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总部急电！”
通信兵一路小跑冲进指挥部，布鞋在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手里的电报在风中微微颤动。曹兴国正对着沙盘推演进攻省城的路线，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木棍，接过电报时指腹不经意间触到纸面的褶皱——那是加急电报特有的标识。
展开电报，总部首长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透着沉稳：“曹兴国同志，据查省城驻有日军三大主力联队，且城防经康田加固，贸然进攻易造成重大伤亡。特令你部：一、抓紧休整，补充兵员与弹药；二、暂缓进攻省城，先解放太行山区各县，剪除其羽翼。待主力集结，再图省城。切切。”
曹兴国盯着电报看了半晌，指尖在“暂缓进攻”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严英豪凑过来，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总部不同意咱们打省城？”
“不是不同意，是时机未到。”曹兴国将电报折好，放回抽屉，“首长说得对，省城有三大联队，康田虽然无能，但兵力摆在那儿，硬拼只会让弟兄们白白牺牲。”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咱们刚吃了败仗，是得好好歇歇，把队伍重新打磨打磨。”
王黑风蹲在门口，吧嗒抽着旱烟：“那省城就放着？康田那小子还在城里刮地皮呢，百姓们盼着咱们去救他们呢。”
“救，但不是现在。”曹兴国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锐利，“首长让咱们先解放周边县城，这步棋走得准。把太行山区的县城一个个拿下来，省城就成了孤城，到时候不用咱们打，康田自己就得慌。”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重重落在静乐县的位置：“高仓不是被贬去那儿了吗？那地方城防薄弱，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正好拿他开刀！”
严英豪眼睛一亮：“活捉高仓？这主意好！这老小子害咱们损失了那么多弟兄，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不光是报仇。”曹兴国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棍在静乐县周围划了个圈，“静乐县是省城通往晋西北的要道，拿下它，就能切断日军的一条补给线。而且高仓在那儿不得人心，百姓们恨他入骨，咱们去了，肯定能得到支持。”
他对通信兵说：“给总部回电，就说我部坚决执行命令，暂缓进攻省城，先解放静乐县，活捉高仓文山。休整期间，会抓紧扩充兵员，训练新兵。”
通信兵刚走，赵刚就带着几个连长进来了。听说要打静乐县，个个摩拳擦掌。
“团长，让我们一营上吧！上次鹰嘴崖吃了亏，这次正好让弟兄们出口气！”一营长老李拍着胸脯，左臂的绷带还没拆。
“凭啥你们一营上？我们二营损失也不小，正想找高仓算账呢！”二营长周大勇不甘示弱。
曹兴国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都别争。这次打静乐县，要的是速战速决，不能让省城的康田察觉。一营负责主攻东门，二营绕到西门，断他后路，三营和黑煞的人在外围警戒，防备日军援兵。”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记住，高仓狡猾得很，就算被贬了，也肯定留有后手。动作要快，要猛，但尽量别伤百姓，咱们是来解放县城的，不是来打仗的。”
接下来的几天，沙哇村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新兵们在操场上练习射击、投弹，老兵们则帮着检查武器、修补军装。百姓们听说要打静乐县，纷纷送来粮食和鸡蛋，连孩子们都凑到村口，给战士们加油鼓劲。
“曹团长，我儿子能跟你们去吗？他会打枪，去年还打死过一个落单的鬼子！”村东头的张老汉拉着儿子，非要让他参军。
曹兴国看着小伙子黝黑的脸庞和眼里的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明天跟二营走，让周营长教你两手真本事！”
战俘营里，高个子和小个子也忙得团团转。他们帮着医护队清洗绷带，给新兵们讲解日军的武器性能，虽然不能上战场，却比谁都盼着八路军能打胜仗。
“听说要去抓高仓？”小个子一边搓洗绷带，一边小声问。
高个子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罪有应得。在省城害死那么多人，在静乐县又抢百姓的粮，早就该被抓了。”他顿了顿，“要是能活捉他，让他当众认罪，或许能让更多人明白，这场战争是错的。”
出发前夜，曹兴国在指挥部里最后检查作战计划。严英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新缝的棉衣：“这是张大妈连夜给你做的，静乐县比这儿冷，穿上暖和。
曹兴国接过棉衣，布料粗糙却很厚实，心里暖烘烘的：“替我谢谢大妈。”他翻到棉衣里子，见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忍不住笑了，“大妈还盼着咱们打胜仗呢。”
“肯定能胜！”严英豪凑到地图前，“周大勇刚才来报，二营已经摸到静乐县西门外了，黑煞的人也到位了，就等明天拂晓进攻。”
曹兴国点头，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高仓现在肯定想不到咱们会去打他。他在静乐县天天抢粮，早就把百姓得罪光了，咱们一到，保管他成过街老鼠。”
静乐县的县衙里，高仓文山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桌上摆着半瓶清酒，已经喝了三天，瓶底都快朝天了。门外传来士兵的争吵声，又是为了口粮分配打了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高仓猛地将酒瓶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他这几天派出去抢粮的小队屡屡被八路军骚扰，不仅没抢到粮食，还折了几个兵，连伪警察都开始阳奉阴违，根本指挥不动。
副官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阁下，刚才哨兵说，城外好像有动静，隐约看到有黑影在树林里晃”
