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速每秒三米,距离一千一百米,修正瞄准镜刻度三格。
鹰嘴崖顶的积雪没过膝盖,林岚趴在一块被风磨平的青石后,狙击枪的枪管裹着伪装布,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她闭起一只眼,瞄准镜里,松井正站在山口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指指点点,军大衣的翻领在寒风里翻卷,像只张开翅膀的乌鸦。
身边的战士柱子抱着备用弹匣,冻得牙齿打颤,却不敢出声——他昨天刚被调到狙击小队,林岚说过,狙击手的呼吸都得像猫一样轻,一点响动就能惊跑目标。
林岚的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凉意。瞄准镜里,松井的肩膀正好对着枪口,望远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稳住”她在心里默念,调整呼吸,让心跳和风雪的节奏重合。
三秒后,她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被风揉碎,轻飘飘地散在山谷里。但瞄准镜里的景象却惊心动魄——松井手里的望远镜“哐当”落地,他捂着肩膀惨叫一声,像截断了根的木桩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军大衣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
“中了!”柱子忍不住低呼,被林岚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山脚下的日军阵地瞬间炸开了锅。
“联队长中弹了!”
“快抬下去!医疗兵!医疗兵在哪?”
“谁打的?子弹从哪来的?”
冲锋的队伍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举着刺刀的日军愣在原地,有的往松井倒下的地方涌,有的抬头往山上乱看,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像一锅煮烂的粥。督战队举着军刀大喊“继续进攻”,可没人再听他们的——连最高指挥官都被打了,谁还敢往前冲?
山口战壕里,肖阔海正用绷带缠胳膊,昨天拼刺刀时被划了道口子,血把棉袄浸得发硬。他看见日军突然乱了阵脚,松井倒在高地上,顿时眼睛一亮:“林参谋动手了!弟兄们,机会来了!”
他扯掉刚缠好的绷带,抓起大刀往战壕外跳:“二营跟我冲!把狗日的赶回去!”
二营的战士们早就憋坏了,闻言像猛虎下山似的扑出战壕,步枪、土枪一起开火,子弹嗖嗖地往日军堆里钻。王二柱抱着歪把子机枪,枪管都没来得及冷却,就对着混乱的日军横扫,打得他们成片倒下。
“尖刀连跟我上!”严英豪的吼声从侧翼传来,黑马踏过雪地,溅起的雪沫子混着血珠,他手里的双刺刀上下翻飞,像死神的镰刀,转眼间就劈翻了上下想组织抵抗的日军。
日军被前后夹击,彻底没了章法。有的往营地跑,有的扔下枪跪地求饶,还有的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昨天埋下的土雷区,“轰隆”几声,炸得四分五裂。
鹰嘴崖上,林岚已经换了个射击位。她擦掉镜片上的雪,瞄准镜里,一个戴着中尉肩章的日军正举着指挥刀嘶吼,试图把溃散的士兵重新聚拢。“第二个。”她轻声说,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中尉的咽喉,他举着指挥刀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刚被聚拢的日军又一次炸开,像被惊飞的麻雀,四散奔逃。
“柱子,记一下,两点钟方向,小队长一名。”林岚调整枪口,瞄准另一个躲在岩石后放冷枪的日军曹长。那曹长正对着冲锋的八路军开枪,枪法还挺准,已经有两个战士被他打中。
“砰!”
第三声枪响,曹长的脑袋像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在岩石上。
柱子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上午十点十七分,狙杀日军联队长松井(重伤);十点二十分,狙杀中尉指挥官一名;十点二十二分,狙杀曹长一名。”他抬头看向林岚,眼里全是崇拜,“参谋姐,您这枪法,比戏文里的神枪手还厉害!”
林岚没说话,正往枪膛里压新的子弹。她知道,松井虽然中枪,但未必会死,日军肯定会派新的指挥官上来,她得趁着日军混乱,多敲掉几个头目,让他们彻底没了主心骨。
山下的反击还在继续。肖阔海带着二营已经冲出山口,大刀劈得卷了刃,就捡起地上的日军步枪砸,嘴里喊着:“追!把他们赶到石家庄去!”严英豪的尖刀连像把锋利的刀,一直插到日军营地边缘,放火烧了他们的弹药箱,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日军往后退了足足三里地,才在新的指挥官——一个满脸横肉的少佐指挥下稳住阵脚。但他们再也不敢冲锋了,只是龟缩在临时挖的战壕里,举着枪胡乱往山上打,连头都不敢露。
“狗日的,跑挺快!”肖阔海喘着粗气,拄着大刀站在山口外,看着日军撤退的方向,“再追三里,就能端了他们的老窝!”
