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荒原,朔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林微领着铁骑奔行在大曜与北狄的边境线上,脚下的路愈发崎岖难行,枯黄的野草没过马蹄,远处的戈壁滩在昏暗中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透着说不出的诡谲凶险。
身后将士们虽个个精锐,却也难掩连日奔袭的疲惫,马蹄声渐渐放缓,一名校尉策马追上前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陛下,前方便是黑风谷,乃是进入北狄地界的必经之路,谷内常年风沙弥漫,地势险峻,恐有埋伏,是否要先派斥候探路?”
林微勒住马缰,玄色劲装早已被风沙染成灰褐色,长发高束的发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遮在眉骨处远眺,黑风谷入口如巨兽张着的獠牙,谷口两侧岩壁陡峭,寸草不生,确是易守难攻的险地。方才那两名工匠所言不虚,黑衣人既敢将火药送往北狄,定然会在此设下接应,或是布下陷阱拖延她的脚步。
“不必探路,”林微眼底寒光一闪,长剑在手中微微转动,寒光映着她冷冽的眉眼,“越是凶险,越要速战速决,传令下去,全军列锥型阵,弓箭手护在两翼,若遇伏击,无需恋战,直冲谷内,务必截下火药陶罐!”
“遵旨!”校尉高声领命,转身去传令,两百铁骑迅速调整阵型,尖锐的锥尖朝着谷口而去,马蹄声再次急促起来,踏得黄沙飞扬,朝着黑风谷疾驰而入。
刚入谷中,风沙骤然变大,遮得人睁不开眼,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与马蹄声,两侧岩壁高耸入云,光线昏暗如夜。林微心头紧绷,前世职场上的危机直觉在此刻愈发敏锐,她握紧长剑,厉声喝道:“全员警惕,弓箭手准备!”
话音未落,头顶岩壁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无数巨石顺着岩壁滚落,砸在地上尘土飞扬,铁骑阵脚瞬间大乱,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巨石砸中,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中,惨叫声混着风声撕裂了谷内的寂静。
“有埋伏!放箭!”林微厉声嘶吼,翻身下马避开滚落的巨石,长剑一挥,斩断头顶落下的绳索——那绳索上本系着更多巨石,若非她反应极快,此刻全军都要被埋在谷中。
两翼弓箭手立刻拉弓射箭,箭矢朝着岩壁顶端射去,却只射中一片空荡的岩壁,连个人影都未曾见到。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火光冲天,北狄骑兵竟不知何时堵死了谷口,为首将领身披兽皮铠甲,手持狼牙棒,正是北狄可汗耶律烈麾下的左贤王。
“林微小儿,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了!”左贤王放声狂笑,声音粗嘎刺耳,“你以为凭这点人马就能追回火药?实话告诉你,三皇子早已将火药配方送了一半给我家可汗,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微心头一震,宇文铭竟真的丧心病狂到将火药配方献给北狄!这等卖国行径,比勾结外敌更甚,一旦北狄掌握了火药制作之法,日后南下入侵,大曜百姓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她眼底杀意暴涨,长剑直指左贤王:“狼子野心之辈,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杀!”左贤王一声令下,谷口北狄骑兵冲杀而来,岩壁顶端也突然跃下无数黑衣死士,个个手持弯刀,朝着林微等人扑来,竟是宇文铭的手下与北狄兵卒联手设伏。
腹背受敌,形势瞬间危急,铁骑将士们虽悍不畏死,却架不住敌军人数众多,北狄骑兵骁勇,死士狠戾,片刻间便有数十名铁骑倒下,鲜血染红了谷内的黄沙,空气中血腥味混着风沙味,令人作呕。
林微手持长剑,身法灵动如电,剑刃所过之处,必有敌军倒地,可黑衣死士与北狄兵卒前赴后继,杀之不尽,她手臂被弯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劲装,却丝毫不敢分心。她心中清楚,今日若冲不出黑风谷,不仅火药追不回,她与这两百铁骑都要埋骨于此,宇文擎与苏瑾的心血,雁门关的死守,都将付诸东流。
“陛下,敌军太多,我们撑不住了!不如臣带人断后,陛下您快突围!”校尉浑身浴血,护在林微身前,手中长枪刺穿一名北狄士兵的胸膛,声音带着决绝。
“要走一起走!”林微厉声拒绝,长剑反手刺穿身后黑衣人的咽喉,“我林微的将士,没有弃友而逃的道理!今日便是战死,也要拉这些狗贼垫背!”
