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莉说,现如今的人鱼三大族群加起来一共有大概四万人。
这绝非一个小村庄的规模。
以夏莉所属的碧波族为例,超过一万的人鱼聚居一处,在这个世界中堪称一座繁荣的小型城市。
社区的商业街设施齐全,琳琅满目。
街上有“潮汐织造”布艺店,出售以水母丝和软化海藻纤维编织的衣物与帘幕,柔美而实用;有名为“日常珍珠”的便利店,提供日常所需;还有“烘焙坊”,利用高温气泡技术制作型状各异的海藻饼与贝肉馅饼,香气诱人。
健康与美容区也有。
象什么“鳞光梳妆”,就是社区美容院。
里面提供的珍珠粉可以帮忙打磨人鱼们尾巴上的鳞片,使其闪亮。还能提供一些海底内产生的天然色素绘制体绘。
“水母这什么什么站是做什么的?”沉恩凭借有限的文本认知,好奇问道。
“是水母护理站!”夏莉兴奋地回答,“里面有巨型水母,用它们超大的触手为顾客提供按摩服务!”
“为什么非得是超大触手?”雪汐疑惑地追问。
夏莉摇摇头,鱼尾轻轻摆动,“我也不清楚。未成年的人鱼不能进去。我只听说有些前辈很喜欢去那儿,有些前辈却对这种地方颇有微词。”
沉恩秒懂。
心中对之前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商业街上还有文化与教育相关的店铺,出售各类书籍。
雪汐对此尤为着迷,兴致勃勃地要求前往书店。
她抱着一堆关于人鱼魔法与传说的书籍,借助语言工具书翻译,一边向夏莉询问,一边向沉恩讲解书籍中的内容。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雪汐老师看起来心满意足。
沉恩还好,他本身对各族奇闻轶事颇感兴趣。
但这就苦了夏莉,得一直陪着两人。
趁着老师在专注看书,沉恩偷偷向她表达歉意。
“这有什么!”
夏莉摆摆手,鱼尾在桌下不安分地晃动,“出来玩当然不急着回去!今晚碧波族有社区演出,我早就想去看了,才不要在家背那些枯燥的潮汐魔力操控守则”呢!”
沉恩笑道:“魔法的理论知识也很重要。如果说人类法师是用法杖作为施法媒介,你们人鱼就是以歌声,构筑神奇的海洋魔法。”
“唉,”夏莉皱了皱鼻子,望向珊瑚窗外,似乎在回忆那些乏味的功课,“族母总说成年前要打好基础”,但演出一年才几次,我可不想错过!”
沉恩忍俊不禁,转向埋首古籍的雪汐。
“老师,夏莉说今晚有社区演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雪汐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古籍文本之中,闻言猛地回过神,狐耳下意识竖了竖:“演出?是唱人鱼歌的那种吗?”
“唔,肯定有唱歌,应该算是歌剧!”
得到夏莉肯定的点头后,她立刻把手里刚买的海藻冻塞给沉恩,“那快走吧!不过在这之前——”
她突然把身边摞起两迈克尔的书籍抱在手中。
《人鱼族水魔法起源》、《珍珠海古老神只录》、《深海魔物图鉴》等等等
她的狐狸脑袋从一旁探出。
“我得把这些都买回去,虽然这里没有贩卖魔法的书籍,可很多传说是可以体现在我的水魔法上,能帮我开拓思维。”
沉恩早就习惯了雪汐对书籍的执念,笑着点头。
等买下这些书籍,让这里的店员帮忙送到她的临时住所后,三人沿着珍珠母贝街道往演出场地走。
傍晚的碧波族社区显得更加热闹,发光的磷虾群象流动的金色灯带,绕着珊瑚路灯打转,人鱼们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游去。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混合着海螺乐器的低鸣一演出场地到了。
这是一片开阔的海底广场,中央以发光珊瑚搭建的圆形舞台熠熠生辉,周围环绕着巨型海螺制成的观众席,已坐满不少人鱼。
舞台上方悬挂着十几盏巨型水母灯,淡绿色光芒洒下,将场地照得宛如白昼。
夏莉带着两人挤到前排,正赶上小人鱼合唱团的表演。
“太好了!还没有正式开始!”
