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族内部有奸细”这一消息对夏莉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人鱼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在她的印象之中，人鱼族一直都是一个内部极其和谐的种族。
各大部族各司其职、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反正夏莉从没有听到族母、或者族群里有提到过“奸细”、“叛徒”这个词o
最多最多是一些人鱼姐姐因为眷恋人类世界的恋人，而选择与其私奔。
这顶多也只能算是“逃走”而已
为什么会有人鱼会背叛整个族群？
而且
自己为什么会被称为“小公主”？
信息量太过庞大，夏莉一时间难以消化。
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沉恩前方、仓库大门外的地面上，多出了一堆灰色的尘土。
零零散散约莫有五个
人鱼罗娜则在夏莉身边，一副目定口呆的模样，显然被沉恩的实力所震慑。
“这这些是人类？”夏莉问。
“人贩子罢了，算不上人类。”
沉恩一边回答，一边走上前去。他将一个钱袋捡起，拍去灰尘，递给一旁跑得最慢、吓得瘫软在原地的羽裔亚人少女。
“拿着这些钱，和你妹妹快走吧。若是被发现，又要被抓回去。”
“谢、谢谢”少女护着年幼的妹妹，接过钱，结结巴巴地道谢，随即匆匆离去。
沉恩返回仓库，来到夏莉面前。
他摊开双手，平静解释道：“这些家伙发现他们拐来的货物”逃跑，便想追回去，还动用了火枪。我不得已才动手。”
“殿、殿下这位人类法师？”人鱼罗娜对沉恩投以警剔的目光，声音中带着一丝戒备。
夏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道：“罗娜姐姐，这是沉恩，他是我的朋友！
你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坏人！”
罗娜闻言，眉头微皱，但眼中仍旧存有疑虑。
她仔细打量沉恩，那双湛蓝的鱼瞳中闪铄着复杂的情绪。
“殿下！我是隶属于珊瑚礁族海神卫的护卫！您身份尊贵，直呼我名字即可”
。
“我我、我是公主？”
作为三大部族之一，珊瑚礁族的成员，她对人类的戒心根深蒂固，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力量，以及他刚才解救所有亚人，灭杀那群混蛋的姿态，都让她无法轻易下定论。
“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和人类法师结识？族母一直告诫我们，人类不可信
”
夏莉急忙摇头，“不是的！沉恩不一样！他救过我的命，还把我借给他的项炼还给了我！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以为他不会还给我，但是”
罗娜连忙深吸一口气，作为人鱼族海神卫一员的她，完全清楚夏莉的项炼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她无比认真地询问道：“您、您是说您把主母给您的项炼借给过这个人类？！”
“唔——！”
夏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还不断对罗娜摇头。
罗娜不由警剔地多看沉恩一眼。
“夏莉用项炼救过我的命。”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罗娜再次深呼吸一口，以平复身上伤势所带来的疼痛。
事实上这名人类救了她、还带来了公主。
如果他和刚才那伙人类是一伙的，早就对公主下手了，何必假惺惺来放跑那些亚人、救自己？
她也不好再追问过多。
夏莉：“罗娜姐罗娜，你刚才说的奸细到底是怎么回事？族群里真的有叛徒？”
罗娜强忍着鱼尾伤口的疼痛，湛蓝的鱼瞳中闪过一丝沉重，“公主殿下，事情远比您想的复杂。数月前同时也是您消失的那段时间，我们部族前便察觉到珍珠海边界有异常——人类船只频繁出没。
“我们起初是以为人类是趁着渔汛出海打鱼，是普通的捕鱼船，那些船只上装载了禁魔网，专门用来捕猎我们人鱼族的斥候
”1
“禁魔网？”夏莉疑惑地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沉恩插话，声音平静：“一种结合人类魔法与魔导科技结合的捕鱼网，能压制部分海中异兽的魔力，算是从王国那边传来的新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罗娜，“你的小队就是被这种网伏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刚从王国过来。”
罗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是的。我带领珊瑚礁的几名斥候潜入索拉里昂附近的海域，试图查清这些船只的来历。却不幸被这些奇怪的网所捕获这些家伙的船上全是从海外抓来的各种亚人、精灵、妖精。”
夏莉好奇：“那你是怎么得出人鱼族内部有奸细的结论的？”
