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汐老师“哐当”合上贝壳门后，外边陷入短暂的寂静。
大概过了几分钟，贝壳壁才缓缓被撑开一条裂缝。
雪汐的半张脸露出来，脸颊泛着红，耳朵尖还是竖起向内收拢的状态。她撑开砗磲贝的壳，把法杖丢下去，然后再从上方跳下来。
好在这是在海里，有水流的支撑，以至于跳得没那么狼狈。
不然以老师的身高一雪汐拿起比她高一头的法杖，在沉恩面前强装严肃，红着脸道：“你刚才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老师，看到了也没什么啊。”
“怎么会没事！这、这可事关咱的尊严！如果咱连这种东西都失去了，还、
还怎么当当你的老师？！”
尽管语气强硬，但雪汐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可爱的不安。
她闭上眼，极力掩饰着。
沉恩目光不由得柔和起来。
老师这就是傲娇吧。
如此身高，如此姿态，加之那耳朵竖直、闭上眼、下巴微抬的动作，沉恩能很清楚地看到她在竭力维持“圣域大法师”的身份。
只是她小手捏紧法杖中段，指尖微微泛白，副试图板起脸却又忍不住红脸的模样出卖了她。
雪汐老师还是很在意她被看光的事情。
“这样吧，老师，作为互换，我也脱光衣服给你看好了。”
“不许满嘴胡说八道！”
说完，她气得过去踹了沉恩一脚，沉恩躲开。
然后，他便看到雪汐老师象是放轻松一般地笑了。
当然，还有她在维持老师身份的模样。
玩闹一阵，话题回到正轨上。
“你这么早过来找咱做什么？”
“我很关心老师您啊，昨天您那副状态“”
雪汐神色变得黯然，脸也低了下来，“是么让你担心了。”
她内心有些自责。
一方面是作为老师，居然让一个学生一直担心她。
另一方面是她明知这一点，却又走不出昨日的失意。
在这种两种心情的交织下，雪汐即便是再想强撑“老师”的身份，也没有理由了。
沉恩看着雪汐那低垂的狐耳和微微咬唇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他知道，雪汐老师虽然平日里总以圣域大法师的威严示人，但此刻的她，更象是一个被现实打击后、努力掩饰失落的小女孩。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尽量与老师平视，说道：“老师，您别多想，昨天的事，谁遇到都会有些失落。”
雪汐双手抱着法杖，“咱会不会有些太矫情了？”
“矫情，更多是指故意伪装出来的情绪。而老师您盼着能治好病，已经快四百年了。”
雪汐闻言，狐耳耷拉地更深：“是啊，都四百年了”
“所以，老师现在先不要想这些？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雪汐抬起头，看向他：“去哪里？”
“我之前不是和您说过我认识一位人鱼么，我让她帮我们带带路，逛一逛这海底的部落城市。”
雪汐的狐耳微微一颤，听到“海底的部落城市”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好吧，那你带着我”
沉恩闻言，也点点头：“恩，我带着老师您。”
“还有你说的那位人鱼，也给咱介绍一下。”
“当然没问题。”
海底世界与陆地还真不同。
整个街市没有一盏人造灯，光源全部来自海洋生物。
成群的发光磷虾像流动的霓虹灯带，沿着街道轮廓在眼前游动，温顺的安康鱼被巧妙地安置在店门口，垂下发光的诱饵当做橱窗灯。
等等。
难道人鱼们不觉得安康鱼很丑么？
另一方面，人鱼族的店铺、街道店铺本身就是艺术品。
一个个基本都由高低不一的巨大的、中空的碎磲贝或鹦鹉螺组成，有的则是在活着的、不断生长的珊瑚丛中开凿出空间。
沉恩还看到居然还有拿人类沉船的船舱和宝箱来装饰店面的。
真是活久见。
街市喧嚣却并不刺耳。
沉恩看到一群一群的人鱼小姐在珊瑚街市间窜游。
陆地上商贩热情的揽客变成了悠扬的歌声，或者是干脆养一只海豚来帮忙吸引目光。
那边排了不少人。
人鱼族都是女性。
海豚这种生物看人鱼们看来也可爱。
就是卖的是啥，沉恩一个都看不懂。
看起来象是海藻泥？
黏黏糊糊。
雪汐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抬着头，四处张望。
“人鱼们的城市，居然是这样的以前就在书内看到过。”
“老师那个年代对人鱼的记载应该不少吧？”
“不少呢！还有绘本，画人鱼族在水下的居所只是我从来都没有亲眼看到过，时间也过去太久，记忆有些模糊了。”
由于人鱼族已经避世了几百年。
所以沉恩和雪汐这两个陆地生物在她们看来简直就是珍稀物种。
特别是沉恩这个雄性。
光是人鱼小姐们直勾勾的眼神，沉恩都觉得她们要把自己给吃了。
不过貌似族母对她们提醒过这两天有“客人”的事。
所以人鱼小姐们大多都是远远看看两人，保持着距离，没有主动上前去打扰。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人鱼小姐们还是非常矜持内敛的。
人鱼们的街市对于人类来说很新奇，也很怪。
因为没有“路”。
人鱼们要买什么东西，都是直接游到对方的店铺前。
沉恩还好，雪汐老师似乎不太会水。
她是个不会轻易服气的主，想自己试试。
她紧握着法杖，试图用它来平衡自己在水流中的身形，同时用法杖作为“水中船浆”，向高处游动。
只是那娇小的身躯在水中却显得有些笨拙，偶尔还会被一股突如其来鱼群带得微微摇晃。
沉恩在一旁看着，忍住笑意，轻声提醒道：“老师，放松点，跟着水流走就不会那么费力了。”
雪汐瞪了他一眼，狐尾在水中用力一甩，象是掩饰自己的不熟练：“哼，咱只是不习惯这水里的移动方式罢了！在陆地上，咱的魔法可比这灵活多了！”
“要不，您用您的狐狸尾巴当鱼尾试试？没准可以游上去。”
“真的？”
她疑惑着，开始模仿人鱼们的动作。
用力摆动身后的狐尾，结果根本没有用。
她事后才反应过来。
这单纯是沉恩在逗她玩，他还在一旁偷笑了。
“你你你你！讨打！！”
正闹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水流波动，伴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沉恩！”
沉恩和雪汐同时回头，就见一道淡粉色的身影从珊瑚丛后游来一夏莉来了，她身上换了件更精致的海藻衣，遮住了关键部位。