“这不算么?”
“歌剧啦!这只是社区的小朋友过来提前表演亮相!”
十几个穿着淡粉色海藻裙的小人鱼,手拉手站在舞台边缘,歌声清亮得象雨滴落在海面,引得周围同样喜欢歌曲的人鱼们纷纷跟着轻轻哼唱。
雪汐找了个海螺座位坐下,怀里还抱着一本刚借的书,却没再翻看,只是专注地看着舞台。
沉恩坐在她身边,两人中间。
“接下来就是正剧啦!”夏莉凑到两人耳边小声说,“讲的是我们族的英雄姐姐,保护妹妹对抗深海魔物的故事,超感人的!”
珍珠般的幕帘落下,等待了约莫十多分钟。
水母灯的淡绿光晕忽然完全收尽,舞台两侧的发光珊瑚丛突然“嗡”地泛起震颤。
细碎的光粒从珊瑚枝桠间抖落,像被风吹散的星子,慢悠悠飘向舞台中央。
那里原本空荡的水幕,泛起一圈圈暗蓝色的涟漪,象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海最深处苏醒。
“来了来了!”夏莉攥着沉恩的袖口轻轻摇晃,海蓝色的眼睛亮得象是反射了阳光的大海。
话音刚落,海螺乐器的低鸣陡然沉了下去,象是被深海的压力掐住了喉咙。
水幕上的涟漪越扩越大,几道墨黑色的影子在里面扭曲游走,突然“哗啦”一声,三根裹着黏液的触须冲破水幕,带着海沟底的腐殖土气息,重重砸在舞台的珊瑚地面上。
触须扫过的地方,连发光的珊瑚都瞬间黯淡了几分,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
沉恩倒是从特征认出了这家伙。
海渊之触——库尔波依。
一级魔物。
“噢!”
人鱼观众们大多捂住嘴,惊呼一声。
雪汐也惊讶,这应该是用魔法做出来的效果吧?
人类法师大多都不愿意搞这种。
高贵的法师,怎么可能用来表演!
舞台上的英雄姐姐——名叫丽娅的人鱼,猛地将妹妹娜拉往身后一护。
她深青色的海藻甲蹭过地面的珍珠碎屑,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攥着珊瑚枝法器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娜拉的小手紧紧攥着丽娅的衣角,半串未打磨的珍珠从她掌心滑落,滚在珊瑚缝里。
“姐姐,它的触须好黑”
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敢往后退,反而往丽娅身边又靠了靠沉恩忽然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让雪汐的狐耳轻轻抖了一下。
丽娅没有回头,只是将珊瑚枝法器举得更高些。
人鱼族独有的咏唱从她喉咙间流出,带着一股歌剧独有的美型。
只不过这个人鱼演员的素质很好,在无法抗拒的一级深海魔物面前,她也很害怕,可她依旧为了身后的妹妹,奋勇歌唱。
坚强,同时她表演出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海草,身临其境。
“潮汐啊,裹住我的妹妹;珊瑚啊,挡住深海的阴影
”
随着歌声,她身前的海水慢慢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水盾,水盾边缘还沾着几颗刚才娜拉掉落的珍珠泪,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可这道水盾太脆弱了。
海渊之触的触须猛地挥来。
“砰!”地撞在水盾上,透明的水流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丽娅闷哼一声,被冲击力推着往后退了两步,甲胄的肩带被触须勾住,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深褐色的印子。
这是海渊之触这种一级魔物独有的效果。
能够腐化生物的肌肤,无法逆转。
人鱼们都知道,被这东西打中,她将失去人鱼族们最为看重的美貌。
“姐姐!”娜拉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丽娅一把按住肩膀。
“别过来!”丽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沙哑,“你忘了妈妈说的?遇到危险,要先保护好自己!”
