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在夏莉的身后，海水渐渐变得更加清淅了。
海中的远景是一片无垠的蔚蓝。
光线从头顶的海面柔和地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
在这片平缓的沙质平原上，色彩斑烂的田垄如同一条条巨大的彩虹丝带，整齐地铺向远方。
这便是人鱼的“海藻田”。
这在沉恩和他背上的雪汐看来，相当震撼。
简直就是海中的原野。
“诺，这就是我们人鱼族食物的主产地咯！”
“好漂亮”雪汐张大着嘴，瞪大著眼。
人鱼族劳作的方式也很有趣。
并非是像陆地上那样用牛和马来拉型，而是用歌声。
只要哼唱一种带有特定频率的歌谣，随着人鱼族的歌声，水流就会象是被赋予生命，化作无形的手指，开始梳理那些肥厚鲜嫩的翡翠海带和如同紫色绸缎般的紫菜。并驱赶走想要吃掉这些东西的小鱼。
夏莉相当自豪地拍着胸口，“这里供应着我们三个部族的食物，每个部族每周都会派一次人过来监管这里。”
“那边那么大块褐色的地方是什么？”雪汐询问道。
夏莉望了过去，稀松平常地介绍：“哦，那边是主食区，巨藻林。那种特别特别大的海藻，就叫巨藻”，可以赶走一些大鱼、有害鱼啊这类的，经过晾晒和碾压之后，就会变成巨藻汤”这种东西。”
夏莉说着说着，嫌弃地吐了吐口水：“难吃死了。”
“那边呢？”
雪汐在沉恩的背后又问，她指着一片看起来和树叶子差不多的海藻。就象菠菜一样嫩绿，还有蕾丝状的冰藻。
“唔”
夏莉思考了一下，“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蔬菜”吧？一般是搭配着巨藻吃的。”
雪汐更好奇了：“你们在水里怎么处理这种食物？怎么吃的？”
“就直接吃啊，最多摘下来捣碎捣碎，搅拌搅拌。”
沉恩：
”
”
雪汐：“6
”
难怪雪汐一上岸就说上面的东西好好吃。
这样处理食材，能好吃么？
“你们没有类似陆地上香料”这类的东西？”
“有啊！”
夏莉说着，左右看了看，她忽然游到一颗巨藻的下方。翻开海底的石头，从里面找到一个看起来象是象拔蚌+鹦鹉螺的生物。
然后她又取了一点巨藻上的叶片，来到两人眼前。
“我演示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夏莉就把手指放进了那个神秘贝类的贝壳里面，从里拽出来了它肉乎乎的头。
右手那么一捏。
紫色的汁水“咕叽”一下就了出来。
沉恩：
”
”
夏莉用叶状海藻包裹住紫色液体，顺手就丢进嘴里吃掉。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介个，就是我们的香料，一般捏捏蚌都会产出唔这种汁水。”
雪汐无语了大半晌，而后询问：“这东西叫捏捏蚌？”
“一般我们叫捏捏蚌，因为一捏就会出汁水嘛。人类文献里记录这东西叫紫醴虹蚌，唔名字太难记了。”
沉恩：“什么味儿的？”
“有点酸酸的。”夏莉边说边嚼，这紫色汁液似乎还带点韧劲。
“我试试。”
沉恩这么说了之后，雪汐当即以一种震惊的眼神去看他。
你吃这个？
“没什么啊，我试试。”
夏莉闻言，眼睛一亮，迅速游到另一株巨藻旁，又翻开一块海底的岩石，熟练地从里面掏出一只“捏捏蚌”。
她手脚利索地拽住捏捏蚌的头。
沉恩见那东西在她手里好象很不情愿昂起来，随着她小手用力的一捏，又极不情愿地吐出所谓的香料。
因为是在海里。
沉恩还看到这紫色的汁液飘洒出来了一些，很快被一些小鱼吃掉。
她用一片翡翠般的海藻叶包裹住汁液，递给沉恩，笑眯眯道：“来，沉恩，尝尝！”
沉恩接过那片海藻包裹的紫色汁液，低头看了看，一口吃了下去。
雪汐在他背上很好奇：“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雪汐在他背上急着追问，眼里只剩下纯粹的好奇。
沉恩一开始面无表情，后面越嚼，面色越难看。
“感觉，一股腥味？”
“腥味？”
雪汐也忍不住了想试试了，也向夏莉要了一个。
“没问题！”
自然，她手里的捏捏蚌又遭殃了。
头都昂不起来了。
“呜哇，这个捏捏蚌汁液怎么就这么一点？一般至少够五个人吃一份的！不行，我再抓一个去。”
沉恩默默看着那个被她用完就丢海藻堆里，蔫了吧唧还没精神的捏捏蚌。
心头
不知为何多了一种悲哀的同情。
没一会儿，夏莉又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举着只比刚才大两倍的捏捏蚌：“找到啦！这个肯定汁多！”
