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象是一处深埋地下万里的古老矿脉,四周是漆黑如墨的岩壁,不见半点天光。
唯有岩壁裂痕中飘出的幽绿磷火,在黑暗中沉浮闪铄,勉强照亮周遭景象。
空气中则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腐朽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滔天怨气,阴冷刺骨。
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而此刻,苦厄的第二分身一一自称了尘的沙弥,正笑盈盈地站在前方不远处。
在他身侧,立着一道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正是太初上人。
他周身气息依旧隐匿得极好,唯有那双通过面具缝隙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刚从传送阵出来的四人,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岚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不满与警剔,目光扫过四周阴森的环境,又落回太初与了尘身上。“师弟!”楚璎珞连忙快步走到周清身边,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显然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得有些不安,眼神中满是忐忑。
紫阳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太初与了尘,死死锁定在两人身后。
那里矗立着一座旋转不休的庞大法阵。
这座法阵极为特殊,直径足有数十丈,整体呈混沌色,边缘由无数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勾勒而成。符文流转着暗金色的灵光,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法阵边缘游走、碰撞,发出“滋滋”的能量声响。法阵中央是一片扭曲的虚空,黑紫色的空间乱流在其中翻滚,隐约能看到里面闪铄着星辰般的光点,显然已经被彻底打开。
更奇特的是,法阵的阵基并非寻常玉石或金属,而是由九根通体漆黑的巨柱支撑。
每根巨柱上都缠绕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岩壁,柱身上刻满了残缺的阵纹与诡异的图腾,散发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通过凡人村镇布置的临时传送阵,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方位感知,不知自己被传送到了地下何处。通往虚空传承之地的入口又被提前打开,让他们连具体的开启方法都无从窥探。
不得不说,太初上人的谨慎,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主人,人已带到,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此刻,了尘对着太初上人躬敬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佛门腔调。
太初上人微微颔首,可就在了尘刚转身迈出半步时,异变陡生!
太初上人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并拢如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径直从了尘的后心穿透而入!掌心精准攥住了一团跳动的金色光团一一正是了尘的金丹!
“噗”
了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重重撞在不远处的漆黑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岩壁震颤,碎石簌簌而下。
他顺着岩壁滑落,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双眼依旧圆睁,残留着无尽的不甘与疑惑。
紫阳、青岚等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皆眉头紧锁,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此人不仅谨慎,更是狠辣无情。
太初上人则抬手擦了擦掌心的血渍,面具下重新挂起笑容。
而后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见谅,此事干系重大,不能有任何变量与隐患。”
随后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诸位大师请!”
紫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意思。”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抬脚便向着那旋转的混沌法阵走去,身影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周清抱着老母鸡,目光扫过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心中一阵冷笑。
在紫阳、青岚等人看来,了尘不过是个无足轻重、可随意抛弃的金丹境棋子。
但他和老母鸡却清清楚楚,对方的真正身份和修为。
看样子,这苦厄应该是太初留下的后手了。
那么,两人刻意上演这一场,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难不成,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想把他们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心中念头电转,周清不敢过多停留,也没有去关注那具尸体,免得引起太初上人怀疑。
他抱紧老母鸡,紧随紫阳之后,踏入了法阵之中。
楚璎珞脸色微白,长舒一口气后,早已忘了当初说要保护周清的话,紧紧跟在周清身后。
就这样,看着紫阳、周清、楚璎珞三人尽数消失在秘境入口后,青岚却没有动。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太初上人,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太初上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那在下就在里面等大师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踏入法阵,身影瞬间消散。
青岚短暂尤豫了一瞬,却是立马来到苦厄的尸体前,指尖凝聚灵力,快速探查了一番。
确认对方已死透后,又在尸体身上翻找起来,却连个储物袋都没发现。
青岚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最终还是转身向着秘境入口而去,身影没入混沌之中。随着青岚的消失,地下矿脉中只剩下了那具冰冷的尸体,保持着被翻找过的凌乱模样,四周重归死寂。如此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岩壁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中,一缕青色气流悄然涌出。
在原地盘旋凝聚,渐渐幻化成了紫阳的模样。
他先是警剔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看向地上的尸体,眼神深邃。
随后他找了一处稍大的岩壁缝隙,摊开手,数面刻满阵纹的阵旗,以及一面流光溢彩的五色阵盘就此悬浮而出。
而后快速在缝隙周围布置起来。
阵旗落地,自动嵌入岩石之中,五色阵盘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隐晦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阵法隐蔽无误后,又在周围做了些掩饰,身影才缓缓消散。
又过了半个时辰,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沧桑,哪里还有半分死态?
苦厄缓缓坐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息,低声呢喃。
“阿弥陀佛,这群老狐狸,一个个心思深沉,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处岩壁缝隙前,抬手拂去表面的伪装,露出了紫阳刚刚布置好的五色传送阵。看着那运转的阵旗与阵盘,苦厄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周清只觉眼前混沌一散,失重感骤然消失,脚下触及一片温润的灵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语,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秘境洞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天河星海!
