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恩的眼神在路灯的柔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直勾勾的眼神也仿佛能看穿黑袍人那隐藏斗篷下隐藏的身份。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霜寒法杖微微抬起,杖尖散发出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这刚好与周围的蒸汽交织,莫名营造出一种肃杀的氛围。
夏莉抓紧了他的衣角,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沉恩,他们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对吗?”
沉恩没有侧头,低声道:“别担心,交给我。”
黑袍人见沉恩居然没有退让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扭过头,象是吩咐那些同伴什么话,对方当即四散而开朝沉恩压近。
同时,他法杖上的红光骤然暴涨,空气中弥漫起炽热的波动。
“此地即为溶炉,此身即为砧台!涌动的地脉之火,听吾号令,升腾为柱!
”
在这火焰魔法凝聚成型,化为一条咆哮的火龙向沉恩袭来的同时,提前压近的那几名家伙,也从怀里、兜里、斗篷里抽出匕首,齐齐向两人快速扑来。
“无知之辈,找死!”
“人类的魔法!”
夏莉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但沉恩却一步未动。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见他缓缓抬起右臂,这只由龙鳞石与魔晶打造的义肢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色泽。
他食指轻轻往空气中一碰。
哗啦哗啦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他掌心荡漾开来,象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半空中竟泛起透明的旋涡!
那汹涌而来的火龙魔法在触及旋涡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火焰的咆哮声骤然减弱,象是被拦腰斩断,只剩下一半的馀焰在空中无力地消散,最终一干二净!
桥上的蒸汽渐渐散去,露出沉恩那挺拔的身影。
黑袍人目定口呆,法杖上的红光微微颤斗,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同时被“水牢”所禁锢,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魔法?
为什么能直接吞吃他的法术?
咏唱词呢?
魔力使用时的波动呢?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就在这一瞬,黑袍人浸染三十年魔法的经验告诉他。
快逃
必须逃!
眼前这位年轻人对魔法的造诣无比高深,那道吞噬他“火龙焰”的不知名魔法也就算了,那四道极为寻常的“水牢”魔法,居然也能在无咏唱的情况下瞬间囚禁四人!
这完全不是他这种级别的法师能对付的家伙!
黑袍人已经额冒冷汗,在对方的注视下身体下意识地后退。
他转身就跑。
沉恩将法杖轻轻一顿,杖底触地。
一圈冰霜迅速在黑袍人的脚下生成。
冰迅速将其冻结在原地,并冷冻了整个石拱桥的桥面。四周寒气逼人,运河河面上的天鹅被吓走了,连桥栏上的藤蔓都垂下一根根粗壮的冰晶。
黑袍人拼命挣扎,却发现双腿已被坚冰死死封住,无法动弹分毫。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直流,目光中首次流露出恐惧。
“你们是奴隶贩子,对吧?”
沉恩的声音平静而冷峻,他缓步走近,霜寒法杖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每一步都象是敲打在黑袍人的心头。
黑袍人已经目定口呆。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象是外来者的年轻人会知道这些东西?
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难道仅靠他一开始的那一句话?
“索拉里昂的地下贸易链中,你们这些家伙负责捕猎珍稀种族,比如人鱼、
海精灵,甚至是精灵族的流亡者。所以你才能一眼认出她的人鱼身份
“告诉我,你们效力的主子是谁?瓦伦家族?还是其他贵族议会成员?”
黑袍人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残馀的魔力,但沉恩的冰霜封印已渗透了他的魔力回路,让他无法凝聚哪怕一丝火焰。
黑袍人惊讶于对方居然对于魔法封印还有很深的造诣。
他看向四周的同伴。
同伴们在水牢中挣扎,不断发出闷哼试图挣脱,却始终无济于事。
“小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黑袍人强作镇定,“珍珠港的规则不是你一个外来者能打破的!我劝你放了我,否则你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
沉恩露出牙齿的笑,“我知道了,你们是影枭会的吧?”
“你——?!”黑袍人瞳孔颤斗,无比诧异。
“就是那个表面是专责搜捕通辑犯、逃奴和海盗馀党的赏金猎人公会,实则是在暗中帮助某些大人物四处抓捕各种稀有亚人的奴隶贩卖组织。”
黑袍人用眼睛硬生生瞪着沉恩,声音已然压低到了极致,“你这小子
”
“看来我没认错。”
沉恩把黑龙爪义肢放在了他的头上。
尽管黑袍人压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象是魔导具一样的黝黑手臂有什么作用,可额头上那冰冷入骨的刺痛感,还是让他害怕地不断咽口水。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问你的了,下辈子再见吧“”
“等等!”
