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之前的讨论,四人一致认为,直接下令没收旧贵族土地有些太过直接,容易让本就徨恐的贵族们应激。
所以,他们准备换一种方法。
先分离属官,暗中架空旧贵族在当地的势力。
然后提前驻军某城,由黑冰台伪装前去煽动他们行叛复国,如此便可坐拥大义,师出有名。
待叛乱一起,秦军立即平叛,杀鸡儆猴,威慑旧贵族。
再以此事为由头,下令收回旧贵族们的土地,废爵。
如此一来,秦国既师出有名,又提前架空了旧贵族,哪怕他们联合起来也是有心无力。
光是治下百姓都够他们喝一壶。
此计名为:钓鱼执法。
相国府内。
馀朝阳靠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竹椅上,眼睛洽意的微微眯着,一侧摆放冒着白气的茶水,水波荡漾,在暖阳的照射下散发着莹莹光泽。
黑冰台的探子已经散出,正在煽动韩王安之末弟韩成行叛复国。
待消息传回,他即刻便能着手下一步计划。
这次,他准备亲自走一趟。
旧爵祸根,必须铲除。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精瘦的人影挡住了太阳。
馀朝阳抬眼一看,正是唐方生。
“咋,没追到?”
寿春一战,秦国攻伐灭楚,项燕临阵战死,项羽则是不见了踪迹。
唐方生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任务,领着数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搜寻。
不过瞧对方这铁青模样,似乎不怎么顺利?
唐方生端起茶杯‘顿顿顿’一饮而尽,似乎觉得不够过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胡乱擦了擦嘴这才说道:
“害,别提了。”
“这项羽简直就是非人哉,他才虚岁十一啊,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能把人甩得在天上乱飞。”
“……”
唐方生拉来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上边:“明明好几次都快擒住的,可惜,都被你家兄长用蛮力冲出,还有那个项梁,一个比一个猛。”
“但凡年轻个二十岁,我要让他们跑了我把头拧下来当夜壶。”
唐方生一巴掌拍在案板上,显得很是愤愤不平,仿佛在懊悔错过欺负项羽的这个绝佳机会。
不过对方数值的魅力,已经初见端倪。
十来岁就能把人甩得在天上乱飞,简直恐怖如斯。
甲胄碰撞声响起,面容坚毅的蒙恬走了进来。
“相国大人。”
“唐老将军。”
蒙恬依次作揖,旋即平声道:“禀相国,如今新郑城中尚有旧贵族三十馀人,其中十人担任官职,十八人受监,还有数人下落,黑冰台未曾打探出来。”
“三十来人……”
馀朝阳点点头,对这个数字感到颇为意外。
要知道这可是被嬴政大规模迁徙后的一城之人啊。
“他们豢养的门客几何?”
蒙恬心中盘算,很快就得出具体数字,沉声道:“依照秦律,这些人的家臣门客表面上都未超过两百之数,但根据黑冰台密探来报,暗地里……”
“其中门客数千,还有一支韩国偏军在韩王安之弟韩成手里,除此之外,城外还有数支规模庞大的土匪,名为匪贼,实则为韩国遗军,一直都和韩成有秘密联系,待他举旗,随时都能召回。”
馀朝阳目光骤冷,指尖轻轻点在案板上,发出一声声富含节奏的脆响。
以蒙恬所言,这群旧贵族可调动的人数超过万人。
徜若里应外合,打一个措手不及,以秦军在新郑城的部署,恐怕还真守不住。
当然,这也和新郑是韩国旧都,天然就具备号召性有关。
哪怕韩国其馀地界不如新郑这般数量庞大,可加在一起,也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韩成那边怎么说?”馀朝阳抬头询问。
“他们计划于下月中旬计划复国,如今正在书信秘密联系四散各地的旧爵。”
馀朝阳起身,平静的目光掠过面色苍白的张良,旋即转身离开。
蒙恬目光直视,紧随对方而去。
“砰!”
伴随大门重重关闭,张良浑身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这馀朝阳……砸了韩国的锅不够,现在居然还要砸碎最后一个碗。
好狠毒的心肠!!
日月星光,披星赶月。
经过一月的长途跋涉,馀朝阳等人在临近新郑的中阳城暂且住下。
在城中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张画着肖象的缉图。
分别是天生重瞳的项羽,项梁,以及吊儿郎当的刘邦、萧何……
这一张张肖象和记忆中面庞的略有出入,但也差不到哪去。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天意使然,还是离咸阳太远。
这些人,一个都没有抓到。
纵使黑冰台都摸到了刘邦老家沛县,找到的也只是一座空房,街坊邻居说早早就搬走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搬走了,谁也不敢笃定,以六国和秦国的仇恨来看,他们被人藏起来了也不是不可能。
搜寻一年无果,馀朝阳只得以金银诱之,希望重赏之下出现勇夫。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黑冰台在暗中接管了整个中阳城,馀朝阳望着新郑方向,出声道:“都落实到位了吗?”
蒙恬点头:“禀相国,已经和守将取得联系,待半夜便可入城。”
“如此,那就走吧。”
————
夜色下,新郑城被黑暗笼罩,唯馀些许零丁灯火。
府邸之中,韩成面色焦急的在堂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口,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屋内烛光一闪,一名老人出现在堂内。
韩成面色一松,连忙迎了上去,急切道:“事情如何了,他们可愿随我起兵?”
老人点点头:“禀公子,诸位大人都愿随你一同起兵。”
韩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不可置信道:“他们……都愿随我一起?”
本以为能召集近半之数就该谢天谢地了,未曾想这些旧臣……居然一个不落的全部受命,愿意和他一起起事。
这份信任,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老人轻轻拍了拍韩成肩膀,追忆道:“韩国之名,不敢有忘!”
“只待公子起事,各地旧臣必将共起响应!”
老人站在韩成面前,一张老脸上满是激动,作为韩国旧臣,他无时无刻都不想着光复韩国。
如今功成一役,如何让人不兴奋向往?
韩成背着手,坚定道:“韩国必成!”
“韩国必成!”
铿锵!
韩成骤然拔出宝剑,冲出府邸,高昂吼道:
“复我韩国!”
这道怒吼象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新郑城。
原本昏暗的街头瞬间被火光照亮,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倾刻响起,厮杀声紧随其后。
旧贵族们的门客,以及城外的偏军遗军开始分别攻入几处秦军兵营。
韩成则是领着数千好手,准备攻取城墙,清剿城中守备,玩一出里应外合。
安静的新郑城变得躁动起来,日落而息的百姓们被这动静吵醒,纷纷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
一声惊恐的呼喊声划破天际!
“秦军!有埋伏!”
一个小孩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门,可还未等他看清画面,便顿感眼前一黑,被家中大人蒙着眼拉了回去,屋内烛光骤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