到这里,沉恩又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雪汐老师。
果然,老师
舞台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海渊之触所延展出来的触须越来越多,从水幕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有的缠住了发光珊瑚,有的拍打着地面,连周围的人鱼观众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原本轻轻晃动的鱼尾都停了下来。
丽娅被困住了。
海渊之触卷住了她。
分泌出来的腐蚀性液体将她半张脸、半个身子都毁了。
就在这时,娜拉突然从丽娅身后冲了出去。她没有逃跑,而是哭着捡起地上的一颗珍珠,用小小的手掌握住,闭上眼睛,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那是她早上刚跟族里的歌者学的“小水箭”咒语,声音又轻又嫩,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一道细细的水箭从她掌心射出,刚好射中一根触须的根部,那根触须猛地抽搐了一下,暂时停住了动作。
丽娅愣住了,连海渊之触的触须快要缠上她的腰时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立刻扑过去护住娜拉,声音里带着哭腔:“谁让你出来的!你不怕吗?”
“怕!”娜拉的眼泪掉在海水里,变成小小的水珠,“可是姐姐也怕啊!我不能让姐姐一个人!”
舞台上的丽娅象是被娜拉的话唤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奋力将身上的触手挣脱开,将娜拉拉到自己身边,她重新举起珊瑚枝,这一次,她的歌声不再颤斗,反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
同时,她面向舞台外的观众:“所有在深海里呼吸的生灵啊,借我一丝你们的勇气!”
周围的人鱼观众突然有了反应。
前排的一位人鱼小朋友先跟着哼唱起来,而后带动了后排的孩子们。
不少年轻的人鱼也跟着哼唱。
越来越多的歌声导入丽娅的声音里,像涓涓细流汇成大海。
海螺乐器的节奏也快了起来,低沉的鸣响变成了激昂的旋律,舞台上方的水母灯突然亮了起来,淡绿色的光芒变成了温暖的金色,象是海底的阳光突然穿透了厚厚的水层。
更神奇的是,舞台后方的古老珊瑚丛突然亮起了!
那些原本暗沉的珊瑚枝蔓,象是被歌声唤醒,慢慢舒展开来,发出淡粉色的光,然后猛地向海渊之触缠去。
细长的珊瑚枝缠住了触须,粗一些的珊瑚干挡住了触须的进攻,甚至有几株珊瑚开出了小小的白色花朵,花瓣落在触须上,那些深褐色的腐殖土瞬间褪去。
丽娅和娜拉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
海渊之触的触须开始慢慢萎缩,水幕上的暗蓝色涟漪也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几根无力垂落的触须,在金色的光芒里慢慢化作细小的泡沫。
当最后一丝泡沫消散时,舞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怪物消失了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突然响起。
小人鱼合唱团跑上舞台,围着丽娅和娜拉,一起唱起了轻快的收尾曲,歌声里满是欢喜。
故事就此谢幕。
不得不说。
很精彩的表演。
很经典的故事剧情,围绕了一位英勇护住家人的英雄姐姐形象而展开。
“这个故事有原型的是吧?”
“这故事是真的!”
夏莉回应道,她还有点沉浸在故事欢喜结局的喜悦之中,担忧很快变得伤心,“只是故事往往没有舞台上这样美好。这位姐姐到最后还是死了,为了救她的妹妹娜拉全身都被那头怪物的汁液复盖,全身皮肤溃烂,连女王陛下也无法救治她”
“可她至少护住了她的妹妹。”
“老师?”沉恩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沉浸在情绪里的她。
雪汐象是过了半秒才听见,缓缓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明显的湿意,只是瞳孔里映着舞台上还没熄灭的金色光团,显得有些空茫。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边缘的珊瑚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原型的结局,更象真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沉恩心中明白一切。
他刚想要说话,雪汐突然笑起来,她对沉恩笑着说:“没什么,我才没想象中的那么脆弱!而且之前听你对我说的哪些话之后,我就已经想通了,我只是有些嗯,有些感慨罢了!”
沉恩望见老师这没有带一丝虚假的笑,心中放松许多。
歌剧结束。
时间也到了凌晨。
这下夏莉是真要回去了。
她告诉两人她今天玩得很开心,并匆匆忙忙地和两人告别,领走前还不忘安慰一番雪汐老师。
弄得雪汐老师小孩子般地不服气:“你真把咱当小孩了?”