“恩?”沉恩仍旧保持微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上级的位置,我们今天抓捕的大货”全关在那里面!阁下对魔法的控制如此精湛,想必是北边来的大贵族!我过去也在奥术之塔修习过一段时间的魔法,我们也算是同僚!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如何?”
“那他们呢?”沉恩笑着问,指这家伙的其他同伴。
黑袍人一愣,目光迅速扫过被水牢困住的同伴,咬牙道:“他们他们只是些喽罗,我都不认识他们,完全不值一提!放了我,我可以带你去我们的据点,告诉你更多内幕!那些亚人、珍稀种族,全都在那里!”
沉恩的笑容不变,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你以为用这些话就能蒙混过去?”
“什么?!”
“你的伪装早就露馅了。从你开口提到你在奥术之塔修习过一段时间开始,你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也不是什么奥术之塔的学徒。你是瓦伦家族的直系手下,可能是瓦伦家族的亲信,对吧?”
黑袍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镇定彻底崩塌,声音颤斗:“你你怎么知道?!”
沉恩冷笑,霜寒法杖轻轻一挥,冰霜封印瞬间加固,将黑袍人的双臂也冻结在原地:“你的法杖上刻着瓦伦家族的鹰徽,火焰魔法中还夹杂了风系的加速术,这种复合魔法根本不是一般法师能够学会的。”
黑袍人额头冷汗如雨,声音几乎带上哀求:“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可以全告诉你!瓦伦家族的地下拍卖会、交易渠道我都可以”
“不用了。”
沉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漠,“你一个小小的中层执行者能知道多少消息?索拉里昂贵族们的那些勾当,我早就一清二楚。倒是你,敢在珍珠港的街头公然下手,胆子不小。”
黑袍人愣住,眼中闪过绝望:“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沉恩没有回答,只是将魔力运作到黑龙义肢上。
不消片刻,眼前的黑袍人便彻底化为了灰色的齑粉,随海风消散。
这家伙的几名同伴,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沉沉恩这这些人”
“你有点害怕了?”沉恩看出来了夏莉眼中的些许畏惧。
“恩
”
夏莉扫了眼那些变成尘土的人类,声音也跟着变低,“虽然我也知道不能放过他们,可是他们就这样我是不是有点奇怪?毕竟故事里描述的英雄,似乎都象沉恩你一样,该下手就下手,没有丝毫尤豫。”
“就算是故事里描述的英雄,第一次杀人或者目睹杀人,都会有强烈的心理波动,这很正常。哪怕是敌人,看到对方死去,也会产生诸如惋惜、不忍、害怕这些正常情绪。
“而且,这不正好说明了夏莉你的善良?”
“我善良么?”
“当然。”
沉恩肯定道,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如果没有你的这种天真般的善良,我岂不是当时就死在了北境?不过啊,夏莉,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好人类,还有的人类为了私利不择手段,象他们这样危害无辜的家伙,留着只会带来更多灾难。
“我这么做,只是更多象你一样的人不受侵害,如果放任他离开,想必他还会做一些危害他人的勾当。这家伙已经不算是普通人了,没必要有负罪感。”
夏莉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沉恩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急,慢慢来,你已经很勇敢了,你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夏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跟在沉恩身后。
这个地方显然不宜久留。
“沉恩,你刚才说他们的情报没用,是真的吗?”夏莉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道,“刚才那家伙说什么“大货”,是不是抓了一些类似我这样的亚人?”
“肯定有用,但是我不需要。”
“这是为什么?”夏莉疑惑。
沉恩将竖直的食指放在嘴前,笑到:“我不是说过,我会预言噩么?”
夏莉点点头,完全信服。
穿过喧嚣的集市,绕过城市的城墙。
在沉恩的带领下,一人一鱼,一路摸索着来到了郊外一处密林深处。
“沉恩。”
“怎么了。”
“你的预言是不是不清淅?你好象也一直在查找的样子呀”
沉恩一边用眼睛去看,一边用魔力去搜索附近的痕迹,同时回答道:“这肯定的,世界上没有预言是能做到绝对的准确,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偏差?”
