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营长,这联络点的暗号可得想周全了,别让鬼子看出破绽。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杨武城蹲在柳河村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各村的位置。负责联络的张大伯蹲在对面,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雾里明明灭灭,“俺们村的老油坊能当联络点,平时磨油,有情报了就把纸条藏在油罐底,保险不?”
杨武城点头,在“柳河村”三个字旁画了个油坊的符号:“油罐底靠谱,但得约定个暗号。比如磨油的石碾子,正着放是安全,歪着放是有紧急情报,咋样?”
张大伯磕了磕烟袋锅:“中!俺记住了。那传递情报的人呢?得找个腿脚利索、嘴巴严实的。”
“让二柱子去。”杨武城想起那个跑起来像阵风的半大孩子,“他爹是被鬼子杀的,可靠。让他扮成挑油的,往狼窝沟送油时顺便带情报,鬼子查得再严,也不会对个孩子起疑心。”
张大伯咧嘴笑:“这主意好!二柱子机灵,上次还帮八路军藏过粮食呢,准能办妥!”
接下来的几天,杨武城带着三营的战士们跑遍了察北的十几个村子。每个村都选了最可靠的老乡当联络员:王家庄的李木匠,他家的刨子能藏纸条;河西村的赵寡妇,她卖的针线包里能塞情报;靠山屯的刘猎户,他打猎的箭杆里能藏密信。
“记住,”杨武城在每个联络点都反复叮嘱,“情报只许传给指定的人,暗号不对绝不能交出去。万一被鬼子盯上,就往山里跑,林参谋的狙击小队会接应你们。”
李木匠把暗号刻在刨子背面:“放心,俺这刨子用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出暗号对不对。要是有鬼子来查,俺就说刨子坏了,藏起来就是。
赵寡妇把针线包翻过来,指着夹层里的暗袋:“这地方是俺闺女生前缝的,除了俺,谁也找不到。就是死,俺也不会让情报落到鬼子手里!”
杨武城看着这些朴实的老乡,心里热乎乎的。他们没读过书,却懂得啥是家国大义,啥是民族气节。有他们在,这敌后联络网就像扎在鬼子眼皮底下的根,能源源不断地给独立团输送养分。
与此同时,潜入察北县城的战士们也有了进展。以前是伪军的刘三,现在扮成挑粪工,每天在日军营地外转悠,把看到的岗哨数量、换岗时间记在烟盒纸上,再趁夜色塞到城根下的砖缝里——那里是和城外联络点约定的交接处。
“城西的粮库加了两个岗哨,”刘三对着赶来取情报的二柱子低声说,“听鬼子说,后天会有一批弹药运进城,用的是黑布蒙着的卡车,大概有五辆。”
二柱子把情报卷成细条,塞进油桶的夹层里,挑着油担子往外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城门的鬼子搜查时,只翻了翻油桶表面,见是清亮的菜籽油,就挥手放行了。
等他把情报送到狼窝沟,曹兴国正在地图上标注日军的布防。展开纸条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五辆弹药车?太好了!让严英豪的尖刀连准备一下,咱们在半路劫了它!”
日军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松井在县城里抓了几次壮丁,刚出城门,独立团就得到了消息;日军想偷偷往炮楼运粮食,还没走出十里地,就被土雷炸了个正着。
“肯定有内鬼!”松井在指挥部里暴跳如雷,指挥刀劈在桌子上,“给我查!挨家挨户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联络点找出来!”
日军的宪兵队在各村挨户搜查,翻箱倒柜,连灶膛里的灰都扒出来看。河西村的赵寡妇被抓去问话,鞭子抽在背上,血浸透了粗布衣裳,她却咬着牙说啥也不知道。
“说!你跟八路军有啥勾结?”日军小队长用军刀指着她的脸。
赵寡妇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俺就是个卖针线的,知道啥勾结?有本事你们把全村人都杀了,看能不能找到你们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枪声——林岚的狙击小队在城墙外放了几枪,故意引开了宪兵队。等日军匆匆出城搜查,赵寡妇才被赶来的老乡救回家,背上的伤烂得流脓,她却第一时间摸出藏在针线包里的情报,让儿子赶紧送出去:“告诉八路军,鬼子要搜山了,让他们小心!”
