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恩举着双手,试图缓解这尴尬的局面,语气尽量平静:“艾莉尔,只是误会。深夜造访也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误会?”
即便是一直以来性格都极其温和的艾莉尔,此刻声音也不免带着几分冷笑,浴巾被她抓得更紧,“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甚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沉恩,你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沉恩嘴角抽了抽,心道这都多少年前的旧帐了,怎么还被翻出来。
他心中暗自叫屈:
纯粹是倒楣,纯粹是被冤枉的好吧!
两人自幼便是邻居。
他家后院紧挨着她家小院。
过去洗澡,那都是烧完热水后在露天或者一个小棚子里洗的,家里没有专门的浴室。
晚上沉恩想避开她父母去找她,可不得从后院翻进去?
结果,偏偏次次撞见她在洗澡。
这能怪他吗?
不过,沉恩也无意再多作解释。
这件事连婚后都解释不清,如今辩解再多也无济于事。
沉恩迅速转换话题,郑重说道:“艾莉尔,我有正事才忽然深夜来访,我带了一位受伤的人鱼,需要你的帮助。”
“人鱼?”艾莉尔一愣,顺着沉恩的位置向后望去,果然看见石柱旁靠墙昏迷的人鱼,怒意这才稍稍平息,“那里来的人鱼族?她怎么伤成这样?”
沉恩简短解释道:“她在索拉里昂附近被亚人贩子捕获,伤势由禁魔网造成,压制了她的自愈能力。我带她来,是希望你能用圣光术帮她治疔。详细情况你先换身衣服再说”
艾莉尔皱眉,目光在罗娜和沉恩之间游移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算你这次过关,把她带到祈祷室,我需要准备药剂和仪式。
“不过我更希望你知道偷看我洗澡会带来什么后果!下不为例。”
“6
“”
祈祷室。
室内烛火摇曳,墙壁上雕刻的双神在光影的曳动之中显得神圣肃穆。
艾莉尔换上一袭白色圣袍,恢复了圣女的端庄气质,从后院缓步走来。
沉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无意间瞥见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有些挥之不去脑袋莫明其妙地就开始脑补出她这身圣洁衣服下的赤裸模样。
这真是罪过
沉恩不由祈祷众神能削去他的部分记忆。
毕竟艾莉尔已经是转世之后的新躯体,确实是“纯洁”的。
艾莉尔从袖中取出一瓶淡金色的药剂,亲自喂入罗娜口中,随后示意沉恩将罗娜安置在祈祷室的石台上。
“永恒之光,于黑暗中升起,”
“请垂听我的祈祷。”
“以晨光之圣名,治愈此身,导引此血。”
艾莉尔双手合十,低声吟诵圣光咒文,金色的光芒自她的手臂升起,如涓涓细流般涌向石台,燃起亮光。
教廷的祈祷其实就是法师咏唱词的一种。
两者本质是同源,都是从魔网之中调动魔力的口令。
沉恩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艾莉尔专注的侧脸上。
她的神情肃穆柔和,与方才的羞恼判若两人。
沉恩心中微动,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前世高中时的画面。
其实那天的情况和今天大差不差。
都是不小心撞见她洗澡,挨了她一巴掌
沉恩还记得她生气了两三天都不理自己来着?
两三天对于女生来说已经很短了。
能这么快和好的原因,就是沉恩小时候没少看过她
两人小学时期
应该是刚上生物课的那段时间吧?
就背着彼此父母偷偷研究过彼此的身体构造
如今想来,真是年少无知,天真烂漫。
“看什么?”艾莉尔突然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再这么看我,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沉恩尴尬一笑,低声嘀咕,“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那也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你现在不是有未婚妻了?她知道了你看其他女人难道不会伤心?”
“你说莉莉安?”
“恩。
“”
“她应该不会因为看其他女人就吃醋。”
“这么说,这位王女的心胸还很豁达咯?”