她话音刚落,怀中突然掉落一物,是方才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乌鸦令牌,令牌落地时发出清脆声响,竟引来了岩壁顶端一阵异动。林微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只见岩壁阴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穿着北狄女子的服饰,可身形却莫名眼熟。
就在她思忖之际,左贤王突然策马冲来,狼牙棒带着劲风砸向林微,力道之大,足以将人砸成肉泥。校尉见状,立刻扑过来护住林微,狼牙棒狠狠砸在校尉背上,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校尉一口鲜血喷在林微肩头,艰难地抬起头:“陛下……快走……”
“校尉!”林微目眦欲裂,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痛彻心扉。这些将士,为了守护山河,为了追随她,甘愿抛头颅洒热血,这份恩情,她永世难忘。
左贤王见状狂笑不止,狼牙棒再次举起:“林微,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马蹄声如惊雷滚滚,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风沙与厮杀声,响彻谷内:“谁敢伤她!宇文擎在此!”
林微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谷口火光冲天,玄甲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冲破北狄防线,宇文擎身披银白战甲,手持沥泉长枪,策马冲在最前,后背的伤口虽重新渗血,染红了战甲,可他眼底的凌厉与杀意,却让敌军望而生畏。
“王爷!”将士们见状,瞬间燃起斗志,欢呼声冲破云霄,原本涣散的阵型瞬间凝聚,战力大增。
宇文擎目光死死锁定林微,见她手臂流血,浑身浴血,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无以复加。他不顾军医阻拦,带伤领兵追来,一路打听踪迹,赶到黑风谷时正见她身陷绝境,那份后怕,让他恨不得将眼前所有敌军碎尸万段。
“林微,莫怕,我来了!”宇文擎高声嘶吼,沥泉长枪舞动如银龙,北狄士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玄甲铁骑紧随其后,冲入谷中,瞬间冲散了敌军阵型。
局势瞬间逆转,北狄兵卒与黑衣死士在玄甲铁骑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左贤王见状脸色大变,心知大势已去,咬牙道:“撤!留一部分人断后,务必将火药送往王庭!”
余下敌军闻言,纷纷朝着谷内深处逃窜,林微见状,立刻道:“宇文擎,你带铁骑追杀左贤王,我去追火药!”
“不行,你受伤了,我陪你去!”宇文擎连忙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忧,指尖触到她手臂的伤口,声音都在颤抖。
“没时间了!”林微挣开他的手,眼神坚定,“火药关乎天下安危,绝不能落入北狄手中,你速去斩杀左贤王,断了北狄的臂膀,我定会平安归来!”
说罢,她翻身上马,领着十余名精锐朝着谷内深处追去,玄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沙之中。宇文擎望着她的背影,紧握长枪,眼底满是牵挂,却也知晓事态紧急,只能咬牙道:“将士们,随我杀!”
谷内深处风沙渐小,林微循着马蹄印一路追赶,不多时便看到前方十余名黑衣人护着一辆马车疾驰,马车之上赫然放着几个密封的陶罐,正是失踪的火药。她心中一喜,策马加速,厉声喝道:“停下!留下火药,饶你们不死!”