“人类历史上最厉害的大法师也不行?”
“不行。”
当一人一鱼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山洞。
沉恩带着夏莉钻了进去,很快便穿过一个逼仄的信道,来到了森林的另外一边。
在这里,两人看到了一块弃的码头区。
这里远离港口的繁华,破旧的仓库在夜色中显得阴森,空气中全是海风带来的海水的咸腥味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真的有啊”夏莉感叹到。
她现在完完全全相信沉恩又预言之法。
不然他怎么知道对面会在这里有一个秘密基地?
沉恩仔细观察仓库,将其和自己记忆中的描写对照了一下。
大差不差。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带着夏莉靠近,来到看似废弃的仓库前。
沉恩扫视了一眼看似稀疏平常的大门,不屑道:“真是低劣的魔法禁制。”
在这里沉恩不得不感叹一下魔法传承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雪汐老师对于封印术的研究知识,沉恩哪怕花五年也破解不了这个魔法锁。
现在他仅一眼就能判断这个魔法锁的回路、能量源、咒文,以及执行方式。
霜寒法杖微微一挥,一道微弱的冰蓝色光芒扫过仓库的木门。
门上的魔法锁瞬间被冻结,从里到外开始崩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推开门,带着夏莉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昏暗潮湿,几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墙上。
角落里有一排铁笼,笼子里关押着十几个身影,猫裔、狼裔、犬裔、狐裔、
熊裔连比较稀少的羽裔都有。
还全都是女子。
各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只是看起来有点精神萎靡。
在沉恩进来的一瞬,她们都被吓着了。
沉恩不由想起领地里那几名他救下的女仆。
帝国人还真是爱好亚人女子。
沉恩法杖一挥,当即将这些囚笼的锁全部褪去。
并顺手将一袋子装满银币的袋子丢给她们。
“你们从哪来,就会哪里去吧,你们自由了。沿着西北方向的一处山洞就能出去,路上没有守卫,这是你们路上用的盘缠,出去后平均分一分吧。”
里面这些被囚禁的亚人愣了愣,旋即明白沉恩并非和那些亚人贩子是一伙的。
为首的那人抱着钱袋子,不断对沉恩说着感谢的话,对这地方没有任何留念,带着大家迅速向西北方向的山洞跑去。
“小小公主殿下?!”
沉恩循着声音看去,发现那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人。
还是名人鱼。
说的语言沉恩完全听不懂。
她蜷缩在角落、鳞片暗淡,鱼尾上还有伤痕
在她的笼子里面,有一个相当大的木水盆。
夏莉也愣住了,眼中满是困惑,也用人鱼的语言回复:“你你珊瑚礁族的人鱼?你叫我什么?小公主?”
对方的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激动与担忧,她双手紧紧抓住笼子的铁栏,眼中燃起希望:“是的!公主殿下!我是珊瑚礁族的罗娜!您脖子上的项炼告诉我,您是主母最宠爱的小公主,夏莉·莫瑞甘·梅露琪娜!您您怎么也在这里!您会和这个人类在一起!”
沉恩向夏莉看去。
“她叫我公主”
夏莉也一脸茫然,显然对“公主”这个身份毫无准备,“我我不知道这些,族母从没跟我说过什么公主的事啊,我只是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其实
沉恩在看到夏莉那个珊瑚项炼的时候,就已经能猜到她和人鱼族的族母关系匪浅。
没想到夏莉的族母是人鱼族各大部族中身份最高的那个。
严格意义上来说。
夏莉的身份也不能算是公主。
她更象是一个人类大贵族的子女。
贵族子女。
只不过在人鱼族群中,她族母的身份最高就是了。
“没事,我没责怪你的意思。”
沉恩霜寒法杖轻轻一挥,笼子上的魔法锁被冰霜侵蚀,瞬间碎裂。
罗娜被放了出来,夏莉赶紧去扶住她。
“你没事吧?”
刚想要开口,人鱼罗娜便不过身上的伤势,急切地打断她,虚弱地解释道:“殿下、殿下!您不能留在这里!我们族群之中有奸细和人类勾结!他们的目标就是捕获我们!您必须尽快回族群,告诉主母这个消息!”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