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恩！沉恩！快看那边！”
夏莉突然停下脚步，指向街角一处热闹的摊位。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正挥舞着铁钳，将烤得滋滋作响的香肠串在木签上，旁边还摆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浓汤，香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夏莉的鼻尖轻轻耸动，眼睛睁得圆圆的。“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夹了香肠的面包？闻起来好香！比海里的紫藻花还香！”
沉恩被她的兴奋逗笑。
心里也有一种好久没出来度假的愉悦感，他点头道：“对，那就是夹心面包。想试试吗？”
“想！想！”
夏莉连连点头，鱼尾幻化出的双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又象是怕自己太冒失，赶紧缩回来，脸颊泛红，“可、可是人类是怎么买东西的？还是用货币？我我没有你们的金币银币什么的
”
沉恩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币，晃了晃，温和道：“没关系，我早有准备，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夏莉的眼睛瞬间亮得象是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她咬了咬下唇，象是下定了决心，拽着沉恩的袖子快步走向摊位。
摊主见两人走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两位贵客，要点啥？刚出炉的香肠面包，配上南地特制的辣芥酱，保准让你们吃了还想吃！”
夏莉好奇地凑近，踮起脚尖。
她盯着烤架上翻滚的香肠，鼻尖几乎要碰到热气腾腾的铁盘。
她小声嘀咕：“辣芥酱是像海胆的刺那样辣吗？”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胆怯少女独有的软糯腔调，惹得摊主哈哈大笑。
“哈哈，小姑娘真会说话！这辣芥酱可没海胆那么扎嘴，就是有点冲，配面包正好！”
摊主熟练地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面包，剖开后夹入两根金黄的香肠，又抹上一层黄绿色的酱料，递到夏莉面前，“来，尝尝！”
夏莉小心翼翼地接过面包，双手捧着。
她看了眼沉恩，又低头嗅了嗅。
麦香、肉香和酱料的辛辣气息混杂在一起，冲击了她这个只知道海底气味的人鱼少女。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抬头看了沉恩一眼，象是寻求鼓励，沉恩笑着点点头：“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夏莉深吸一口气，象是鼓足了勇气，轻轻咬了一口。
面包的酥脆外皮在牙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香肠的汁水混合着辣芥酱的微辣滋味在舌尖炸开。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惊呼：“唔！好、好好吃！沉恩！这、这比海里的鱼籽还鲜美！不不不，比鱼籽好吃一百倍！”
她一边嚼，一边兴奋地跺了跺脚，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摊主都被她的反应逗得乐不可支，直乐道：“看！我就说这面包没得挑！小姑娘，再来一个？”
夏莉连连点头，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道：“要！要！再来一个！”
她转头看向沉恩，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沉恩，人类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海里完全没有这种味道！”
“这才哪到哪儿？”
沉恩笑着付了银币，又多要了一份面包递给她，“慢慢吃，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但索拉里昂的美食还多着呢。等会儿带你去尝尝蜜糖糕点，这边也肯定有卖，那可是露妮缇最喜欢吃的。”
“蜜糖糕点？”夏莉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她咽下嘴里的面包，迫不及待地拉着沉恩往前走，“快走快走！我要去看看！人类到底还有多少好吃的！”
街道的另一头，一间点心铺的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糕点，蜜糖包裹的果仁、奶油点缀的酥饼、还有撒着糖霜的饼干。
夏莉象是被磁石吸引，贴着橱窗玻璃，趴在上方，鼻尖几乎粘贴去，喃喃道：“这些这些都是吃的吗？怎么这么漂亮？看起来象海底的珊瑚，可闻起来甜得象花蜜！”
沉恩推开铺子的木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侍，笑着递上一块撒着海盐的焦糖饼干：“美丽的小姐，这是我们店的招牌，甜中带点咸，味道很特别。”
夏莉接过曲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口感混合着焦糖的甜蜜和海盐的微咸，象是海风与甜蜜的碰撞，她的表情瞬间变得陶醉，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唔这、这太好吃了！沉恩！人类是怎么做出来的？！”
“喜欢就好。人类的世界里，美食是一种艺术，每道菜都有自己的故事。”
付了钱，又买下一份回去吃，夏莉悄悄躲着店员小姐，踮起脚，嘴巴悄悄地贴在沉恩耳边说道：“但还是没有沉恩你之前给我的曲奇好吃。”
