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炸开的余音还在石壁间回荡,烟尘未散,许羽柒已抬脚跨过残破的门槛。她右臂的伤口渗着血,布条边缘发黑,那是毒液腐蚀的痕迹,但她没停下。
罗景驰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密室四角。几具死士的尸体横陈在地,有的喉咙裂开,有的胸口插着铁翎箭,全是绯影卫的手笔。角落里那只滚落的母本罐静静躺着,封泥上的血痕干涸成暗褐色。
“他们想烧地道。”罗景驰低声说,“引信已经点燃,但被银针截断了。”
许羽柒没回头,只将短匕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上的绿渍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嗤”声。她走向主台,脚步沉稳,靴底碾过碎陶片,发出细碎声响。
姜堰晨站在侧门阴影处,手中攥着一卷泛黄纸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后几名死士呈扇形排列,兵器出鞘,眼神死寂。
“你毁不了它。”他说,声音低哑,“这毒脉扎根二十年,不是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
许羽柒停步,抬手摸了摸耳后一道新划的伤痕——刚才躲闪弩箭时留下的。她没答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轻轻按在母本罐底部。
符上刻着细密纹路,是她昨夜以指尖血画就的引火阵。此刻,那纹路微微发烫。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我不烧它……我让它自己烂掉。”
话音落,她并指为诀,内力自丹田涌出,直冲手腕。铜符骤然升温,罐体发出一声闷响,裂缝自底部蔓延而上。
姜堰晨瞳孔一缩,猛地挥手:“拦住她!”
两名死士扑来,刀光劈向她肩颈。许羽柒旋身避让,左脚勾起地上一块碎陶,甩向左侧那人面门。陶片击中鼻梁,鲜血迸溅。她趁势欺近,短匕横切,对方喉管瞬间断裂。
另一人还未收刀,罗景驰已从侧面掠至,一掌拍在其后心。那人踉跄前扑,撞在木架上,震得剩余药罐簌簌发抖。
母本罐开始渗出墨绿色液体,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地面蚀出缕缕青烟。气味扩散开来,像是腐坏的草药混着铁锈。
“退后!”许羽柒喝令绯影卫,“毒芯未解,别靠近!”
她俯身,从腰间解下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倾倒出半掌心透明液体。那是林执事连夜配制的解药原液,无色无味,却能在接触瞬间中和蚀心散的核心毒性。
她将液体抹在母本罐裂口处。两者相触,发出剧烈嘶鸣,黑气自罐内喷涌而出,又被解药压制,逐渐稀薄。
姜堰晨盯着那一幕,嘴唇绷成一条线。他忽然转身,对身后三人低语几句。其中一人立刻抽出腰间火折,另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一只密封小匣。
许羽柒察觉异动,眼角微眯。
就在那人火折亮起的刹那,她抬手掷出短匕。刀身旋转飞出,精准钉入对方手腕。火折落地熄灭,小匣滚落一旁。
“你想带着方子走?”她一步步逼近,“可以。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女儿用的解毒丸,是我三年前埋下的伏笔。没有我的药,她活不过这个月。”
姜堰晨身形一僵。
许羽柒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你以为你在威胁我?可你忘了,谁才是最先布棋的人。”
她伸手,从地上拾起那只小匣,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冷笑:“连备份都做得这么粗糙……看来你们也不过是在吃老本。”
她合上匣盖,抬手一扬,扔给罗景驰。“收好,这是证据链的最后一环。”
罗景驰接过,迅速收入怀中。
姜堰晨咬牙,猛然抽出长剑,指向许羽柒:“今日若让你全身而退,威虎门便不复存在!”
许羽柒没动,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漆黑,无锋,却是专为破阵所铸的重器。
“那你大可试试。”她说,“看看是你先砍到我,还是这毒源先把你吞了。”
话音未落,母本罐突然剧烈震动,裂缝扩大,一股浓稠黑液喷射而出,溅在最近一名死士腿上。那人惨叫一声,皮肉迅速溃烂,倒地抽搐。
毒雾弥漫速度加快,密室温度骤升。
“封锁侧门!”许羽柒下令,“所有人退出十步!”
绯影卫迅速行动,几人持盾挡在出口,其余人退至外围。罗景驰最后一个撤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许羽柒。
她站在毒雾中央,剑尖点地,目光锁定姜堰晨。
“你走吧。”她说,“带着你的人,走得越远越好。只要你不碰南岭那条线,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姜堰晨死死盯着她,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她在诈——她不可能放过他。但他更清楚,此刻再战,只会全军覆没。
“我们还会再见。”他咬牙道。
许羽柒不语,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姜堰晨脸色铁青,最终挥手下令:“撤!”
残部迅速退入暗道,脚步杂乱,毫无章法。最后一名死士刚消失在拐角,通道入口便轰然塌陷,碎石封死了去路。
许羽柒这才松了口气,单膝跪地,扶住剑柄支撑身体。右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毒素正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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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景驰快步上前:“楼主,您中毒了。”
“没事。”她喘了口气,“撑得住。”
她抬头看向那排倒塌的木架,药罐尽数破碎,毒液横流。唯有母本罐尚存一角,仍在缓慢渗出黑气。
“拿解药。”她说。
罗景驰递上玉瓶。她接过,将剩余原液全部倒入罐体裂口。嘶鸣声持续片刻,黑气终于彻底消散。
“放火。”她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把这里烧成白地。”
绯影卫立刻行动,数枚火油弹投入密室各处。火焰腾起,先是舔舐地面,继而攀上墙壁,将残留毒迹尽数吞噬。
许羽柒退到高台边缘,望着熊熊烈焰。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那是重生前最后一次任务留下的印记。
“第三步,成了。”她低声说。
罗景驰走到她身旁:“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轻轻摩挲表面磨损的鹤纹。
远处,威虎门主殿的残垣在火光中投下扭曲影子。风卷着灰烬掠过台阶,一片焦黑的纸屑飘落在她脚边,上面残留半个印章印迹,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鹤,却被人为削去了一边翅膀。
她弯腰捡起,指尖抚过那残缺的边角。
罗景驰看着她:“要追吗?”
许羽柒摇头:“不用。他们已经没了根。”
她将纸片攥紧,握进掌心。
火焰在身后翻腾,照亮她冷峻的侧脸。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那是毒素侵体的征兆,也是旧伤复发的前兆。
她抬起右手,缓缓握住剑柄,指腹蹭过沾血的纹路。
剑身嗡鸣,似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