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把鞋脱了!光着脚走,别发出半点响动!”
深夜的狼窝沟像头沉睡的巨兽,寒风卷着雪沫子,把所有声音都吞进肚子里。肖阔海蹲在日军营地外的矮树丛后,对着二营的战士们打手势,自己先把军靴扒了,光脚踩在没膝的雪地里,冻得脚趾头直抽抽也咬牙忍着。
身后,杨武城带着三营的战士们正往日军阵地侧翼摸,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两颗手榴弹,导火索头用布条缠好,防止蹭到树枝提前引爆。“记住,听见粮库方向起火,就往帐篷堆里扔,扔完就跑,别恋战!”他压低声音叮嘱,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了霜。
更远处的高地上,林岚已经架好了狙击枪。瞄准镜里,日军哨兵抱着枪打盹,枪托上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西南角两个哨兵,东南角一个,”她对着对讲机轻声说,“严副团长,你的人从西北角摸进去,那里是马厩,动静容易被马蹄声盖住。”
严英豪的尖刀连正趴在雪地里,战马的蹄子都裹着麻布,他往手心呵了口热气,低声回应:“收到。等你们枪响,我就带人冲马厩,把他们的战马惊了,让鬼子跑都跑不快!”
曹兴国站在鹰嘴崖下的指挥点,手里攥着块冻硬的窝头,时不时抬头看天——月亮躲进云层时,就是动手的信号。他身边的通讯员抱着电台,耳机里传来各队的动静,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三更天,月亮彻底钻进云层,天地间顿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立即动手!”曹兴国的命令通过电台传出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鹰嘴崖上,林岚的枪响了。“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个哨兵像被砍倒的木桩子,悄无声息地栽在雪地里。
几乎同时,肖阔海带着二营的战士们像泥鳅似的滑进日军营地。粮库是座用木板搭的大帐篷,门口挂着两盏马灯,四个日军正围着篝火赌钱,军刀随意地靠在粮袋上。
“看我的!”肖阔海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老乡熬的猪油拌煤油,往柴火堆里一倒,火“腾”地就窜了起来。他一把推开粮库的门,战士们跟着往里扔火把,麻袋里的面粉、大米遇火就燃,转眼间就成了火海。
“着火了!粮库着火了!”日军惊叫着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提水桶,有的抱棉被,乱成一锅粥。肖阔海带着人趁乱往外冲,迎面撞见个提刀的日军小队长,他手起刀落,对方捂着脖子倒在火堆里,惨叫声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
杨武城的三营也动手了。他们分散成十几个小队,往日军的帐篷堆里扔手榴弹,“轰隆”声此起彼伏,帐篷被炸得东倒西歪,睡梦中的日军光着膀子就往外跑,有的还没明白咋回事,就被流弹打中。
“往人多的地方扔!”杨武城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扔进挤满日军的帐篷,拉着身边的小李就往回撤,“别回头,到接应点集合!”
混乱中,日军开始自相残杀。一个中队的日军刚冲出帐篷,就被另一个中队当成偷袭的八路军,机枪“哒哒哒”扫过去,倒下一片自己人。等看清是友军时,三营的战士们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帐篷。
马厩那边,严英豪的尖刀连也得手了。他们往马槽里扔了串鞭炮,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把日军的弹药箱、炊具踩得稀巴烂。严英豪趁机砍断拴马的缰绳,带着战士们牵走了十几匹最好的战马,临走前还往草料堆里扔了把火。
松井在临时指挥部里,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听到外面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他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往外冲,就被参谋死死按住:“联队长,外面太乱了,出去会有危险!”
“粮库!我的粮库!”松井嘶吼着,透过帐篷缝隙看见粮库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他仅存的三天口粮。没了粮食,别说进攻狼窝沟,就是撤退都成问题。
这时,一个浑身是火的士兵冲进来,大喊:“联队长,快撤吧!八路军太多了,咱们快顶不住了!”话音刚落,就被流弹打中,倒在松井脚边。
松井看着燃烧的营地,听着四处响起的枪声和战马的嘶鸣,终于绝望了。他知道,这场仗彻底输了——指挥官受伤,粮库被烧,士兵自相残杀,再打下去,只能全军覆没。
“传我命令!”松井捂着流血的肩膀,声音嘶哑,“放弃阵地,连夜撤往察北县城!后卫部队掩护,天亮前必须撤出狼窝沟!”