夏莉笑道:“我反正觉得雪汐老师有时候和小孩子真没什么区别!很可爱!”
沉恩点头,表示赞同。
雪汐双手抱胸,不和小孩子计较:“哼!随便你俩怎么说!”
“好啦,我走啦,回头见,项炼你就先用着吧,下次再还我~”
沉恩招手:“回头见。”
夏莉离开了。
街市上看完歌剧的人鱼们,也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场回家。
沉恩开始背着雪汐老师,游回临时的居所。
“刚才”
沉恩的声音裹在微凉的海水中,不高不低,刚好够趴在他背上的雪汐听见。
他调整了下手臂的姿势,让雪汐的腿弯被托得更稳些。她的体重很轻,和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都说了,咱没事啦,一个歌剧而已。”
“——老师,是又想起雪尘了,对吧?”
这一次,雪汐先是沉默,而后在他背上很正常地回答:“是。”
“那老师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失落。”
雪汐在他后背上嘟囔:“咱又不是不记得你对咱说的话!”
“老师还在自责?”
“肯定的。虽然刚才那只是一个给小孩子看的歌剧,可我依旧觉得,她作为姐姐,已经做到了最好,她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护住了她的妹妹。
“咱是有那么一丝设想。
“咱想过,如果当初咱护住了雪尘,因此而死了。是不是死之前,发现他安全了,心情会变得特别欣慰、顺畅?”
“那老师有没有想过雪尘会怎么想?”
雪汐在他后背笑了笑:“不知道,或许会一直记住我这个姐姐,或许会一百年后就忘记吧。我不知道他以后的为人,可他小时候,真的很喜欢我这个姐姐。”
沉恩:“如果说,他会一直记得呢?”
“一直记得啊”
“老师不妨设想一下。”
雪汐思考片刻,“那大概会在想起我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伤心吧。”
“难道不应该是很伤心?就和现在的老师您一样。”
雪汐笑了一下,没有过多回答。
“老师,”安静了一会儿,沉恩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雪尘若能长大成人,必然会以您为荣。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那份姐弟情谊不会轻易淡去。正如您如今忆起他时,仍能感受到他的喜爱一样。”
雪汐的狐耳微微动了动,她的手臂在沉恩肩上稍稍收紧,仿佛借此汲取一丝温暖。片刻后,她低声叹息:“或许吧。时光就如同拍岸的海水,冲刷一切,却也留下了永恒的痕迹。”
又沉默了片刻,只有水流轻轻拂过耳际的声音。
“沉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恩,老师。”
“咱好象一直在追求长大”。”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沉恩的肩头,狐耳无意识地蹭到了他的脖颈,有些痒。“咱以为,只要成了大法师,掌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就是长大了。就能弥补过去的无力。”
沉恩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让她更舒适。
“可是,”雪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恍然,“刚才看那个歌剧,丽娅姐姐牺牲了自己。她长大了吗?她是一位未成年的人鱼,可她还是因此死了。她的强大,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
沉恩感觉到背上的她,呼吸微微变化,似乎在组织语言。
“咱是不是弄错了顺序?”
雪汐象是在问沉恩,又象是在问自己。“咱一直觉得,必须先长大”,才能去守护”。可实际上,是不是因为内心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一个人已经开始了正真的成长”?”
沉恩一听到这儿,很是高兴。
更多的,是感慨。
在刚才听歌剧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
老师对她的个体形态那么在意。
是因为这幅萝莉形态囚禁了过去,是她“弱小”的外在表现。
所以雪汐老师三百年内,才会那么在意“长大”,那么在意别人说她象是“小孩”。
“老师,您为了保护记忆中的雪尘,走过了三百年的漫长旅途,成为了圣域大法师。这份执着、责任和爱,本身就是任何成年”都无法比拟的成熟。您的内心,早已是一位巨人。”
雪汐的身体微微一动。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发光水母,它们象一颗颗悬浮于海水中的星辰。
“心先长大了吗?”
她喃喃自语。
“咱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孩了吗?”
沉恩又笑道:“这还用说,老师!您看我现在能用的法术,哪个不是受到了您的影响?”
