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仔细着点!炮弹壳、子弹头都捡回来,铁匠铺能熔了重做!”
肖阔海踩着日军撤退时留下的凌乱脚印,手里拎着个铁丝编的筐子,弯腰捡起枚变形的步枪弹壳。雪地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断裂的军刀、打空的弹匣、被炸烂的头盔,还有日军仓皇逃窜时丢下的饭盒,里面的饭团冻得像石头。
二营的战士们分散在战场上,有的扛着缴获的机枪,有的抱着成箱的子弹,柱子则蹲在一个被炸塌的日军帐篷前,用刺刀撬开冻住的木箱——里面竟是半箱罐头,牛肉味的,罐头上的太阳旗被他用石头砸得稀烂。
“肖营长!这边有门炮!”一个战士大喊着挥手。肖阔海跑过去一看,果然,一门九二式步兵炮陷在雪窝里,炮管上还缠着日军的军旗,显然是撤退时没来得及拖走。“好家伙!”他拍着炮身大笑,“这玩意儿比咱们的土炮厉害十倍,赶紧找几个人抬回去!”
不远处,杨武城带着三营的战士们正清点粮食。日军粮库虽然被烧了大半,但雪地里还埋着不少没燃尽的面粉袋,有的袋子破了,白花花的面粉混着雪,像撒了一地的盐。“把能用的面粉都装起来,”杨武城指挥着,“挑干净了分给老乡,他们的存粮早被鬼子抢光了。”
几个老乡也跟着帮忙,张大娘用围裙兜着捡来的小米,嘴里念叨着:“这些狗东西,抢咱的粮食,现在全给咱还回来了!”她儿子柱子跑过来,献宝似的递过个牛肉罐头,被她一巴掌拍在胳膊上:“给伤员留着!他们流血打仗,该补补!”
临时救护所设在狼窝沟的山神庙里,神像被挪到了角落,腾出的地方铺着老乡们送来的门板,上面躺满了伤员。军医老李正给一个战士包扎腿上的伤口,镊子夹着弹片往外一拽,那战士疼得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却没哼一声。
“忍着点,小王,”老李用烈酒给伤口消毒,“这弹片嵌得深,取出来就好了。”
小王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李军医,您尽管动手,俺不怕疼!等伤好了,还得跟着肖营长冲山口呢!”
庙门口,曹兴国正指挥战士们卸药品。日军撤退时丢下的医药箱堆了半院子,里面有绷带、碘酒、消炎药,甚至还有几支盘尼西林——这在当时可是金贵东西,老李见了,眼睛都亮了:“团长,有了这些药,重伤员有救了!”
“全送到救护所,”曹兴国拍掉身上的雪,“优先给重伤员用。告诉老李,别省着,战士们的命比啥都金贵。”他拎着个装着鸡蛋的篮子走进庙,这是老乡们刚送来的,还带着余温。
“曹团长来了!”伤员们纷纷抬头,原本疼得皱眉的,都努力挤出笑脸。曹兴国走到小王床边,见他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把白布染成了红黑相间的颜色,心里一揪。
“咋样?还疼不?”曹兴国坐在床沿,拿起个鸡蛋,剥了壳递过去,“来,吃个鸡蛋,补补力气。”
小王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团长,俺没事,”小王把鸡蛋往他手里塞,“您吃,您比俺辛苦。”
“让你吃就吃。”曹兴国把鸡蛋塞回他手里,又拿起水壶,喂他喝了口水,“好好养伤,别琢磨打仗的事。等你好了,咱独立团给你记功,让你当班长!”
小王眼睛一亮,攥着鸡蛋的手紧了紧:“真的?俺也能当班长?”
“当然是真的。”曹兴国笑了,“你这次在山口拼刺刀,一个人捅倒三个鬼子,全团都知道。好好养着,以后有的是仗让你打。”
肖阔海和杨武城也来了。肖阔海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他缴获的日军饼干,全分给了伤员。“都给我好好养着,”他嗓门大,震得庙梁上的灰尘往下掉,“等伤好了,咱还去端鬼子的炮楼,谁要是掉队,我可不答应!”
