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阁下,大本营的紧急电话,寺内大将亲自打来的!”
通信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指挥部,手里的电话听筒还在“滋滋”作响,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高仓文山正对着地图比划,听闻“寺内大将”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华北方面军总司令素以严厉着称,亲自打电话绝无好事。
他强装镇定地接过听筒,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炸开一声惊雷:“巴嘎呀路!高仓文山,你这头蠢猪!”
寺内寿一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高仓下意识地把听筒拿远了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大将阁下,我”
“你还敢说话?!”听筒里的怒吼更盛,“谁给你的权力调动晋雄的飞行大队?谁让你把109联队调去省城的?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愚蠢的举动,太平洋前线的援军晚了三天!马尼拉的阵地差点被美军突破!你赔得起吗?!”
高仓的手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想着靠援兵打垮曹兴国,压根没想过太平洋战场的连锁反应——大本营早就严令华北日军“收缩防御,支援太平洋”,他这是明晃晃地抗命。
“耗费两个精锐单位,就为了打退土八路的一次进攻?”寺内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你知道109联队是准备调去硫磺岛的吗?你知道晋雄的飞行大队耽误了关岛的运输线吗?我看你是被太行山的土八路打傻了!”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听着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咆哮声,一个个低着头,生怕被迁怒。高仓的脸从红涨到惨白,再到铁青,握着听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缝里渗出了血。
“大将阁下,我我是为了帝国的荣誉,为了守住省城”他还想辩解,却被寺内的怒吼打断。
“荣誉?你的荣誉就是抗命?就是让帝国的防线出现漏洞?”寺内冷笑一声,“从现在起,你被解除省城守备司令职务,军衔降为少佐!明天就给我滚去静乐县,守那个破县城去!”
高仓如遭雷击,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瘫倒在地:“少佐?静乐县?大将阁下,我”
“闭嘴!”寺内的声音陡然拔高,“若非看在你父兄战死沙场的份上,我现在就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省城由康田信雄少将接管,他明天就到!你要是敢延误交接,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啪”的一声,听筒里传来忙音。高仓还保持着举着听筒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阁下”参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扶他坐下。
“滚!”高仓猛地挥手打开他的手,听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指挥部里疯狂踱步,军刀的刀鞘撞得桌椅“砰砰”作响。
“康田信雄?那个靠拍马屁上位的家伙?凭什么他来接管省城?”高仓怒吼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我为帝国守了三年省城,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被贬去守县城?!”
他冲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的“武运长久”旗,狠狠踩在脚下:“大本营瞎了眼!寺内老东西瞎了眼!他们懂什么?曹兴国是毒蛇!是猛虎!只有我能对付他!把省城交给康田,不出三个月,肯定会被土八路攻破!”
军官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他们知道,高仓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抗命的罪名坐实,谁也救不了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省城。日军士兵们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自叹息——高仓虽然残暴,但至少还算能打;那个康田信雄,听说只会克扣军饷,根本不懂打仗。
百姓们更是偷偷叫好,有胆大的甚至在街头放起了鞭炮,被日军宪兵抓了几个,却还是止不住满城的喜气。
“报应!真是报应!”城西贫民窟的老汉拍着大腿,“让他调飞机炸人,让他折腾百姓,这下好了,被上头贬了吧!”
“听说新来的康田是个草包?”有人问。
“管他是不是草包,只要比高仓强就行!”
沙哇村的指挥部里,曹兴国看着地下党送来的情报,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高仓被贬去静乐县了?”他把情报递给严英豪,“寺内寿一倒是帮了咱们一个忙。”
严英豪看完情报,哈哈大笑:“这叫自作自受!谁让他敢抗命调动援兵?太平洋战场吃紧,大本营肯定容不得他这么折腾。这下好了,少了个硬茬,省城的防务交给康田信雄那个废物,咱们的机会来了!”
王黑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静乐县的位置:“静乐县是个小地方,城防薄弱,要不咱们趁高仓刚到,给他来个下马威?”
“不急。”曹兴国摇头,“高仓虽然被贬,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静乐县肯定不甘心,说不定会搞小动作。咱们先盯着省城的康田,看看他是什么路数。”
他对通信兵说:“给地下党发报,让他们重点收集康田信雄的情报,看看他的兵力部署和脾气秉性。另外,密切关注高仓在静乐县的动向,别让他耍花样。”
省城的交接仪式办得草草了事。康田信雄带着自己的卫队,耀武扬威地走进司令部,看着一脸阴沉的高仓,皮笑肉不笑地说:“高仓少佐,辛苦你了。从今天起,省城就交给我吧。”
高仓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军刀差点出鞘:“康田,你给我记住,曹兴国不是好惹的,要是省城丢了,我看你怎么向大本营交代!”