严英豪勒住马,黑马喷着白气:“穷寇莫追。团长说了,见好就收,保存实力。”他指着山上,“你看,林参谋那边又得手了,鬼子现在肯定吓破胆了。”
两人抬头往鹰嘴崖看,虽然看不清人,但都知道,那里有双眼睛正盯着日军的一举一动,像只蛰伏的鹰,随时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
,!
中午时分,日军阵地彻底安静下来。少佐想组织反扑,刚露出头观察地形,就被林岚一枪打穿了手掌,吓得他抱着手滚回战壕,再也不敢露面。剩下的日军要么缩在战壕里发抖,要么就往石家庄方向偷偷跑,阵地里死气沉沉,连炊烟都不敢升。
林岚终于收起狙击枪,对柱子说:“收拾东西,换个地方。鬼子肯定会派侦察机来,这里不能待了。”
柱子赶紧背起备用弹匣,跟着林岚往崖下走。雪坡很滑,林岚走得很稳,狙击枪被她背在身后,像背着个普通的包裹,一点都看不出刚杀了三个日军头目的样子。
“参谋姐,”柱子忍不住问,“您刚才打松井的时候,就不怕打偏吗?那么远的距离”
林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日军阵地的方向,那里静得像座坟墓。“练得多了,就不怕了。”她淡淡一笑,“我师父说,狙击手的眼睛里不能有‘怕’字,只有准星和目标。”她顿了顿,补充道,“何况,他们是鬼子,手上沾着咱中国人的血,打偏了,老天爷都不答应。”
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把“练得多了”记在心里——他决定回去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瞄准,争取有一天也能像林岚这样,一枪一个鬼子头头。
回到团部时,曹兴国正在看肖阔海送来的战报。见林岚进来,他放下纸,眼里带着笑意:“听说你今天又立了大功?松井中了一枪,两个小队长被你敲掉,日军往后退了三里地,这仗打得漂亮!”
林岚把狙击枪靠在墙角:“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肖营长和严连长的反击很及时,柱子也帮我观察风速了。”
柱子被夸得脸通红,挠着头嘿嘿笑:“俺啥也没干,就是看着参谋姐打枪,比看大戏还过瘾!”
曹兴国笑着摆手:“别谦虚了。狙击手就是战场上的钉子,钉在哪,就能让鬼子不得安生。”他指着地图,“松井受伤,日军肯定会暂时停攻,咱们正好趁机加固防线,再派些人去骚扰他们的营地,让他们睡不好觉。”
林岚点头:“我今晚带小队去他们营地附近,再敲掉几个哨兵,让他们知道,夜里也不太平。”
傍晚的狼窝沟,夕阳把山口染成了金色。二营的战士们在修补战壕,三营的人从后山送来了新做的土雷,严英豪的尖刀连在擦拭战马,准备夜里的骚扰行动。老乡们抬着热气腾腾的窝头和白菜汤上山,老远就喊:“林参谋在吗?俺们给她送了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林岚站在山口,望着日军撤退的方向,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壳。柱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用红绳系着的护身符:“参谋姐,这是俺娘求的,说能挡子弹,您带上!”
林岚接过来,认真地系在手腕上:“谢谢你,柱子。”
柱子咧嘴笑:“参谋姐,您这枪法真是百发百中,我看呐,以后鬼子见了您的枪,都得躲着走!”
林岚抬头看向远处的日军阵地,那里已经升起了炊烟,却透着股心惊胆战的谨慎。她握紧手腕上的护身符,轻声说:“躲是没用的。只要他们还在中国的土地上,我这枪,就一直等着他们。”
晚风拂过山口,带着饭菜的香味和硝烟的气息,远处传来战士们的笑声,混着战马的嘶鸣,像一首充满希望的歌。
“今晚去骚扰,能带上我不?”柱子满眼期待。
林岚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带你去,但记住,狙击手的第一准则是——别出声。”
柱子用力点头:“保证听话!”
夕阳落下山梁,夜幕开始笼罩狼窝沟,而属于林岚和狙击小队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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