“殿下，您也清楚。我们三大部族的海神卫会轮番监视海域，以确保部族在每年的各个时期在海域内部顺利迁徙，我们的动向只有我们内部人鱼知道。而我们几位斥候出去的一瞬间就被那些人类船只用网捕获难道您不觉得奇怪么？”
夏莉沉默了，她也觉得罗娜说的对。
人鱼族近百年避世没被发现，就是因为人鱼一族在海中的藏匿手段极其高明。
除非有人通风报信，否则象罗娜这种直属于三大族母手下的海神卫，是不可能被人类抓获的。
更别提是她们一出去就被抓走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那殿下也务必回去提醒主母大人！只有您可以到她的身边谏言！”
夏莉：“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有奸细，这些奸细的目的是什么？”
罗娜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夏莉：“公主殿下，您或许不知道，族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相当一部人鱼希望与外界创建更多联系，学习更多人类的知识，甚至寻求和平共存这与主母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
“这很好啊。”
“公主殿下，您怎么也——
夏莉慌忙摆手解释：“我、我不是赞成奸细的做法，我只是觉得人类世界，似乎也没有族母所说的那么邪恶”
罗娜当即恶狠狠地瞪了沉恩一眼。
沉恩纯当没看见。
他只是带夏莉见她希望看见的事物而已。
夏莉也选择站在了沉恩面前，还张开手护着他，“我知道罗娜你和族母一样，很讨厌人类，可沉恩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类！不许你这样看着他，没有他，罗娜你今天很有可能就被那些家伙关到人类贵族的浴缸里去了！”
罗娜还能说什么，只能叹气：“我听殿下您的安排。我在族群内失踪已经快一周了，殿下您有没有得到过什么消息？”
夏莉摇头：“没听说有族群里任何人鱼失踪。”
沉恩这时候插话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罗娜低头，捏住双拳，“我还不太清楚。”
“你现在还能游回去吧？”
“不太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那我可以带你去见索拉里昂教廷的圣女，她可以帮你治愈身上的伤势。”
罗娜猛地抬头：“可信么？”
“这要取决于你相不相信我。”
罗娜使劲握住双拳，视线在夏莉和他的脸上徘徊两秒，最终决定了，“我信你。”
“那好，我接下来要说一些事情罗娜，你的失踪没有在族群内传开，说明“奸细”可能刻意隐瞒了你的情况。这不是好兆头。”
他顿了顿，蹲下身，平视罗娜湛蓝的眼瞳，“你现在还不能回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已经察觉到“奸细”的存在，尤其是那些可能与人类勾结的人鱼。”
罗娜皱眉，伤口带来的疼痛让她声音有些颤斗：“你是说，我不能直接向族母报告？”
“不是不能报告，而是要谨慎。”
沉恩站起身，目光扫向仓库外散落的灰烬，声音极其认真，“你被捕的地点和时间都太巧合了，说明奸细”对海神卫的行动了如指掌。如果你在族群内公开此事，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叛徒隐藏得更深，甚至对你和夏莉不利。”
“那该怎么办？”
沉恩看向夏莉，语气柔和了些：“夏莉，你是关键。你是公主”，族母信任你。你需要单独向她报告这件事，但不能直接说有奸细”。你可以先提到罗娜的遭遇，强调人类捕猎的威胁，再旁敲侧击地提醒族母，族群的迁徙路线可能已经泄露。”
夏莉瞪大眼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该怎么说？我从没和族母说过这么重要的事！万一她说我胡思乱想怎么办？”
“她反驳你归反驳你，若她真是主母，还对族人关心，自然会对这种事情留意。”
夏莉点点头，似懂非懂。
罗娜：“那我呢？这段时间就只能躲着？”
“只能躲着，至少让对方认为你失踪了，没办法游回去。对方或许在这段时间会安静不少，但绝对比你直接回去，引来杀身之祸的结果要好。”
罗娜听后，点了点头，尽管对沉恩仍有些戒备，但他的建议显然合情合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鱼尾的疼痛，沉声道：“阁下，我会听从你的安排。
但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殿下她救过你一命？”
“你知道枯竭症吧。”
“魔力衰竭症？”
“就是这个。”沉恩点头，“我的老师，小时候得过一次病症，虽然魔力在这之后得到了恢复，可体型却受到了限制，还无法生育。此次来到索拉里昂，我便是想要求借你们人鱼族母的力量，为我老师治病。
“为此，我当然愿意帮助你们解决现有问题。”
“原来如此”
“还有，人类这方面捕获你们人鱼的原因我也需要调查一番。索拉里昂的贵族，同样是我的敌人。”
说完这些，罗娜算是安心了。
她不怕对方带有目的来帮忙，就怕对方没有目的来哄骗公主。
小公主尚未成年，涉世未深，很容易被欺骗。