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战士举着饼干喊:“肖营长放心!俺们保证早日归队,绝不掉队!”
杨武城则提着个药箱,里面是他让老乡熬的草药,专治跌打损伤。他走到一个被炮弹炸伤后背的战士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查看伤口:“这药是用山里的活血草熬的,每天敷两次,好得快。”他说话声音轻,像春风似的,伤员们听着,疼似乎都减轻了些。
“杨营长,您也受伤了,咋不歇歇?”有伤员问。
杨武城摆摆手:“小伤,不碍事。你们才是功臣,得把身子养结实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谁要是缺啥,就跟我说,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做。想喝小米粥的,想吃鸡蛋羹的,都记下来。”
庙外,老乡们还在往救护所送东西。李大爷扛着自家的棉被,说夜里冷,给伤员盖;几个妇女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喂给不能动的伤员;孩子们则举着红缨枪,在门口站岗,说要保护伤员叔叔,不让鬼子再来捣乱。
“张婶,您这小米粥熬得真香!”小王喝着粥,吧嗒着嘴,“比俺娘熬的还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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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笑着抹他嘴角的粥渍:“好喝就多喝点,婶明天再给你熬。等你好了,婶给你做油饼吃,管够!”
救护所里,药味混合着饭菜香,原本该是愁云惨淡的地方,却充满了暖意。伤员们互相打趣,说等伤好了,谁去抢鬼子的机枪,谁去炸弹药库;医护人员和老乡们忙前忙后,脚步声、说笑声、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交织成一首安稳的歌。
曹兴国站在庙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他想起刚接手独立团的时候,别说药品,连像样的枪都没几支,战士们受伤了,只能用草药敷,能活下来全靠命硬。而现在,有缴获的药品,有老乡的支援,有这些不怕死的战士,他觉得,再大的困难,都能扛过去。
夕阳西下时,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回来了。军械库堆得满满当当:一百五十多支步枪靠墙立着,像一片小树林;八十多枚手榴弹装在木箱里,红绳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擦得锃亮,炮口对着察北县城的方向,像在示威。
“团长,清点完了!”通信兵拿着账本汇报,“步枪156支,手榴弹83枚,火炮1门,子弹3200发,粮食约五百斤,药品两箱”
曹兴国点点头:“粮食分一半给老乡,剩下的入库。药品全交给老李,让他列个清单,省着用。”他走到那门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明天让懂炮的战士学学,争取下次打鬼子,能用得上。”
肖阔海凑过来,嘿嘿笑:“团长,有了这炮,下次咱不光能守狼窝沟,还能主动出击,把察北县城的鬼子也端了!”
杨武城也说:“先让战士们练准头,别到时候打不准,浪费炮弹。”
曹兴国笑着点头,正想说什么,通信兵跑过来:“团长,小王让您再去趟救护所,他说有话跟您说。”
他回到救护所时,天已经擦黑了。油灯下,小王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见他进来,小王挣扎着想坐起来,曹兴国赶紧按住他。
“团长,俺刚才想了想,”小王拉着他的手,掌心因为紧张全是汗,“俺伤好了,不想当班长,就想跟着您,跟着独立团,接着跟鬼子打仗。俺爹娘被鬼子杀了,俺这条命是部队给的,俺得用这条命,多杀几个鬼子,给爹娘报仇!”
曹兴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热。他握紧小王的手,那只手虽然瘦弱,却充满了力量。“好弟兄,”他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养伤,啥都别想。等你好了,咱一起杀鬼子,一起报仇!不光为你爹娘,为所有被鬼子害了的中国人,咱们一起打更大的胜仗,把鬼子全赶出中国去!”
小王重重地点头,眼泪掉在被子上,却咧着嘴笑了。
庙外,晚风拂过树梢,带着远处的狗吠和战士们的歌声。救护所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像一颗颗在黑夜里闪烁的星。
“李军医说,俺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了。”小王擦了擦眼泪说。
曹兴国帮他掖了掖被角:“好,我等着。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发新枪。”
小王笑得更欢了,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期盼,像藏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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