其馀地方，如肚子、肚脐眼、锁骨、肩膀之类的地方，一览无馀。
人鱼们似乎就不喜欢穿太多衣服
最特别的是，她脸上蒙了层半透明的淡粉鲛绡面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银蓝色眼睛和线条柔和的下颌，连垂落的长发都别了两枚小小的珍珠发饰，比昨天初见时多了几分娇俏的遮掩感。
夏莉游到近前，先朝沉恩眨了眨眼，才转向雪汐，用人类的礼仪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软和：“您就是雪汐老师吧？沉恩总提起您，说您是很厉害的法师呢。”
雪汐收起刚才的捉狭，挺了挺小小的身板，努力维持着“圣域大法师”的端庄，可目光还是忍不住把夏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淡粉的长发在水中飘得象初绽的珊瑚，面纱下隐约能看到挺翘的鼻尖和浅粉色的唇，连游动时鱼尾摆动的弧度都透着灵动，活脱脱像从古老绘本里走出来的人鱼公主。
“你就是夏莉？”雪汐的声音放轻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的冰纹，“多谢你愿意带我们逛街市。”
“不用谢呀！”
夏莉笑着摇摇头，面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我早就想和雪汐老师聊聊了，沉恩说您懂好多水元素的魔法？”
这话刚好戳中了雪汐的兴趣点，她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沉恩。
然后不等他反应，手里的法杖就“咚”一下敲在了他的额头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沉恩捂着额头懵了：“老师？您又敲我干什么？”
雪汐没理他的疑惑，反而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沉恩无奈，只好弯腰凑近，就见雪汐把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鼓鼓的嗔怪：“你也没说你认识的人鱼小姐这么漂亮啊！”
“？老师，人戴着面纱呢。”
“带着面纱也遮掩不住的好看，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之前不是不过么，在北境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去北境了？哦，和魔女一起的是吧。”
“再说了，老师，人鱼族就没有不好看的女性这是天生的。如果不这样的话，她们怎么能吸引人类繁衍种族呢？”
“你小子还有理了是吧！”
雪汐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虽然咱也没资格说你但这样真的不好，不好。”
沉恩明白了。
这是雪汐老师在说他身边全是漂亮女人的事。
身边女人太多了！
这对远在王都的莉莉安来说，很不公平。
沉恩只好辩解道：“我和夏莉是朋友啊！没您想得那么复杂！”
“6
”
雪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再嘀咕道：“反正你注意就是了这几百年里，除了那些腐败的贵族配上那些见钱眼开的女人。男人身边女人聚多了，没一个好下场！”
沉恩连连点头说是。
但身边女人过多，也能怪他？
他又不讨男人喜欢。
说完这些，雪汐立刻直起身，转向夏莉，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
她微微点头：“夏莉，既然你对水元素魔法感兴趣，那我们边走边聊。我对海洋中的魔力流动也很是好奇，或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番。”
夏莉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摆了摆鱼尾：“那太好了！族母说陆地法师的水元素魔法更注重控制和结构，而我们人鱼的则偏向流动与融合。我一直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在陆地上仿真水流的！”
雪汐闻言，轻轻点头，道：“确实如此。陆地法师的魔法往往受限于环境，因此我们更强调如何构造”，控制”反而放在了后面。不过这要等我恢复了魔力之后再说。”
沉恩询问：“我们现在去哪里？逛逛街市么？”
夏莉用手指戳这里脸，思考了一番：“我觉得街市放在最后吧，我们先去外面逛逛。”
“外面？”
“你不是好奇我们吃什么么，我带你们去看看！”
“等，等一下！”
夏莉停下，又游回来，疑惑询问：“怎么了？”
“雪汐老师她不会在海里游泳，我背她也游不快。”
“哦，那我的项炼给你吧。”
夏莉说着，从她脖子上，又取下了之前给过沉恩的珊瑚项炼。
沉恩接过项炼，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粹水元素力量。
他将项炼挂在颈间，闭眼片刻，果然察觉到周围水流的细微变化，仿佛整个海底的脉动都清淅可见。
他试着轻轻摆动身体，原本略显滞涩的动作变得流畅无比，象是与海水融为一体。
“这东西还是这么神奇。”
他赞叹道，随即看向雪汐，温和一笑，“老师，我背您吧。”
雪汐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种不好意思在沉恩面前表现一下还可以。
在外，她绝不会显露出来。
特别是夏莉还在身边。
她索性轻轻一跃，在水流的托举下稳稳落在沉恩背上，纤细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她的狐耳微微颤动，贴着沉恩的肩膀，低声道：“你可别乱动，弄丢了咱”
“老师怕水？”
“水元素法师怎么可能怕水！才不是！”
沉恩轻笑，感受着老师那几乎轻若无物的体重，点头道：“放心，老师，稳得很。”
他转头看向夏莉，“这下可以出发了吧？”
夏莉拍了拍手，整个人在水中一转，鱼尾欢快地一甩，面纱下的笑容明媚如海底的星光：“没问题！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