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赵忠等人见大势已去,裹挟着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踩着后宫密道的湿滑石阶,跌跌撞撞地往城外逃去。
身后宫城的火光越烧越旺,喊杀声震耳欲聋,每一声都象鞭子抽在这群宦官的心上。
少帝刘辩不过十四岁,自幼养在深宫,哪里经受过这般惊吓?
他被张让死死拽着骼膊,锦袍被荆棘划破,露出的皮肉渗着血珠,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淌成了一道道黑痕,嘴里止不住地呜咽:“朕要回宫……朕要母后……”
九岁的陈留王刘协反倒比他镇定几分,虽也是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他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宦官,见张让等人神色慌张,脚步跟跄,心里已然明白,这群阉宦已是穷途末路。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七拐八绕逃出洛阳城,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小路往西北逃。
慌不择路间,竟闯入了北邙山的深处。
此时天已微亮,晨雾弥漫,林间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张让、赵忠带着两个孩子躲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刚想喘口气,却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人脸色大变,知道是袁绍的追兵来了。
赵忠腿一软,瘫坐在地:“完了……我们都完了!”
张让眼露凶光,死死盯着少帝与陈留王,象是要将两人生吞活剥。
可他看着刘协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终究没敢下手。
走投无路之际,张让朝着少帝磕了三个响头,哭嚎道:“陛下,老奴等追随先帝多年,今日纵是身死,也绝非负了大汉!”
说罢,他与赵忠等十几个宦官对视一眼,纷纷解下腰间的白绫,在山神庙的房梁上自缢而亡。
少帝刘辩见此惨状,吓得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倒是陈留王刘协,强忍着恐惧,扶着刘辩躲在神象后,摒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彪人马冲进了山神庙。
为首的将领身披重甲,面容威严,正是匆匆赶到京畿掌控兵权的董卓。
他一眼便瞧见了缩在神象后的两个孩子,当即翻身下马,厉声喝问:“尔等是何人?”
刘辩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协却挺直脊背,朗声答道:“吾乃大汉陈留王,身旁是当今圣上!你是何人?见驾为何不跪?”
董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见刘协虽衣衫褴缕,却气度不凡,反观少帝,却是一副怯懦之态,心中顿时生出了废立之心。
此时大汉龙气未散,董卓只有权臣之心,想成为霍光那样的人物,并没有谋逆之意。
不然也不会想立更有能力的刘协为帝。
大部分的野心家,现在都只是为了争夺权利,对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反而是视而不见望而却之。
董卓假意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嘴上躬敬,眼底却满是轻篾。
董卓扶起少帝与陈留王,命人取来干净的衣裳给二人换上,又备好车马,亲自护送他们返回洛阳。
一路之上,西凉铁骑前呼后拥,旌旗蔽日。
百姓们夹道观望,凌帆和蔡琰、貂蝉也挤在人群中观看。
见那銮驾旁董卓的跋扈模样,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
貂蝉对董卓颇有好感,道:“阉党已除,又有边疆大将保护,这汉室难不成又迎来中兴。”
貂蝉生于边疆,董卓在西凉之地有很大的名气,是护卫一方保境安民的大将。
蔡琰却不看好,叹息道:“只是一鲁莽武夫,如何能操持朝廷大事,又有世家鼓动,汉室危矣!”
凌帆摸了摸两个萝莉头,“此事就不需你们操心,且看着吧!”
他对于后续会发生何事也很好奇,吕布被自己改造,貂蝉又消失在历史当中,董卓最后会不会死也成了个问题。
最终的历史走向谁也不知,反而让人颇为期待。
最后凌帆看了眼洛阳的上空,一道漆黑的豚猪正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幼龙,本来就飘摇的皇朝龙气,又稀薄了几分。
少帝刘辩缩在车辇之中,只顾着垂泪,反倒是陈留王刘协,时不时掀开帘幕,冷静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象,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刚入洛阳城,董卓便命大军接管了京城的防务,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他先以护驾之功自封司空,总揽朝政,随后又在朝堂之上,故意叼难少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追问他逃亡途中的狼狈情状,直逼得少帝语无伦次,满面羞惭。
反观立于一侧的陈留王刘协,面对董卓的诘问,却是对答如流,条理清淅,将被挟持的经过说得明明白白。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中皆是暗暗吃惊。
董卓见状,心中的废立之意愈发炽烈。
他退朝之后,立刻召集心腹李傕、郭汜等人商议:“今上懦弱无能,陈留王聪慧明达,更堪大任。
吾欲废少帝,立陈留王,诸位以为如何?”
李傕等人当即附和:“将军英明!废昏立明,此乃顺应天意,谁敢不从!”
崇德殿上,銮驾高置,却不见半分皇家威仪。
董卓身披金甲,按剑立于阶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百官,声如惊雷:“今上懦弱昏聩,不足以承宗庙!
陈留王聪慧仁孝,宜登大位!诸卿以为何如?”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文官列中,司徒王允面色凝重,袖中的手攥得发白,却只是垂首而立,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深知董卓势大,此时出头,不过是飞蛾扑火。
太尉杨彪嘴唇翕动,似要开口劝谏,却被身旁同僚狠狠拽了一把衣袖,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满是愤懑与无力。
武将班列里,袁绍按捺不住,猛地出列,怒目圆睁:“陛下乃先帝嫡子,岂容汝妄议废立!”
话未说完,董卓便拔剑出鞘,剑光直逼袁绍面门:“竖子敢尔!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想不到着董卓一进京就翻脸不认人,心中恼怒,却又慑于董卓的凶威,只得恨恨地拂袖而去,色厉内荏之性情溢于言表。
殿内百官见此,更是人人自危。
百官或低头垂目,装作不闻不问。
或面露惧色,身子微微发颤。
更有那趋炎附势之辈,连忙跪倒在地,山呼:“董将军英明!臣等附议!”
谄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