黑衣人闻言,转头射出几支冷箭,林微侧身避开,长剑一挥,斩断箭羽,铁骑紧随其后冲上前,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这些黑衣人皆是死士,宁死不肯交出火药,缠斗间,马车突然失控,朝着一侧的深沟翻去,陶罐滚落,眼看就要摔碎在地上。
林微心头一紧,不顾安危翻身下马,朝着陶罐扑去,堪堪接住两个,可余下几个还是摔落在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气浪将她掀翻在地,手臂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冲出,朝着她手中的陶罐扑来,林微立刻起身格挡,长剑与对方的匕首碰撞,火光四溅。看清对方面容时,林微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林婉儿?怎么是你!”
眼前女子一身北狄服饰,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可眼底的阴鸷与狠戾却暴露无遗,正是她以为早已在侯府争斗中失势的真千金林婉儿。
林婉儿冷笑一声,匕首再次刺来,语气怨毒:“林微,你没想到吧?我不仅没死,还能亲手取你性命!你抢了我的侯府千金身份,抢了我的荣华富贵,抢了宇文擎的青睐,今日,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微心中震惊,却迅速冷静下来,长剑格挡间厉声问道:“宇文铭勾结北狄,你也参与其中?火药配方是你传给耶律烈的?”
“是又如何?”林婉儿笑得疯狂,“宇文铭许诺我,只要杀了你,灭了宇文擎,他日他登基为帝,便封我为后!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凭什么占着不属于你的一切!”
这话如惊雷炸响,林微心头巨震,林婉儿竟知道她是穿越者!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人言说,林婉儿是如何得知的?来不及细想,林婉儿的匕首再次袭来,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显然是早有杀心。
林微手臂受伤,动作稍缓,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匕首就要刺中她心口,一道寒光突然射来,正中林婉儿肩头,林婉儿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婉儿姑娘,好大的胆子!”苏瑾的声音传来,他领着死士及时赶到,手中长剑直指林婉儿,眼底满是冷意,“没想到你竟勾结外敌,卖国求荣,真是罪该万死!”
林婉儿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抓起地上一个未摔碎的火药陶罐,点燃罐口棉布,朝着林微扔来:“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我们同归于尽!”
“小心!”苏瑾失声惊呼,猛地将林微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气浪将他掀翻在地,胸口被炸伤,鲜血染红了月白锦袍。
林微心头大痛,起身怒喝:“拿下她!”
死士们立刻上前,将受伤的林婉儿制服,林婉儿被押到林微面前,依旧狂笑不止:“林微,你赢不了的!宇文铭早已在皇城布下天罗地网,宇文擎带伤离城,皇城兵权尽在他手,你们回不去了!哈哈哈……”
林微看着她疯狂的模样,眼底满是冰冷,长剑架在她脖颈上:“你以为勾结宇文铭与北狄,便能高枕无忧?今日你落在我手中,定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转头看向受伤的苏瑾,心中满是愧疚:“苏兄,你怎么样?”
苏瑾撑着起身,嘴角挂着血迹,却依旧温润一笑:“无妨,只是皮外伤,火药追回便好。”
林微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心中沉郁。虽追回部分火药,可已有部分落入北狄手中,林婉儿被俘,宇文铭在皇城作乱,前路依旧凶险万分。她押着林婉儿,扶着苏瑾,朝着谷外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谷口洒下,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谷外,宇文擎已斩杀左贤王,平定了伏击,见林微归来,立刻快步上前,看到她手臂的伤口与苏瑾的伤势,眼底满是心疼与怒意:“婉儿?竟是她在暗中作祟!”
林微点头,语气凝重:“宇文铭在皇城布防,我们必须尽快班师回朝,迟则生变。”
宇文擎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坚定的力量:“好,我带你回去,这一次,定要让宇文铭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荒原,玄甲铁骑护着林微等人踏上归途,被俘的林婉儿在马车上冷笑不止,目光阴鸷地盯着林微的背影,心中暗道:林微,皇城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皇城之中,三皇子宇文铭正站在皇宫的角楼上,俯瞰着整座皇城,手中把玩着半张火药配方,嘴角勾起阴鸷的笑容。他早已假借圣旨,掌控了皇城禁军,只等林微与宇文擎归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天下,很快便是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