脚下是流淌着七彩霞光的云霭,如同实质般承载着众人的身形。
抬头望去,漫天星辰璀灿夺目,无数条银色的星河如同丝带般交织缠绕,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河水中漂浮着点点荧光,细看竞是蕴含着精纯灵气的星屑,呼吸间便能感受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而在星海中央,矗立着一棵难以想象的巨大扶桑古树!
树干粗壮,树皮呈现出深邃的赤金色,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树枝向四周蔓延,遮天蔽日,枝头缀满了火红的扶桑花,如同燃烧的火焰。
可就在此刻,一道巨大的血色身影从星海深处振翅而来!
那是一头血凰,翼展足有万丈,浑身覆盖着如同烈焰般的血色翎羽。
每一根羽毛都闪铄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萦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
它的头顶生有璀灿的金冠,眼眸如同两颗血红的宝石,透着脾睨天下的威严。
血凰振翅间,无数血色光羽飘落,化作漫天流萤,所过之处,星海泛起层层涟漪,蕴含的灵气愈发浓郁。
最终,它缓缓落在扶桑古树最高的枝桠上,收拢双翼,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声音穿透星海,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看到这头血凰的瞬间,周清浑身剧震,体内修炼的血凰族铭文级神通《百劫血幕》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起来。
一股强烈的血脉共鸣从心底涌起,仿佛与那头血凰创建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这处秘境,竞然有一头血凰!
周清心中狂喜不已,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斗一一寒漪有救了!
可下一刻,他猛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初上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或许,天凰宫宫主凤宸霄所说的“女帝得到血凰骨”,根本不是女帝自己找到的,而是太初上人当年从这秘境中带出,献给女帝的!!
而他当年藏在太初秘境中的那根巨大血凰腿骨,恐怕也是他特意留下的后手!
这虚空传承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竞然有神树扶桑,还有血凰神禽!
不仅是周清,紫阳、青岚和楚璎珞也都目定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紫阳更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喃喃自语:“传说中的扶桑神树竞然真的存在!”
要知道,别说眼前这么巨大的一棵,就算是一片叶子、一截树枝,都足以引起无数强者疯抢,价值连城青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血凰身上,眼神中满是震撼,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血凰”作为皇家倚重的五级阵法师,她怎能不知血凰的恐怖实力与尊贵身份?
那可是与鲲鹏并列的神禽至尊!
就算是那些能成为六级修真国护国神禽的纯血三足金乌、金翅大鹏,在血凰面前也得俯首称臣,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可惜了,这只是久远岁月前的投影。”就在这时,老母鸡的传音在周清脑海中响起。
周清猛然回过神,心中一紧:“投影?”
“若不是投影,就凭你们几个,此刻早已化为飞灰。”老母鸡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血凰一族天生性情暴虐阴邪,嗜杀成性,这点,从你修炼的那部《百劫血幕》中,应该能感知到一丝血脉深处的戾气吧?”
周清沉默。
他看着那血凰收拢双翼,在扶桑树枝桠上安然休憩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可老母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睛再度发亮:“此地我若没猜错,应该是血凰曾经的道场!”“道场?”周清疑惑追问。
“没错。”老母鸡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所谓血凰道场,便是上古血凰一族修炼、凄息、传承力量的圣地。”
“这里蕴含着血凰一族的本源灵力与传承印记,是凝聚了一族气运与神通的内核之地。”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惋惜,“可惜啊,血凰一族在古老岁月前的那场大战中近乎复灭,如今早已是濒危种族,没剩几只了。”
“没想到在一个名不经传的五级修真国地盘里,竟然还藏着一座血凰道场,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位上古血凰的遗迹。”
周清听后若有所思,又追问道:“前辈,您见过真正的血凰一族吗?”
老母鸡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却没再搭话,显然是不愿多提。
而此时的楚璎珞早已看得眼睛发直,不断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斗:“师、师弟这、这都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清没有回答,而是与紫阳、青岚一同,齐刷刷地看向太初上人。
太初上人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面具下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青岚。
见她只是沉浸在震撼中,并未多想曾经的过往,这让他反倒隐隐透出一丝失落。
随后他转过身,笑嗬嗬道:“怎么样,在下发现的这处秘境,应该没让诸位失望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紫阳揣着明白装糊涂,沉声问道。
太初上人道:“具体名称在下也未能摸清,但里面蕴含的机缘,绝对超乎想象。”
他伸手指向面前:“真正的宝藏之地,就在那棵扶桑古树内部一一那里自成一界,藏着上古传承的内核。”
听到这话,青岚向前跨步而出,眉头紧锁地看向前方。
随后质疑道:“这位道友,若老身没看错,眼前的那棵扶桑神树与血凰,恐怕只是一处幻境吧?既是虚幻之物,我们该如何进入那古树之中?”