“是挺豁达的,她还说我就算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也可以,她能接受,只要别忘记她就好弄得我感觉很是对不住她。”
艾莉尔莫名多看了沉恩一眼。
沉恩觉得和艾莉尔说这种话很是尴尬。
特别是和她谈自己现有的未婚妻
于是沉恩迅速转移话题,“我先和你解释解释一下目前什么状况吧。”
“你说。”
沉恩大概把自己的想法还有人鱼族的现状都和艾莉尔解释了一番。
艾莉尔不断点头,相当认可沉恩的观点:“我们确实需要一支武装力量以抵挡贵族们的海鹰卫队。”
《魔典》的世界,高阶战力并不代表一切。
因为只要懂些运用魔力的人聚集得够多,蜉蝣也能撼树。
除非达到龙神、魔女、魔神这种境界。
他们甚至能够中断魔网对于敌人的魔力供应,让其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普通人o
已经是快要触及所谓“神明”的境界。
艾莉尔:“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
“你怎么和人鱼族认识的?她们不是从不相信人类么。”
“是这样”
沉恩把他在北境遇到夏莉的事情和艾莉尔说了一遍。
“还没成年的人鱼少女?又是公主?”
艾莉尔皱眉,“沉恩,你为什么总能遇到一些在意你的女性?”
“我和夏莉是朋友关系,”沉恩认真解释,并思索道,“夏莉似乎不知道她是小公主,她的族母有意在隐瞒她这一点。”
“你对人鱼族不是很清楚?这不是你设置的?”
“拜托我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地设置整个人鱼族的所有公主,人鱼族一生不知道要生多少条人鱼,而人鱼族公主至少有十五位!夏莉又不在我的脑子里。”
艾莉尔点点头,沉恩对她说过这一点。
这个世界远比他所书写的世界要真实。
全知全能是肯定做不到的,他只相当于一个知道许多事情和历史的“贤者”
罢了。
“艾莉尔,罗娜近期就安置在你这里,方便吧?”
“这肯定没问题。”
“此外,影枭会那些人贩子也肯定会发现他们其中一个窝点被毁。以他们的能耐,有一人应该可以查到我的踪迹。”
艾莉尔回忆一番,一个形象很快浮出水面:“夜枭克劳德?”
“就是这家伙”
在索拉里昂近二十年的历史中,一个自称是“无面者”的阴影,一直笼罩在瓦伦家族敌对势力的头顶之上。
相传,他能让一整支敌对佣兵团在睡梦中无声消失。
是真正潜藏于暗影之中的尖刀。
是一个被塑造为完美武器的刺客。
其存在本身即是瓦伦家族权力与阴影的延伸。
他三十年前出生于王都最污秽的“淤泥区”,父母死于一场原因不明的瘟疫,从此成为无数孤儿中的一个。
他在一次瓦伦家族“影骸”部队例行的“原材料筛选”中,因其冷静的手段和极高的魔力天赋而被选中,自此进入了一个与外界奢华光辉完全相反的、冰冷残酷的训练基地。
在这里,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或绰号。
接受了包括潜行、毒药、陷阱、易容、多种武器、人体解剖学、心理学以及如何利用环境在内的全方位训练。
训练极其残酷,淘汰即意味着死亡。
在淘汰了和他差不多近百名孤儿之后,只有他一人留到了最后。
在接受魔法教育的同时,被不断灌输思想:“你的生命是瓦伦家族赐予的。
你的存在意义,即是服务于家族的意志。家族即是一切,荣誉归于瓦伦。”
于是,依仗着极高的天赋和极其冷酷的手段,绝对效忠于瓦伦家族的刺客“夜枭”诞生了。
靠着瓦伦家主赐予他的一柄“对魔刃”,他甚至完成过一次刺杀圣域级法师的壮举。
《魔典》的主角都在他手中死过一次。
沉恩也不想被这种家伙盯上。
确实十分棘手。
艾莉尔自然也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只是她在索拉里昂多年也没有见到过。她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你打算怎么应对?这家伙可不是普通刺客。”
“先看吧,那群人贩子不会一开始就请求瓦伦家派出克劳德。而且刺客最重要的不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我们知道这家伙的存在,并时刻防范,就代表我们占有一定的小优势。
“而且,艾莉尔,别告诉我你待索拉里昂这么多年,没对这种家伙有所防范。”
艾莉尔:“有肯定有只是神官们都在修养,我也没什么信心防住。”
之后沉恩又和艾莉尔聊了一些事情。
确保罗娜的状态平稳后,沉恩回到了自己的旅馆客房。
此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回房看到露妮缇这条小龙趴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打算拖衣服补个觉。
“跑出去一晚上,不打算和咱解释解释?”
