“都站齐了!胸脯都挺起来!到了独立团,就得有独立团的样子!”
肖阔海叉着腰站在操场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新兵,嗓门比炮声还响。这些新兵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有的还拖着条没纳完的布鞋,手里攥着的步枪新旧不一——有缴获的日军三八式,有祖传的土造步枪,还有人抱着根削尖的木棍,说是县大队给的“过渡武器”。
一个脸圆圆的新兵被肖阔海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引得周围一阵偷笑。肖阔海上前一步,捡起木棍掂量了掂量:“小子,叫啥名?”
“报、报告长官,我叫吴小宝,从平山县大队来的。”新兵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
“长官?”肖阔海乐了,照他后脑勺拍了一把,“咱八路军不兴叫长官,叫同志!记住了,到了这儿,不管以前是干啥的,都是扛枪打鬼子的弟兄,想活命,想报仇,就得好好练!”
吴小宝重重点头,把“同志”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弯腰捡起木棍,握得比刚才紧了三倍。
操场另一侧,曹兴国正和贺师长派来的参谋说话。参谋指着新兵队伍,笑着说:“曹团长,这150名新兵是师部精挑细选的,有的是苦大仇深的农民,有的是县中学的学生,还有几个是刚从鬼子手里逃出来的劳工,个个都憋着股劲呢!”
曹兴国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刚参军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握着枪杆直打颤,却眼里冒火。“麻烦参谋同志了,”他握着对方的手,“独立团能有今天,全靠师部支持。这些新兵,我们一定把他们练成能打仗、敢拼命的硬骨头!”
“曹团长放心,”参谋拍着他的肩膀,“贺师长说了,独立团是察北的尖刀,得让这把刀越来越锋利。缺啥少啥尽管开口,师部全力支持!”
送走参谋,曹兴国站上临时搭起的土台,新兵们立刻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板上,字字清晰:
“弟兄们,欢迎你们加入独立团。咱独立团没啥规矩,就一条——抗日救国,保家卫国。你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不让鬼子再烧咱的房子,杀咱的爹娘,抢咱的粮食!”
他指着狼窝沟的方向,那里的炮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前阵子,咱们就在那儿跟松井联队干了一仗,杀了三百多鬼子,活捉了山崎,保住了这道察北的门户。为啥能赢?因为咱不怕死,因为咱知道,身后就是乡亲们,退一步,家就没了!”
一个戴眼镜的新兵举起手:“团长,我叫赵文,是县中学的学生,我想知道,咱们八路军跟别的队伍有啥不一样?”
曹兴国笑了:“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咱八路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咱打仗不光为了占地盘,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种地、读书、过日子。就像你们,今天是新兵,明天是战士,等把鬼子打跑了,你们就能回家,该种地种地,该读书读书,没人拦着!”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吴小宝拍得手心通红,眼睛里闪着光——他爹就是被鬼子打死的,娘带着他逃到县大队,他一直想报仇,现在终于觉得,自己找对了地方。
训练很快就铺开了。
严英豪带着新兵在操场练刺杀,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汗珠子往下淌,手里的木枪“啪”地撞在吴小宝的枪杆上:“刺!往心窝子里刺!鬼子可不会让着你!”
吴小宝被震得胳膊发麻,却咬着牙往前捅,木枪尖离严英豪的胸口只有寸许。“不错!”严英豪赞了句,突然侧身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记住,不光要刺得准,还得躲得快!”
吴小宝摔在地上,雪灌进脖子里,冻得一激灵,爬起来就喊:“再来!”
林岚的射击训练在山坳里进行。她把新兵分成小组,趴在雪地上练瞄准,枪托必须顶在肩窝,呼吸要匀,手指扣扳机时不能有半点晃动。赵文趴在地上,镜片上沾着雪,却一动不动,直到林岚说“可以了”,才敢眨眨眼。
“瞄准不是盯着准星,是盯着鬼子的心脏。”林岚蹲在他身边,调整他的姿势,“你是学生,眼神好,好好练,以后说不定能进狙击小队,一枪一个鬼子头头!”