她说着就要下手，那蚌却突然猛地收缩，蚌壳“咔嗒”一声合上，差点夹住夏莉的手指。
“恩？还敢躲！”夏莉来了劲，双手按住蚌壳，费了点劲才掰开。
在掰开的那一瞬，她一只手使劲攥住捏捏蚌的头。
这次捏出的汁液果然多，紫色的雾在海水中散开一大片，不少小鱼都过来凑热闹。
她小心翼翼地用海带叶裹好，递到雪汐面前：“这个汁多！你尝尝！”
雪汐尤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海带叶，小口咬了一点一酸意先漫上来，紧接着是淡淡的鲜，海腥味比沉恩说的轻了些。
怎么说呢。
不难吃。
也不算好吃。
“好象，还行？”
沉恩：“等等，你们不觉得腥么？”
夏莉疑惑：“没有啊！”
雪汐：“还好吧，就是海里的味道。”
夏莉拍了拍手上的细沙，晃了晃淡粉色的鱼尾，忽然拉起沉恩的手腕：“海藻田只是开胃小菜！我带你们去看更有意思的地方—一我们的食物储藏湾”！
离这儿超近的！”
刚巧，在背上待着的雪汐就注意到夏莉这个拉他手腕的动作。
沉恩：“哦，那去看看吧。”
水流随着夏莉的动作轻轻晃动，沉恩下意识调整了背上雪汐的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
雪汐的狐耳还竖着，目光仍黏在夏莉刚才牵过的他的手上。
尽管这只是一件简单，又平常的事情。
可心里，就莫名有点在意。
好奇怪的心理。
没游多远，前方的海水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珠光。
沉恩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由巨型海螺壳和多孔珊瑚搭建的“储藏屋”错落有致地立在沙地上。
最大的海螺壳比两人还高，壳口用柔韧的海草编织成帘，轻轻掀开就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海藻干，像晒透的翡翠片叠在一块儿。
珊瑚洞里，塞满了用透明水母胶密封的陶罐，罐子里泡着橙红色的腌渍贝类，连海水里都飘着淡淡的咸香。
“这些都是处理好的食物！”夏莉踮起脚尖，够到一个挂在珊瑚枝上的小海螺，打开来里面是磨成粉的巨藻末，“这个泡糊糊最方便，撒一点就能让汤变稠，冬天喝暖乎乎的！”
雪汐从沉恩背上探出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陶罐壁，惊讶地发现罐身居然带着一丝温热：“海底怎么会有温的罐子？”
“是靠海底的热泉呀！”
夏莉拉着她走到不远处一处冒着细泡的沙坑旁，“这里的沙子底下有热泉，我们把要保存的食物放在陶罐里，埋进沙子里，既能保温又不会坏。族母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方法了！”
正说着，旁边忽然窜出两条小小的人鱼，一条顶着淡绿色的短发，一条梳着深蓝色的麻花辫，手里都攥着半块海藻饼，看到夏莉就欢快地游过来：“夏莉姐姐？夏莉姐姐！你怎么跑出来的啊？这两位是族母说的陆地上来的客人吗？”
“芙蕾芙雅？今天你们负责值班？”
两条人鱼小姑娘都很漂亮。
蓝头发的叫芙蕾，绿头发的叫芙雅。
是对姐妹。
“对！”
身为姐姐的夏莉，在自己家里一点也不羞涩，双手叉腰，“这是沉恩，这是雪汐老师！狐族人！”
“狐族人？”
两条人鱼小姑娘显然没见过人类，特别是没见过男性。
对雪汐以及沉恩都特别好奇。
两条人鱼小姑娘先是用人类的帝国语和两人打招呼，然后看着看着，发现沉恩在和她对视，其中一条小鱼还有些害羞了，躲在好友身后。
另外一个深蓝色头发人鱼小姑娘，芙蕾就显得比较大方，一直笑着，还询问起夏莉最近的事来。
“夏莉姐姐夏莉姐姐！你最近一直在忙考核的事吧！”
夏莉一听这个，就面露烦恼：“对啊，愁死我了。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芙蕾：“姐姐还有多久成年来着？”
“唔，两个月啊。你们忘了？”
深蓝色头发人鱼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那姐姐选好了要交尾的对象没有？”
“没有啊我才不愿意和大家一样呢。等等，你问这个做什么？”
“既然没有，那我可以提前选姐姐你身边的这位人类男性吗？他好好看。”
沉恩愣住了。
雪汐更是愣住了。