“雪汐老师。”
穿有湛蓝色法师长袍的雪汐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狐狸耳朵也耷拉起来,“咦惹你身上这么大一股鱼腥味,说说干什么去了吧。”
沉恩又同雪汐老师解释了一遍昨晚的状况。
雪汐惊讶道:“你打算同教廷对抗这里的贵族?”
“没错。”
“这何必呢?就为那些被绑架的亚人?”
沉恩就看着雪汐:“老师您应该知道,教廷只能每天帮您稳定身上的伤势,想要痊愈,必须去找人鱼族的女王,而人鱼族又向来讨厌人类为此,我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6
“”
雪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微风吹散房内的鱼腥味。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得没错,沉恩。但你要明白,帝国的贵族不是普通的敌人。他们的爪子遍布索拉里昂,甚至连教廷都不敢轻易触碰他们的底线。
老师最近还帮不了你什么忙你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够吗?”
沉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露妮缇身上。
小龙的鳞片在微弱的光下泛着光泽,睡得正香,偶尔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摸了摸露出的龙尾巴,“这不还有露妮缇?艾莉尔和她手下的教廷,也会帮忙的。”
“可咱还是不放心你。”
“老师,我从来没想过要一个人对抗整个瓦伦家族。您指导我这么多年,也告诉我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达成的,人鱼族、教廷、甚至是那些被压迫的亚人,都是我们可以联合的力量。”
“过来。”
“老师?”
“过来。”
沉恩愣了一下,看着雪汐那双带着几分嗔怪却认真的眼睛,起身,缓步走到雪汐身旁。
雪汐踮起脚,伸出手来摸了摸沉恩的头。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沉恩你这小子,总是这么倔。
“过去在腐渊,咱让你放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小子还和以前一样,是个不会轻易认输的人。”
沉恩看着雪汐那张熟悉的面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他背着老师钻地洞的画面。
尽管他那时候完全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可现在想来,确实是有点不服输的心态在里面
为了让老师好好摸自己的头,沉恩干脆抱住雪汐老师和萝莉一般的腰,抬起来,让她以鸭子坐的方式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则坐在床边。
“你你小子要干什么?”雪汐老师反倒是先脸红,先慌了。
“?让老师你好摸我头啊。”
雪汐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狐狸耳朵猛地一抖,尾巴也不自觉地甩了两下,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轻咳一声,语气故作严肃:“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这么跟老师没大没小的?快放咱下来!”
沉恩却咧嘴一笑:“老师,您不是要好好摸我的头吗?这样不是更方便?再说了,您当年在腐渊不也老说我太瘦,得多吃点才能扛得住您的教导?现在我这肩膀,可结实得很!”
雪汐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却藏不住意思开心。
确实
臭小子变大了好多。
肩膀、胸怀宽得连她都能依偎在里面。
况且这小子还这么心疼她,为她的病,想一些解决办法付出行动。
雪汐坐在他的腿上,越是看他,越是觉得心脏跳得愈发明显。
这
这可是第一个把她当女人的小男人。
而且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稍微在他这里贪恋一点温情,不过分吧?
于是雪汐悄悄在沉恩耳边,红着脸说了些什么话。
“这”
“哼你,你要是不愿的话,那咱就回去了。”
“雪汐老师您确定您那个时期又来了?不是前天”
“那、那不然呢?你、你以为咱咱好意思对你提起这种事啊!”
”
沉恩无语,这也没办法。
谁叫雪汐老师是狐人呢?
“老师,您尾巴竖得好直啊。”
“咦——!!谁!谁叫你摸咱尾巴了?!”
“那老师到底是喜欢被摸尾巴,还是不喜欢被摸尾巴?”
沉恩有些想笑,“那看来就是喜欢被摸尾巴了。
“6
”
雪汐打死也不回答,只是红着小脸,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抱上枕头。她的双脚悬在床边,脚丫子短得甚至没能触碰到地板。漂亮的湛蓝色法师长袍丢在了一边。
沉恩蹲在床边,抓着她毛茸茸的尾巴,向上提溜。
这狐狸尾巴得顺着摸,逆着碰反而会让雪汐老师感觉不满。
“您好重的狐狸味啊,虽然反倒清香得象是苹果。”
“废、废话咱咱本来就是狐~狸“您说话怎么轻飘飘的了?”
雪汐脸红红地睁开眼来,连呼出的空气都是热乎的。她刚好就看到了隔壁床,抱着枕头,在用嘴巴使劲咬枕头的露妮缇。
小龙睡得正香,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