赵文脸一红,握紧了手里的步枪——他以前只会写诗,现在觉得,能打死鬼子的子弹,比任何诗句都有力量。
肖阔海则带着二营的新兵去山口战壕,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挖射击孔,怎么扔手榴弹才能炸得准。“这战壕是保命的地方,”他指着一个被炸塌的角落,“上次松井的炮弹就在这儿炸的,要是挖得再深半尺,三班的弟兄就不会牺牲了。”
新兵们听得认真,手里的镐头抡得更有劲了,冻土块溅得老高。
杨武城带三营的新兵在树林里练战术,教他们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交替掩护冲锋。“打仗不是蛮干,”他指着一棵老松树,“像这样的树,能挡子弹,能藏人,关键时刻能救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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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以前是猎户的新兵突然说:“杨营长,俺们打猎时会设陷阱,能用来对付鬼子不?”
“当然能!”杨武城眼睛一亮,“明天就教你们怎么把打猎的本事变成杀鬼子的招!”
老乡们也来帮忙。张大娘带着妇女们给新兵缝棉衣,见哪个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就把他拉到自家炕头,用热水袋焐手;李大爷带着铁匠铺的人,把捡来的炮弹壳熔了,打成刺刀和砍刀,送到新兵手里;孩子们则举着红缨枪,在训练场外喊加油,声音比喇叭还响。
吴小宝的棉袄破了个洞,张大娘给他缝补时,发现他贴身的布兜里藏着块干硬的窝头,顿时红了眼:“傻孩子,饿了咋不说?家里有刚蒸的馒头,拿去吃!”
吴小宝攥着热乎乎的馒头,眼泪掉在上面:“大娘,俺不饿,俺想省着点,留给伤员吃。”
“傻话!”张大娘拍着他的背,“你们练得这么苦,不吃饱咋杀鬼子?放心,有大娘在,饿不着你们!”
半个月后,新兵们脱胎换骨。
吴小宝的刺杀动作又快又准,严英豪说他是块好料子;赵文的枪法进步飞快,十发子弹能中八发,林岚把自己的备用弹匣给了他;那个猎户新兵成了“陷阱专家”,教大家怎么用麻绳和树枝做绊马索,连杨武城都夸他聪明。
独立团的兵力恢复到1200人,军械库也堆满了新缴获的武器,连那门九二式步兵炮都有人能摆弄了。曹兴国站在操场边,看着新兵和老兵一起操练,刺杀声、口号声震得雪地里的积雪簌簌落,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吴小宝跑过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团长,我刚才在刺杀比赛里拿了第一!”他胸脯挺得老高,脸上沾着泥,却笑得灿烂。
“好样的!”曹兴国拍着他的肩膀,“不光要练刺杀,还得学认字,学战术,以后当班长,带弟兄们打仗!”
吴小宝眼睛瞪得溜圆:“我、我能当班长?”
“咋不能?”曹兴国指着远处训练的队伍,“咱独立团的班长,都是从新兵里拼出来的。你有这股劲,别说班长,以后当连长、营长都有可能!”
吴小宝攥紧拳头,大声说:“团长,我一定好好训练,像老兵们一样杀鬼子,守察北!绝不给独立团丢人!”
曹兴国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操场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就像初春的树苗,虽然还嫩,却憋着股向上长的劲。“好好练,”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许,“察北的江山,不光要靠我们守,更要靠你们这辈人守住!等把鬼子打跑了,这狼窝沟,这察北,都会是你们的天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的训练声还在继续,混着远处老乡家升起的炊烟,像一首充满希望的歌。赵文背着步枪走过来,手里拿着本识字课本,上面是林岚教他写的“抗日”两个字,笔锋还很稚嫩,却透着股坚定。
“团长,严连长让我问,明天能不能加练一小时刺杀?”赵文问。
曹兴国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笑着说:“加!但得让炊事班多蒸两锅馒头,别让弟兄们饿肚子!”
雪地里,新兵们的笑声传得很远,连狼窝沟的炮楼仿佛都在回应,静静地守护着这片正在孕育新希望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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