忽然,她象是想起了什么,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沉恩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些许娇憨,但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喂,那你刚才还附和夏莉说咱像小孩子!”
沉恩笑了:“老师,成熟和保有纯真并不矛盾。就象夏莉,她未成年,但她有她的勇敢和担当。您看歌剧时会感动,研究魔法时会痴迷,这些鲜活的情感,正是您历经三百年仍未磨损的本真。
“这何其珍贵,为什么非要变成一个沉闷无聊的大人模样呢?”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沉恩能感觉到,背上的雪汐似乎放松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紧绷着的状态。
终于,她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沉恩。”
“在。”
“放咱下来吧。”
沉恩依言,小心地将她放下。雪汐站在珍珠母贝铺成的小路上,娇小的身形在巨大的海底珊瑚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定。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沉恩,海流拂过她银白色的发丝和狐耳。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刻意装出的老成,也不是陷入回忆时的脆弱,而是一种清澈的、平和的坦然。
“咱想通了。”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脸上绽放出一个释然的、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这副模样,就是咱雪汐的样子。是承载了咱对雪尘的思念、咱三百年的修行、还有还有你这个麻烦家伙师徒之情的容器。
“它,不坏。”
沉恩脸上由心绽放出了笑容。
“走吧!”她主动拉起沉恩的手,尾巴轻轻摆动,恢复了活力,“回去咱还要研究新买的书呢!人鱼的魔法,说不定能给咱的水系魔法带来新思路!”
“老师对我就没什么感谢的话吗?”
“哪咱谢谢你啦!谢谢你今天为我担忧这么多咱现在也算知道,还有个人值得我去守护”,不管咱是什么样,只要能够守护”他,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老师的背影,依旧娇小如初。
但在此刻的沉恩眼中,眼前这小小的身影里。
却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深邃与广阔的爱意。
老师眼中那看向自己时,长长久久的注视,或许
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吧?
“对了沉恩,咱还没问你,咱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老师和学生啊。”
“还有呢?”
“除了老师和学生,老师您还在期待着什么?”
“臭小子。”
雪汐老师停下脚步,声音小小地骂一声,沉恩跟着不经意地笑了。
“咱咱可没有想破坏你和莉莉安的关系,所以,要不还是””
“等等,老师您不是说过要守护我么?”
“守护归守护啦,可你毕竟是先和莉莉安确定的关系。咱咱现在这里,不上又不下,似乎是那种关系,似乎又不是奇奇怪怪的。”
“这么说,老师您不是更早就认识的我?”
“唔烦!”
雪汐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那你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
“我老师,虽然莉莉安是那么说过,别忘了她就行。可我也不好意思和她去说再怎么说也是对不起她的。”
雪汐更加烦躁,狐毛都被抓凌乱了,尾巴更是在后面甩个不停。
最终,她得出了个结论。
“等下次回去的时候,我亲自去拜访拜访一下她吧。”
沉恩好奇:“雪汐老师打算怎么做,直接说?”
“直接说你不怕死?我还嫌麻烦呢!”
“怎么会!莉莉安绝对打不过老师您!”
“她好歹也算是一国公主,调用军队应该也是可以的。咱正面可没办法对付那么多王国的雷霆魔导炮。”
雪汐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抬起小脚生气地去踹了沉恩一下。
沉恩跳着躲开,“老师您干嘛?”
雪汐鼓着脸,怒盯着他:“你果然是个坏家伙!就想看我俩打起来是吧?”
“哪有!我冤枉!”
“还冤枉,我还不了解你?以前你就喜欢看你妹妹和那些贵族小姐打架,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打完之后才过去帮忙。”
沉恩:
”
“反正,等回王国后,你不许躲着!我去拜访莉莉安的时候,你也得在!”
“老师,您这——
”
“敢做不敢当是吧?虽然、虽然”雪汐声音变得短促,微小,“也有我的错在里面但我单纯以老师的身份,也也可以敲你脑袋!”
沉恩:“
”
“可别不信!我虽然是法师,但与那群法师不同,是很守规矩的!绝不仗着魔力欺负弱小!要讲道理!”
“6
”
“快回答!”
“知道了”
“大声一点!”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