沉恩忍不住笑出声：“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做。”
“那太好了！”
看着她等待食物的满足小表情，沉恩忍不住心想一无论夏莉是否每次都能如此顺利地挣脱束缚，来到这广阔的世界，在这个短暂的夜晚结束之后，她大概会在每个夜晚的梦境中重温这样的时刻。
作为一个不愿被囿于狭小世界的生灵，她必然怀揣着追逐梦想的动力。
而自己，作为她的朋友，能够见证她如此纯粹的快乐时光，也深受这份喜悦的感染。
这就是助人的乐趣所在。
走出甜品店，街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一队吟游诗人正在街角表演，竖琴的清音与风笛的低鸣交织，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夏莉被乐声吸引，拽着沉恩挤进人群，眼睛瞪得大大的，象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小声惊叹：“沉恩！这是什么？海里只有鲸歌和水流的声音，从来没有这种这种跳动的音调！”
“这是音乐，人类的音乐。”沉恩解释道，“就象你们人鱼的歌声能平复海浪，人类的音乐也能抚慰人心。”
夏莉听得入迷，身体不自觉地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裙摆也随之舞动。
低声哼着，试图模仿乐师的旋律，声音清澈却带着点生涩，象是海底的回音在陆地回荡。
周围几个行人听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大叔笑着鼓掌：“小姑娘，唱得不错！再来一段！”
夏莉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赶紧躲到沉恩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道：“沉、沉恩他们、他们在看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沉恩笑着拍了拍她细小的肩膀：“没有，他们是觉得你唱得好。人类喜欢分享快乐，你的声音让他们觉得开心。”
“真的？”夏莉探出头，偷偷瞄了眼围观的行人，确认他们没有恶意后，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那那我可以再唱吗？我想试试人类的歌！”
“当然可以。”沉恩鼓励道，“试试看，唱你最喜欢的旋律。”
夏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如同回到海底。
她轻声哼起一首人鱼族的歌谣，音调柔美而空灵，象是月光下的海浪，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那几位吟游诗人也也停下演奏，静静聆听。
她的歌声在夜空中飘荡，象是从深海深处传来的呼唤，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魔力。
闹市中的人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直至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夏莉的歌声自带魔力，又带着一种蔚蓝大海的悠远。
在这里围观的市民中，不少是出海经历过一段艰苦岁月的捕鱼水手，听着听着，便回忆起了过去，回忆起了过去与风浪搏命，又重见天明的日子。
歌声渐止，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夏莉睁开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脸红得象是熟透的红珊瑚。
她小声对沉恩说：“我我是不是唱得不好？他们为什么鼓掌？”
沉恩微笑着摇头：“不，你唱得很好。夏莉，你比你想象中更适合这个世界。”
啪啪啪！
掌声仍在继续。
如此热烈的欢迎，让夏莉一时间恍惚在其中。
原来她在人类之中这么受欢迎么？
原来人类并不是族母所说的那么可恶、邪恶么？
大家都很友好，都在称赞她的歌声。
夏莉愣住了，随即向周围的市民观众不断弯腰，“谢谢！谢谢！”
夜市的喧嚣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抛在脑后，沉恩带着夏莉穿过一条狭窄的鹅卵石小巷，来到了一座横跨运河的石拱桥。
周围的人群明显变少了。
桥身由古老的青石砌成，桥栏上爬满了藤蔓，藤叶间点缀着几朵夜间绽放的白色小花，在魔力路灯的柔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运河水面平静如镜，映着天幕上零星的星辰和几只优雅游弋的白天鹅。
河畔的风轻柔地吹过，将街市的嘈杂隔绝在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桥上的两人。
夏莉站在桥中央，双手扶着石栏，身体微微前倾。
她是第一次看见天鹅，也是第一次来到人类所建造的桥”上。
此刻，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混合着震撼、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沉恩站在她身旁，也一同看向桥下的天鹅，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感觉特别棒。”夏莉将手中的面包撕掉一小份。
面包漂在水面上，当即被一群天鹅围起来。
“和你想象中的一样么？”
夏莉抚了抚耳廓，淡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她继续向天鹅投喂面包：“书里从没说过会这么吵，味道这么复杂。香气、香料的辛辣、