人鱼族都这么开放的？
害羞的芙雅在后面不断拉着她姐姐的手提醒。
夏莉一听，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双手叉腰：“不·行！”
“为什么？”
夏莉严厉说道：“这位是族母大人的客人”！怎么能选客人当做成年礼上的伴侣！”
“可族母大人也没说客人就不能交尾啊！”
沉恩：“
？
芙蕾双手合十，目光看向碧波部族的方向，向往道：“族母大人都说了，交尾是神圣的仪式，这是为了我们整个族群的延续。
“夏莉姐姐你又不是不清楚，每一条人鱼都要在成年礼的当天挑选一名人类男性，是被迫的。虽然是神圣的族群延续，可还是被迫的。”
夏莉：“话是这么说的啦”
“而且不是姐姐你说的，只有能够自己选自己喜欢男性的人鱼，才是幸福的人鱼么？所以我就提前选好了！
“与其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类配对，不如选一个看见过样子的！”
夏莉脑袋上直接冒出三个问号。
她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芙蕾疑惑歪头：“为什么不行？族母大人都没说不行啊。”
夏莉仔细想了想，发现她也解释不出来什么，只能不断摆手：“反正就是不行！而且！我难道没告诉，还必须要征求对方的意见么？不能单纯用歌声里的魔力来迷惑，那是作弊！”
芙蕾一听，当即游到沉恩的跟前。
脸蛋漂亮，表情天真而又真诚地询问：“好看的哥哥，你愿意在我成年那天，做我一夜的伴侣么？”
“6
”
这让沉恩怎么回答？
居然没用到“交尾”这个词，已经算是很浪漫了！
人鱼族延续族群的方法果然还是太怪了！
导致这扭曲的观念，让沉恩感到极其不适。
忽然感觉到腰上被背后的雪汐拧了一把，他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一声，礼貌拒绝道：“很抱歉，我有伴侣了。”
“这，这样啊！对不起呀”芙蕾小声嘟囔，耳朵也蔫蔫地贴在脖颈上，“我、我就是觉得哥哥很好看，像书里画的人类，才才问的。”
“没关系。”
“哥哥，那我以后不这么问你啦祝你和你的未婚妻幸福！”
“谢谢你。”沉恩温和地笑了笑。
“我带哥哥你还有雪汐姐姐一起逛逛这里吧！”
“这个好。”
逛了逛人鱼族存储食物的储藏区，看了看这附近的珊瑚。
夏莉开始带着沉恩和雪汐向社区里游。
路上
不对。
应该说是海中，雪汐在沉恩的背上，就刚才的那件事，有些生气地询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尤豫了？是不是觉得人小姑娘漂亮？”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老师！”
“哼，我觉得你就有一点。”
“我是被她的发言吓着了！”
“雪焰以前就说过，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欢漂亮的。你不会也是不对，你好象就是这种，从小就喜欢靠近漂亮又年轻的女孩儿。家里的女仆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沉恩：
”
”
隔了一会儿。
“老师。”
“干嘛。”雪汐鼓着脸。
“如果我刚才真的有些喜欢的对方的话，您不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高兴，这不是变—”雪汐话停到了嘴边。
她在背后看着沉恩的脖子，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谁会高兴”，可话到舌尖，却变成了小声的嘟囔：“谁、谁高兴了。咱才不希望你成那种奇怪的家伙呢
“如果我说，只喜欢老师您呢？”
狐耳不自觉地竖了竖，又飞快地耷拉下去。
“才不会呢，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也能喜欢啊。您以前天天帮我洗澡的情形，我还没忘呢。”
雪汐双手紧紧攥住他后背上的衣服。
“真是臭小子，从小就臭臭的”
沉默良久之后，她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象是能被水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