日军的撤退比想象中更狼狈。没有粮食,没有战马,士兵们背着受伤的同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察北县城逃,有的人走不动了,就瘫在雪地里等死。后卫部队想殿后,却被追上来的八路军打得抬不起头。
肖阔海带二营追在最前面,大刀劈翻了几个想抵抗的日军,嘴里喊着:“别跑!把枪留下!”战士们跟在后面,捡着日军扔下的步枪、子弹,连掉在雪地里的罐头都没放过。
杨武城的三营从侧翼包抄,截住了一小股掉队的日军,没费多少力气就缴了他们的枪。“告诉你们松井,”杨武城对着俘虏吼,“再敢来狼窝沟,就把你们的骨头敲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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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英豪的尖刀连骑着缴获的战马,像风似的掠过雪地,把日军的后卫部队冲得七零八落。他一枪击毙日军后卫队长,战马踏过对方的尸体,继续往前追:“把他们赶到县城门口!让察北的鬼子瞧瞧,他们的援军是啥怂样!”
林岚的狙击小队则在后面收拾漏网之鱼,哪个日军想回头放冷枪,就会被一枪撂倒。柱子举着步枪,跟着林岚学瞄准,虽然没打中几个,但也跑得浑身是劲,嘴里喊着:“别让他们跑了!”
天快亮时,日军终于逃进了察北县城,紧闭的城门把追击的八路军挡在了外面。肖阔海勒住马,看着城楼上慌乱的日军,气得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算他们跑得快!”
身后,曹兴国带着大部队赶上来,战马呼出的白气在他脸前凝成白雾。“别追了。”他抬手示意,“县城里有日军一个联队,硬攻得不偿失。”
肖阔海望着日军逃窜的方向,不甘心地问:“团长,鬼子跑了,咱们就这么算了?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追去县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曹兴国摇头,指着狼窝沟的方向:“穷寇莫追。咱们的任务是守住狼窝沟,不是进攻县城。松井虽然跑了,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来。咱们正好趁机休整队伍,补充弹药,把防线筑得更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坚定,“等咱们准备好了,别说察北县城,就是石家庄,也得给他们掀了!”
回狼窝沟的路上,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枪支弹药,牵着战马,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老乡们站在村口,举着红灯笼迎接,张大娘把热乎乎的姜汤往战士们手里塞,嘴里念叨着:“冻坏了吧?快喝点暖暖身子!”
二营的战士们在清点战利品:步枪三百多支,机枪五挺,子弹两千多发,还有十几匹战马和几箱罐头。肖阔海把日军的指挥刀挂在脖子上,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引来一群孩子围着看。
杨武城的三营在修补被日军炮火炸坏的战壕,小李和几个新兵正往土里埋新做的土雷,嘴里哼着刚学会的军歌:“打鬼子,保家乡,八路军战士斗志昂”
严英豪的尖刀连在马厩里给战马刷毛,那十几匹缴获的战马被喂得饱饱的,打着响鼻,看起来精神得很。
林岚和柱子在擦拭狙击枪,镜片擦得能照见人影。柱子数着小本子上的记录,得意地说:“参谋姐,这次咱们又干掉二十多个鬼子,加上之前的,都快一百个了!”
林岚淡淡一笑:“一百个不算多,等把所有鬼子赶出中国,才算真本事。”
夕阳西下时,狼窝沟升起了袅袅炊烟。曹兴国站在修复好的炮楼顶上,望着察北县城的方向,那里的城门紧闭,像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肖阔海走上楼,递给他一壶烧酒:“团长,喝点暖暖身子。”
曹兴国接过来,抿了一口,辣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暖了整个身子。“通知各营,”他望着远方说,“明天开始,轮流休整,训练新兵,再派些人去老乡家帮忙挑水劈柴。狼窝沟的仗打完了,但后面的仗,还长着呢。”
肖阔海重重点头,看着夕阳下的狼窝沟,战壕纵横,炊烟袅袅,战士们和老乡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安宁的歌。
“您说,松井还会回来不?”肖阔海问。
曹兴国望着县城的方向,眼神坚定:“回来也不怕。有咱们在,有这狼窝沟在,他来一次,咱们就打一次,直到把他们彻底赶回老家去!”
晚风拂过炮楼,带着饭菜的香味,远处的山坡上,几个孩子正在放鞭炮,庆祝八路军打了胜仗,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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