沉恩这时候也蹲了下来，目光在夏莉和罗娜之间停留片刻，随后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罗娜鱼尾上的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禁魔网的魔力压制让罗娜的自我愈合能力几乎失效。
“罗娜，你的伤势拖不得。我们现在就去索拉里昂。”
“好。”
夜色笼罩着海岸，沉恩用魔法在罗娜周围施加了一层隐形结界，掩盖她的气息和身影。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罗娜，沿着海岸线向索拉里昂的教廷据点前进。
夏莉则在沉恩的指引下，潜入海中，返回人鱼族的珍珠海领地。
一路上，罗娜沉默不语，鱼尾的疼痛让她步伐艰难，但她强忍着没有抱怨。
“到了教廷后，别暴露你是海神卫的身份，也别让其他人看见。艾莉尔虽然可信，但教廷内部也可能藏有眼线。”
罗娜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明白。人类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沉恩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步伐。
索拉里昂的教廷据点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白色大理石建筑。
夜幕下，圣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透出。
沉恩施展了他从老师那里学来的隐形术，魔力如薄雾般笼罩着他和罗娜，掩盖了两人的气息和身影。
罗娜的鱼尾伤势让她行动不便，沉恩小心搀扶着她，低声道：“别出声，教廷守卫的感知很强，我们得尽快找到艾莉尔。”
罗娜点了点头，尽管对人类教廷心存戒备，但她此刻别无选择，只能信任沉恩。
沉恩带着罗娜穿过幽深的殿堂，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本以为会在祈祷室找到艾莉尔，但推开门后，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瓶药剂和一盏微弱的圣光灯静静地摆在桌上。
“她不在？”罗娜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沉恩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她可能在后院。跟我来。”
他带着罗娜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教廷的后院。
夜风轻拂，院中的银杏树在月光下摇曳，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
只是当沉恩踏入后院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愣住。
月光如水，倾泻在一座小型露天浴池旁。
艾莉尔，教廷的圣女，正站赤裸地站在院子中央的木盆里沐浴！
她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肩头。晶莹的水珠更是顺着她茭白如葱的肌肤滑落，在月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她的身姿宛若神女下凡，圣洁而纯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她的存在净化，带着一丝不可亵读的、洁白的庄严。
沉恩立刻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对身后的罗娜道：“咳咳先别出声，别动。”
罗娜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强忍着伤痛，缩在隐形结界中不敢吭声。
“谁？！”
就在这时，艾莉尔似乎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
她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迅速抓起一旁的白色浴巾，遮住半边身体。
她纤软的右臂向外伸出，金黄色的魔力从掌心迸发。
艾莉尔看起来无比气愤，怒视着那根柱子的方向。
“再不出来，小心我动手了！”
沉恩当机立断，解除了隐形术，站出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艾莉尔，是我，沉恩！别动手！”
艾莉尔还用浴巾护着关键部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是沉恩后，右手圣光缓缓收敛。
沉恩也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随后
刚刚突然消失的圣光，又出现在了他的右脸上
艾莉尔红着脸，护着身子，又羞又恼地怒道：“你这混蛋还知道疼？这都二十年了，还没改掉喜欢偷看的毛病？”
“你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