“放心,我自有办法。”康田得意地挥挥手,“土八路而已,只要多修几个炮楼,再抓些百姓当人质,他们就不敢来了。”
高仓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他的卫队跟在后面,行李简单得可怜——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军刀。
走出司令部大门时,高仓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守了三年的城市,眼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曹兴国,康田信雄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静乐县的县城又小又破,城墙还是清朝时修的,到处是缺口。高仓带着仅剩的一个小队士兵进驻县城时,县维持会的会长都没出面迎接,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伪警察在城门边候着。
“一群废物!”高仓看着倒塌了一半的城楼,气得一脚踢飞了身边的石头。他的副官低声说:“阁下,静乐县太穷了,连像样的粮仓都没有,士兵们的口粮恐怕”
“去抢!”高仓恶狠狠地说,“向周边的村子要!不给就烧!我高仓文山就算被贬到这破地方,也不能让人看笑话!”
他不知道,他的话已经被一个躲在树后的少年听到了。那少年是地下党的交通员,连夜就把消息送到了沙哇村。
曹兴国收到消息时,正在和严英豪研究省城的城防图。“看来高仓是真急了。”他放下情报,“刚到静乐县就想抢粮,这是把百姓往咱们这边逼啊。”
严英豪说:“要不咱们派支小队过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就算被贬了,也不能随便祸害百姓。”
“可以。”曹兴国点头,“让赵刚带一个连去,不用硬拼,骚扰一下就行,让他知道咱们盯着他呢。另外,通知静乐县的地下党,组织百姓转移粮食,别让他抢着。”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算计:“高仓和康田不对付,咱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点让他们狗咬狗。”
赵刚的连队很快就到了静乐县周边。他们没攻城,只是在夜里摸了日军的岗哨,抢走了刚抢来的几车粮食,还在城墙上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高仓小儿,再敢抢粮,下次炸你狗窝!”
高仓看到字时,气得当场吐血。他想派兵追击,却连像样的战马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八路军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
“曹兴国!我日你八辈祖宗!”高仓对着山林的方向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的愤怒。
省城的康田信雄听说了高仓的窘境,不仅没帮忙,反而向大本营发报,说高仓“治理无方,激起民变”,把责任全推到高仓身上。大本营果然斥责了高仓,让他“谨守本分,不得再生事端”。
高仓恨得牙痒痒,也开始给大本营打小报告,说康田“疏于防备,恐有失城之险”。两人互相拆台,搞得省城和静乐县的日军鸡犬不宁。
沙哇村的战士们听说了这事,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俩蠢货,不用咱们动手,自己就先掐起来了!”
“还是团长有远见,知道他们会狗咬狗!”
曹兴国看着战士们训练的身影,又想起根据地新招募的青年正在学习射击,心里渐渐踏实。高仓被贬,康田无能,这正是他们恢复实力、准备反攻的好机会。
静乐县的夜晚,高仓坐在破落的县衙里,面前摆着一壶劣质清酒。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神越来越浑浊。窗外传来日军士兵的争吵声——他们在为口粮分配打架。
“一群废物”高仓喃喃自语,将空酒杯狠狠摔在地上。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风光,想起司令部里的灯红酒绿,想起哥哥在诺门坎战死时的决绝,再看看现在的处境,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我不能就这么完了”他猛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偷偷联系弟弟高仓晋雄的电报底稿,“晋雄,再帮我一次只要能打垮曹兴国,只要能夺回省城,我一定能官复原职”
省城的康田信雄正忙着中饱私囊,把粮仓里的粮食偷偷卖给商人,换成金条藏起来。他对城防毫不上心,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玩女人,士兵们怨声载道。
地下党把这些情况都报给了曹兴国。
“时机差不多了。”曹兴国在会议上说,“康田忙着捞钱,高仓自顾不暇,咱们可以开始准备反攻省城了。让黑煞的人多去省城周边活动,摸清日军的布防,尤其是炮楼的位置和换岗时间。”
严英豪兴奋地说:“我这就去准备!保证让康田那个废物知道厉害!”
夕阳下,沙哇村的打谷场上,新招募的青年正在进行刺杀训练,喊杀声此起彼伏。高个子和小个子战俘也加入了训练,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恐惧。
“你说,咱们能打回省城吗?”小个子问高个子。
高个子看着远处飘扬的八路军军旗,用力点头:“一定能。你看他们,就算打了败仗,也从来没放弃过。不像咱们的军队,只会内斗和欺负百姓。”
小个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枪,跟着队伍喊出“杀”的口号。
静乐县的高仓终于收到了弟弟的回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兵力紧张,爱莫能助。”
高仓把信纸撕得粉碎,瘫坐在椅子上,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省城的康田信雄还在醉生梦死,他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向他收紧。
沙哇村的指挥部里,曹兴国看着省城的地图,对严英豪说:“通知各营,三天后召开誓师大会,咱们要让康田知道,省城不是他能占的!”
严英豪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夜色渐深,太行山上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战士们心中的火焰。收复省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康田这废物,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严英豪笑着说。
曹兴国嘴角上扬:“那就让他最后再快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