“大惊小怪！”高仓不耐烦地挥手，“肯定是附近的村民，怕被咱们抢粮，躲起来了。去，让哨兵加强警戒，明天一早，我亲自带小队去抢粮！”
他不知道，此刻的静乐县城外，八路军的战士们已经潜伏在城墙下，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黎明的信号。
拂晓时分，三颗红色信号弹突然在静乐县上空炸开，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打！”
随着曹兴国一声令下，一营的战士们架起云梯，像猛虎般冲上东门城墙。日军哨兵还在打盹，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刚要叫喊，就被一枪爆头。
“缴枪不杀！”战士们的呐喊声震得城墙嗡嗡作响。守城门的日军只有十几个，根本不是对手，有的吓得瘫在地上，有的举着枪投降。
西门的战斗同样顺利。周大勇带着二营战士，趁着日军换岗的间隙摸进城，手榴弹在伪军的营房里炸开，伪军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举手投降。
“高仓在哪儿？！”周大勇抓住一个伪警察，厉声问道。
伪警察哆哆嗦嗦地指着县衙的方向：“在在县衙里喝酒呢”
县衙里的高仓听到枪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抓起军刀，冲出房门，正好撞见副官慌慌张张地跑来：“阁下，八路军进城了！东西南北门都被占了！咱们被包围了！”
“八嘎！”高仓挥舞着军刀，“顶住！给我顶住！援军很快就到！”
可他的士兵早就没了斗志，有的趁乱逃跑，有的干脆放下枪投降。高仓带着仅剩的几个卫兵，想从后门突围，刚跑到巷口，就被埋伏在那里的战士们堵住了。
“高仓文山，放下武器！”李连长端着枪，枪口直指高仓的胸口。
高仓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周围围上来的战士，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举起军刀，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却被身边的卫兵一把按住——那卫兵早就不想替他卖命了。
“咔嚓”一声，高仓的军刀被夺下，手铐“哐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是帝国少将不，少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高仓还在叫嚣，却被战士们推搡着往外走。
天亮时，战斗已经结束。静乐县的百姓们打开家门，看到街上的八路军战士正在维持秩序，不仅不抢东西，还帮着扶起被撞倒的老人，顿时放了心。
“是八路军！八路军来解放咱们了！”
“把高仓那狗东西抓住了吗？”
“抓住了！刚才我看到了，被捆得像粽子一样！”
百姓们欢呼着涌上街头，有的给战士们递水，有的端来热粥，打谷场上很快挤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
曹兴国走进县衙，看着满地的狼藉，又想起牺牲在鹰嘴崖的弟兄们，心里五味杂陈。严英豪押着高仓走进来，推得他一个趔趄。
“曹兴国！你敢抓我？等帝国大军回来，我定要让你碎尸万段！”高仓还在嘴硬，脸上却满是恐惧。
曹兴国冷冷地看着他：“高仓，你在省城欠下的血债，在静乐县抢的粮食，今天该一笔一笔算了。百姓们不会放过你，我们也不会。”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从县衙的地窖里搜出了不少抢来的粮食和布匹。曹兴国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部分给百姓，看着百姓们领东西时感激的笑容，心里踏实了不少。
“团长，总部来电，说咱们解放静乐县打得漂亮，让咱们好好休整，准备解放下一个县城。”通信兵送来新的电报。
曹兴国接过电报，脸上露出了笑容：“告诉总部，我们一定再接再厉。让战士们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研究下一个目标——阳曲县！”
严英豪凑过来，看着被押下去的高仓，笑着说：“这老小子也算风光过，没想到最后栽在咱们手里。”
“这只是开始。”曹兴国望着窗外飘扬的红旗，“等解放了所有县城，就该轮到省城了。到时候，咱们要让康田信雄也尝尝这个滋味。”
静乐县的打谷场上，百姓们搭起了台子，正在举行庆祝大会。张老汉的儿子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战士们中间，脸上满是自豪。高个子和小个子战俘也跟着帮忙，给百姓们分发传单，上面写着“八路军解放静乐县，活捉战犯高仓文山”。
“你看，他们真的做到了。”小个子小声说，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高个子点点头，望着台上讲话的曹兴国，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支队伍之所以能打胜仗，不是因为武器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们为百姓打仗，百姓愿意跟着他们。
傍晚，夕阳染红了静乐县的城墙。战士们开始出城，返回沙哇村休整，只留下一个连驻守县城。百姓们送到城外，有的拉着战士的手，有的往他们包里塞干粮，久久不愿离去。
“曹团长，啥时候去打省城啊？我们等着你们回来！”张老汉高声喊道。
曹兴国勒住马，回头笑着说：“快了！等我们准备好了，一定回来！”
马蹄声渐远，静乐县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严英豪凑到曹兴国身边：“下一个阳曲县，可比静乐县难打，那儿有一个中队的鬼子。”
“再难打也得打。”曹兴国握紧缰绳，目光坚定，“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天，咱们能把太行山所有的县城都解放了，到时候，省城就是囊中之物。”
晚风拂过，带来了远处的歌声，那是战士们在唱《解放区的天》，歌声里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阳曲县的鬼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严英豪笑着说。
曹兴国回头望了一眼阳曲县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多睡几天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