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为之一滞。
万物都在嬴政的那番话语中陷入了死寂。
馀朝阳更是双手不自觉的紧攥,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以一种出乎他意料的方式,暴露在了阳光下。
不仅是他,弹幕也因为这句话掀起了巨大波澜,石破天惊。
【???不是……始皇这就把阳哥看穿了,我寻思我也没错过啥啊。】
【等等……始皇不会要拿阳哥做什么惨绝人寰的实验,然后找到能不断转世重生的秘密吧?】
【应该不至于吧……毕竟两人情义在那摆着的,不过如果是晚期的汉武帝就说不定了。】
【不是不至于,是肯定不会,以始皇今天暴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他肯定一早就知道了阳哥转世重生的秘密,真要对阳哥动手,早就拉去黑冰台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话说,始皇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白起那杀坯不可能暴露啊,他或许会对定邦君动手,但绝不会对文正侯起歪心思。】
【古人从不愚昧,不要把他们想的太傻,何况还是压得霸王高祖连头都不敢冒的祖龙,无论是孝公嬴渠梁还是白起对阳哥的态度,本身就疑点重重。】
【可不咋滴,就象嬴驷一样,小老头牵挂大半辈子的人,连死前都还在念叨,孝公又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只要是秘密那就迟早会有暴露那天,无非时间长短问题。】
【所以那些无脑短剧都拍的什么玩意?真要给他丢到古代去,估计被人卖了都还替对方数钱。你管这踏马叫古人?】
嬴政的突然坦白,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一时间,万物皆寂。
就连火堆的噼里啪啦声都小上了几分。
嬴政垂着头,火光依旧在他瞳孔闪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思索再三,馀朝阳还是否认了嬴政的猜测。
有些东西,是猜测还是事实,区别太大了。
一旦坐实了这个想法,就很难保证嬴政不会集倾国之力去追寻那飘无虚渺的‘长生’。
现在的秦国,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如果他真懂如何寻得长生,那他一定会毫不尤豫的告诉嬴政,但可惜,他不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只是一个深陷其中的过客。
“是吗?”嬴政轻轻一笑,对馀朝阳的回答并未感到意外。
“那么能劳烦先生给政儿解释解释,孝公兵解归天之际,口中一直念叨着的馀太傅,为什么在文正侯出现后,无憾而终么?”
“孝公起事以来,一直把馀太傅当做孝文王的左膀右臂在培养,两人感情深厚,他念叨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会象史书上记载的那样,认错了吗?”
“还有便是孝文王的托孤那夜,那时嬴华嬴疾商祖叔尚在,武王稷王也已知晓人事,更有芈八子执掌后宫,无论托孤与谁,都比还未成为文正侯的文正侯更为妥当,为什么孝文王敢坚定的把秦国托付于文正侯?”
“政儿翻遍古籍,思来想去,也就只想出一个答案。”
“不过嘛。”
嬴政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真正让政儿确定的,还是武安君对您的态度。”
“他老人家年少成名,杀过的人比政儿吃过的盐还多,纵横疆场,心如韭石,先生作为文正侯之独子,武安君兴许会念着文正侯的情义照拂一二,但绝不象现在这样……”
“对于其他人来讲,先生您隐藏的很好,但对身为始皇的我来讲,漏洞百出,连续两代患上那离奇失魂征状,又恰恰精通百家绝学,武能上马杀敌,文能笔治天下,这天下哪有这么多仙神垂目之人?”
“所以先生,政儿再问你一次,大秦真的能万世吗?”
“世间,能寻长生否?”
如果说之前始皇询问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便是彻底笃定了。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来讲,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对上嬴政那双迷茫的眸子,馀朝阳的心跟着颤了一颤。
推断出他能转世重生的人不少。
例如嬴驷、商鞅、白起,或许连张仪都隐隐有所猜测。
不过像嬴政这样当面对峙的,还是第一次。
说不能长生吧,他又没办法解释自己这一现状,总不能直言说他们都只是一串数据吧?
这样着实太过残忍了些。
可说能长生吧,他又拿不出一个具体的法子。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庄周还活着,以对方的口才和见解,说不定真能拿出一个具体的法子。
毕竟……
人始皇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区区长生而已,让他寻到又能咋滴。
他难道不配吗?
太配了!
只可惜,寻不得,叹不得,说不得,万般情绪只得压在心头。
闭上眼,无声沉默着。
见状,嬴政自嘲一笑,“先生,事到如今,您还不肯和我说实话吗?”
“您在害怕什么?害怕政儿对你图谋不轨?还是害怕政儿一心寻仙,误了国事?”
“您可是先生啊……是我嬴政视为同道者的先生啊!如果连您都不愿和我敞开心扉,那政儿又还能相信谁?”
嬴政背过身,似乎不愿对方瞧见自己狼狈模样,不过那双藏在袖袍中的大手却是青筋暴起。
比起答案。
先生的不信任,更让他心寒。
那个在邯郸饱受万般屈辱都咬紧牙关,不曾露出丁点脆弱的嬴政。
此刻,肩膀竟是微微颤斗。
无助,孤独,迷茫,痛心……万般情绪齐刷刷涌上他的心头。
盯着那道如寒松挺立的背影,馀朝阳沉默了。
他在想,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呢?
都下定决心功成一役了,又还有什么结局是比秦二世而亡更无法接受的呢?
不过嘛,把全部事情全盘托出实在太过残忍,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只是一串数据的事实。
所以,他要换一套说辞。
我叫馀朝阳,我要开始撒谎了。
“其实,我是一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