还有人类的汗味、皮革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象是象是海里千万种鱼群游过，乱糟糟的，可又那么活生生。
“书里从没有这么描写过但世界要比书里写的，还要真实和美丽一千倍。
“真的很谢谢你”
沉恩笑了一下：“没有我带你，你就不敢来这里了么？”
夏莉不断摇头。
手里的面包已经扔完了，她双手趴在石栏上看向水上那群望着她的天鹅，“在没有认识你的时候，我绝对相信族母的话，认为人类没有一个好的家伙，都是坏蛋。
“自然我也不敢一个人去人类的城市？”
“既然如此，那当初你为什么选择救我？”
“因为因为我看你太可怜了，当时的你双眼迷离，嘴唇被风雪冻得干裂，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在无数冰块上。”
夏莉停了停，声音更柔，“其实我在向你扔鱼的时候，就已经观察了你好久，我发现你一直都是这么在走。你的坚持，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类的故事位连剑都握不住的骑士，为了救妹妹，毅然挑战恶龙
“看到你的坚持，我便想帮你一把没想到也因此救了我自己。”
沉恩有点喜欢夏莉缓缓讲述事情的声音，很是细柔轻和。
“然后呢？”
“然后，我听了你的解释啊！”夏莉鼓起脸颊，“我不忍心看你死在那里，便将族母赐予我的项炼给了你
“”
“那项炼是个宝物吧？拥有近似你族母的能力，能治愈伤痛，还能进入梦境。”沉恩轻声确认。
“对！”
夏莉不断点头，又低头，“所以我在把项炼给你之后，我就有些后悔了要是族母发现项炼不见，肯定会把我关上十几年的！是把项炼还给了我
“那时候，我就在想，沉恩真是个好人。人类或许并不象族母说的那样，全是坏人。”
夏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安。
“可
“我本身还是有些信不过人类，我快成年了我有些害怕要是真到了成年的那一天，我又该怎么办？难道说真要找一个不认识的可怕家伙交配么？
“我不想和族群里的大家一样随意所、所以我就想到了沉恩你。
“沉恩，你没有欺骗我，还带我游历了一整晚。我相信你。所以，和我交尾怎么样？”
沉恩特意看了夏莉一眼，很快意识到她的“交尾”观念与人类的思想截然不同。
夏莉是天真的，表情也相当纯洁。
沉恩笑了一下，看向城市的夜空，“夏莉，你们族群应该没有结婚的概念吧？”
“结婚？没有人鱼族都是女性。”夏莉歪头。
“那你们人鱼族以前有没有因为男人而叛逃族群的家伙？”
“唔绝对有！只是族母肯定不会让我们这些小鱼知道的。”
“那么，那些人鱼里面，应该就有受到人类男性影响，而选择去结婚”的家伙。”
夏莉疑惑万分：“这是什么意思？”
沉恩：“交尾这种事情啊，其实就包含在你一开始所说的廉耻”之中。对许多人类而言，交尾是一件庄重而正式的事，像征着深厚的感情与承诺你知道结婚”吧？”
夏莉点头：“在人类的书籍里读到过，说是人类男女缔结的契约，非常庄重，但我不太理解它的本质。”
“结婚是一种终身的承诺，代表责任与忠诚，而不仅仅是解决问题或一时的欢愉。”
沉恩的语气温和而坚定，“我带你体验这个世界，是因为我把你当做朋友，不想利用你，而是希望你看到世界的美好。你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是个好人”，还是因为你对我产生了那种让你们先辈不惜叛逃也要与人类相守的深刻情感？
“你是否准备好面对这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
“在你弄清楚这些之前，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夏莉更好奇了：“人类不是在成年之前就能交尾么？沉恩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和其他女性交尾过？”
这番单纯的提问让沉恩一室，脑海中闪过一些回忆。
他脸颊微红，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咳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在结婚之前，不会再做这种事情。”
“也就是说，以前有过？”夏莉追问，眼中满是好奇。
“确实有过”
“那沉恩你和我来一次不行么？我也只是想要交尾一次，借个种怀小宝宝而已。”夏莉的语气依旧天真。
沉恩连忙后退一步，“咳咳！不行！我说了，在结婚之前绝对不行。”
夏莉继续好奇追问：“那结婚之后就可以？你什么时候结婚？我可以在你结婚当天就去找你交尾的。”
这算什么话！
莉莉安要知道有这种事情，怕不是直接黑着脸提剑砍了他！
她再怎么大方，也绝对不会充许这种事情发生！
“等、等一下！夏莉！你之前所说的廉耻”感呢！”
夏莉凑近一步，认真道：“我不觉得和认可的人交尾有什么可耻。不认可的人我才不会这样呢。而认可的人，我也只想学人类一样，只拥有一个。
“等一下！”
“恩？”
“燚念啊，燃起！”
石拱桥上的宁静被打破。
一道灸热的魔法火焰从暗处汹涌而来。
沉恩的眉头一皱，霜寒法杖瞬间出现在手中。
在那道火元素魔法席卷而来之时，一道冰墙骤然升起。
晶莹剔透的冰面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火焰撞击在冰墙上，冰与火的交锋激起滚滚蒸汽，弥漫在石拱桥的上空。
沉恩目光一扫，望向小巷深处。
只见几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浮现，他们的斗篷下隐约透出魔力的波动，其中一位手中紧握的法杖散发出灼眼的红光。
就是这家伙刚才释放的魔法。
“沉恩？”
夏莉顺着沉恩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缩，“那些人是来找我们的吗？”
沉恩没有回答，轻轻将夏莉拉到身后。
“站到我后面，别动。”
黑袍人中为首的一人此时缓缓上前。
他站上桥，站在路灯下，只露出一双闪铄着冷光的眼睛，声音极其低沉沙哑：“速速交出你身旁那条人鱼，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