类似的险情发生了好几次。王家庄的李木匠被鬼子怀疑,他当着鬼子的面把刨子劈了,说“这破玩意儿没用了”,其实情报早就被转移;刘猎户在传递情报时被日军巡逻队盯上,他故意往深山里跑,引着鬼子踩了独立团埋下的土雷,自己却凭着熟悉地形跳崖逃生,摔断了腿也没哼一声。
林岚的狙击小队像守护神似的,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有次二柱子送情报时被两个鬼子盯上,眼看就要被抓住,林岚在远处的山坡上一枪打穿了前面鬼子的手腕,另一枪打爆了后面鬼子的枪膛,吓得剩下的鬼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参谋姐,你咋来得这么及时?”二柱子抱着油桶,吓得脸都白了。
林岚擦了擦狙击枪上的雪:“杨营长说你今天会经过这儿,我们早就等着了。记住,以后遇到危险别硬拼,往山上跑,我们的枪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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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子重重点头,把油桶抱得更紧了——桶里的情报,比他的命还重要。
半个月后,敌后联络网彻底运转起来。各村的情报像雪片似的往狼窝沟送:日军的兵力部署、弹药储备、军官调动,甚至连松井每天喝几杯茶都能传到曹兴国耳朵里。
“团长,您看这份,”杨武城拿着刚收到的情报走进来,“鬼子在县城东头建了个新炮楼,用的是钢筋水泥,守卫的是宪兵队的精锐,大概有五十人。”
曹兴国在地图上标出炮楼的位置,冷笑一声:“钢筋水泥?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咱们?让爆破组准备一下,过几天去给它‘松松土’!”
他看着墙上贴满的情报,有画着岗哨位置的草图,有记着换岗时间的顺口溜,还有用炭笔描的日军军官头像。这些粗糙的字迹和图画,在他眼里比任何精美的地图都珍贵。
“杨武城,”曹兴国转过身,拍着他的肩膀,“这联络网建得好!有了它,鬼子就像光着屁股在咱面前跑,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咱们。”
杨武城憨厚地笑:“都是老乡们给力。他们说,只要能打鬼子,让他们干啥都愿意。”
傍晚,夕阳把狼窝沟染成了金红色。杨武城站在村口,看着二柱子挑着空油桶从县城方向回来,蹦蹦跳跳的,像只快活的小鸟。他迎上去,接过油桶,发现夹层里又多了张纸条。
“城里的鬼子在征集马车,”二柱子喘着气说,“好像要往南边运东西,具体是啥不知道,只听见他们说‘要保密’。”
杨武城展开纸条,上面是刘三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日军征集马车二十辆,疑似运送军火,目的地不明。”
他立刻往团部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跑到指挥部门口,正撞见曹兴国拿着望远镜往县城方向看。
“团长!”杨武城举起情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各村联络点都建好了,情报传递顺畅得很!刚才又收到新情报,鬼子征集马车,八成是想运军火。现在他们有任何动静,咱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曹兴国接过情报,看完后满意地点头,眼里闪着光:“做得好!杨武城,你这联络网可是立了大功!情报就是先机,有了它,咱们打仗就像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想啥时候打就啥时候打,心里踏实!”
他把情报往地图上一钉,对着城东方的炮楼位置重重一点:“先把这炮楼端了,再琢磨截他的军火!有这联络网在,咱独立团在察北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大!”
夜色降临时,各村的联络点渐渐亮起了灯。李木匠的刨子又开始工作,赵寡妇的针线包摆在桌上,刘猎户的箭杆靠在墙角,都在静静等待着新的任务。林岚的狙击小队潜伏在山坳里,枪膛里的子弹已经上膛,守护着这片用信任和勇气织成的情报网。
“您说,鬼子要是知道咱把他们的底细摸得这么清,会不会吓破胆?”二柱子趴在狼窝沟的哨位上,望着远处的县城问。
林岚调整着狙击枪的瞄准镜,镜片里映出县城的灯火:“他们现在已经坐立不安了。等咱们再端了他们的炮楼,截了他们的军火,他们就该知道,在察北这片土地上,只要有老百姓在,他们就永远别想安稳。”
二柱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远处的县城里,日军的巡逻队还在晃悠,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牢牢盯住,像盯在网中央的猎物,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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