太初上人闻言一笑,坦然道:“青岚大师这个问题问得好。”
“实不相瞒,在下多年前曾在这条星河里,捡到过一根随波漂流的血凰真羽。当年正是借助那真羽的灵性,才得以来往扶桑古树数次。”
“奈何后来真羽灵性耗尽,在下便再也无法进入,这才不得不向紫阳大师寻求帮助,希望能借助大师的阵法造诣,强行破开幻境屏障。”
紫阳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血凰真羽?能给老夫看看吗?”
太初上人面露歉意:“不好意思,真羽在灵性耗尽后便自行消散了。”
“不过,在下之前跟大师提及的那件东西,就在那扶桑古树中。”
紫阳沉默片刻,目光再度投向面前的天河星海。
随后他一拍储物袋,一道流光飞出,落地后化作一尊半人高的傀儡。
这傀儡极为奇特,并非人形,而是呈不规则的岩石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阵纹,如同天然生成的岩石肌理。
它周身散发着清淅的化神境气息,体内隐约有灵力流转的声响,显然是一尊以阵法驱动的战斗傀儡,工艺极为精妙。
“去。”紫阳心念一动,对着傀儡下令。
傀儡立刻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扶桑古树的方向走去。
可奇怪的是,无论它怎么走,都象是在原地打转,始终无法靠近古树半步,仿佛两者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跑起来。”紫阳皱眉,再次下令。
傀儡立刻加快速度,四肢翻飞地朝着古树狂奔,可结果依旧如此。
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仿佛那古树是水中月、镜中花。
紫阳脸色微沉,下令道:“回来。”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傀儡听话地转过身,朝着众人的方向狂奔。
可它的身影非但没有靠近,反而越来越远,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后退!
紫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连忙下令往相反方向跑!
可就在傀儡调转方向的瞬间,紫阳突然脸色一白。
他与傀儡之间的精神联系,竟然被强行切断了!
失去掌控的傀儡在星海中胡乱奔跑,四肢不断碰撞,显得极为狼狈。
突然,它的一条腿猛地陷入了流淌的天河星海之中,如同踏入了无底泥潭,立马被星屑组成的河水包裹。
傀儡挣扎着想要拔出腿,可星海的吸力极大,如同泥牛入海。
它不仅没能挣脱,反而被缓缓向下拉扯,整个身躯都在慢慢下沉。
众人眼睁睁看着傀儡的身影一点点被星海淹没,从腿部到躯干,再到头部,最后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面露难以置信之色,面前的这幻境,竟然如此诡异凶险!
“在下之前已经试过多次,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接近,不知两位大师可否有其他办法?”太初上人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紫阳转头看向青岚,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青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天河星海,沉声道:“让我试试!”
话音落,她心神一动,周身顿时爆发出璀灿夺目的灵光。
下一刻,足足五万七千八百枚灵印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漫天星辰般悬浮在她周身。
每一枚灵印都散发着精纯的灵力波动,密密麻麻,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着这一幕,周清心中暗暗心惊一一这青岚大师所凝聚的灵印,竟然比紫阳还多八百枚!
不愧是皇家培养起来的五级阵法师,底蕴果然深厚。
此刻青岚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前。
这珠子通体呈淡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灵光,珠子中央镶崁着一枚菱形的晶石,散发着强烈的破阵气息。“去!”
青岚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周身五万七千八百枚灵印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蜂群般涌入破阵珠中。
破阵珠的光芒骤然暴涨,淡青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径直朝着面前冲去。随后,重重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轰!”
一声巨响传来,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四周的云霭剧烈翻滚,星辰般的光点散乱飞溅。破阵珠爆发出的破阵之力与幻境屏障碰撞,产生了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
可那幻境屏障却如同无底深渊般,将破阵珠的力量尽数吞噬。
片刻后,破阵珠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上面的裂纹愈发密集。
它在虚空中挣扎着闪铄了几下,最终“哢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进天河星海之中。瞬间被星屑河水淹没,消失不见。
而面前的景象,自始至终纹丝不动,扶桑古树与血凰投影依旧矗立在中央,仿佛刚才的攻击从未发生过。
青岚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楚璎珞见此,连忙上前搀住,担忧道:“岚奶奶”
青岚抹去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这好象不是单纯的幻境,更象是与这片虚空秘境融为一体,形成了天然的守护屏障,根本无从下手啊太初上人见此,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两位,你们可是天运圣朝顶尖的五级阵法师,若连你们都没办法,我们可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山在面前,却连门都进不去了。”
紫阳摆了摆手,沉声道:“道友稍安勿躁,这不才刚开始试探吗?这等上古秘境的屏障,哪有那么容易破解?总得给我们一些时间推演不是?”
太初上人道:“好吧,是在下太过心急了,两位请便!”
说完,他竞直接席地而坐,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