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知,袁绍早与董卓达成共谋,借董卓兵力清除敌方党羽。
至于董卓会失控,袁绍完全不相信,董卓只不过是袁家养的一条狗,到时候等事情成了,扔一个狗骨头就好。
如果不听话,到时候再倒打董卓一耙,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易如反掌也。
何进瞥了曹操一眼,眉宇间满是不以为然。
他自认手握大权,董卓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召他入京,不过是威慑太后的手段,待诛灭十常侍,再一纸诏令遣返西凉便是,哪里会有什么祸事?
“孟德多虑了。”
何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董卓此人,粗猛有馀,智谋不足,本将军岂能驾驭不了?
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曹操看着何进一脸刚愎自用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何进已转身吩咐心腹:“即刻拟诏!务必让董卓星夜兼程,不得有误!”
心腹领命而去,曹操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室或得意或漠然的众人,只觉一阵无力。
他长叹一声,袖袍一拂,转身大步走出密室。
门外,夜风凛冽,卷起满地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曹操抬头望向沉沉夜空,繁星隐没,乌云压城,竟似有一场滔天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那封带着何进印玺的密诏,正随着快马,一路向西,朝着西凉的方向疾驰而去。
人人都觉的董卓可控,只是一个莽夫,实在是可笑啊!
真正的莽夫能够在西凉创下如此基业,能够在红巾之乱中全身而退,最终还节节高升。
凌帆摇摇头隐没在阴暗处。
府邸之中,凌帆接过蔡琰递过的羹汤,拉着她的素手,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看着她满脸羞涩,笑着道:“你这羹汤煮的真好,一片混沌不说,还有一颗黑枣冒出头,却有些夺了羹汤的味道。”
蔡琰羞涩笑道:“不是你说要吃这甜味吗!现在又来嫌弃。”
凌帆看向远方道:“就怕这黑枣火候太足了!”
蔡琰眉头微皱,“是不是又要起动荡了,不知爹还好吗?”
凌帆抚平她的眉头,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看这情况,你们父女说不定很快又要再相见了。”
中平六年的秋夜,洛阳宫城的朱红宫门紧闭,门缝里漏出的烛火,映得门楣上的鎏金兽首狰狞可怖。
十常侍的首领张让,正枯坐在长乐宫偏殿的案前,手里攥着一封刚截获的密信。
那是何进写给董卓的召兵手谕,墨迹未干,字里行间的杀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他身后,赵忠、段圭等宦官垂手而立,个个面色惨白,却又透着几分困兽犹斗的狠戾。
“何进小儿,竟想借外兵屠尽我等!”
张让猛地将密信掷在地上,声音尖利得象被踩住尾巴的野猫,“诸位,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赵忠眼珠一转,凑上前低声道:“太后素来倚重我等,不如假传太后懿旨,召何进入宫议事。
他一介武夫,必不生疑,届时在宫门内设下伏兵,一刀斩了他,永绝后患!”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多时,一道盖着太后凤印的懿旨便被送出宫去。
何进府邸内,曹操正苦口婆心地劝谏:“大将军,此诏来得蹊跷!您孤身入宫?必是陷阱!”
袁绍也拔剑上前:“末将愿率三百甲士,随大将军一同入宫,护您周全!”
可何进却满脸不屑,将懿旨拍在案上:“太后是我亲妹,岂会害我?
一群阉竖,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我若带兵入宫,反倒落人口实。”
他拂袖而起,只带了两个随从,便策马直奔宫门。
夜色深沉,朱雀门外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宫灯在风里摇曳。
何进刚走到宫门前,沉重的宫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后却空无一人。
他心中刚起一丝疑虑,两侧的廊柱后便猛地窜出数十名持刀的宦官,刀光如雪,直扑而来。
“不好!有埋伏!”
何进惊呼一声,转身便要逃,却被一名粗壮的宦官死死抱住双腿。
他摔倒在地,腰间的佩剑还未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便已刺入他的心口。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染红了那方太后的懿旨。
张让从阴影里走出来,踩着何进的尸体,厉声喝道:“何进谋反,已被诛杀!尔等禁军,即刻归降!”
宫门之外,袁绍、曹操正焦急等待。
忽然听见宫内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从城墙上掷了下来。
正是何进的首级!
“兄长——!”
袁绍睚眦欲裂,心中却泛起了喜色,怒吼一声,“阉竖作乱,随我杀入宫去,为大将军报仇!”
有大义在手,此事可为!
他手持佩剑,率先冲杀过去。
曹操紧随其后,高声传令:“奉诏讨贼!诛杀宦官者,赏!”
城外的禁军本就忠于何进,此刻见主帅被杀,个个红了眼,呐喊着撞开宫门,潮水般涌入宫中。
袁绍、袁术兄弟一马当先,见着宦官便挥剑砍杀,刀光剑影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宦官,此刻丢盔卸甲,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
有的躲进御花园的假山,有的藏在宫女的住处,却都被搜了出来,一刀一个,斩于阶下。
宫闱之内血流成河,两千馀名宦官尽数伏诛,连那些未曾参与谋逆的小太监,也未能幸免。
曹操见状,连忙约束麾下兵士,只准诛杀腰间挂着宦官腰牌之人,不许滥杀无辜。
他带着人挨宫搜查,从掖庭到御花园,从偏殿到冷宫,一处处清理潜藏的宦官党羽,收缴他们藏匿的金银与兵符,忙得脚不沾地。
当有人来报少帝与陈留王被挟持出城的消息时,曹操立刻向袁绍请命,愿率军前去追寻。
可袁绍此时正沉浸在诛杀宦官的快意之中,又觉得天子出逃不过是小事,只摆摆手让他继续清剿城内馀孽。
曹操无奈,只得留在城中,心中却暗叹袁绍目光短浅。
天子乃国之根本,岂能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