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半,南宇交易中心宏伟的金色大门前,红菱独自伫立。她双臂环抱,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手臂,每一次敲击都透着压抑不住的不耐烦。头顶的全息时钟无声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当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终于跌跌撞撞出现时,红菱的眼神骤然冷得能冻裂合金。
李良和老奇耷拉着脑袋,眼袋深重,脚步虚浮,活像两条被揍瘸了又灌饱了劣酒的野狗。他们一见到红菱那山雨欲来的脸色,腿肚子一软,竟“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巴掌甩得震天响,引得周围几个衣着光鲜的路人投来鄙夷又好奇的目光。
“船长!我们该死!我们不是人!”李良哭嚎着,脸颊瞬间肿起,“那花香馆的…的迷魂汤后劲太足了,我们…”
“放屁!”红菱猛地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他踹得向后翻滚了一圈,“迷魂汤?明明是你们自己灌的黄汤够多!说好的九点,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娘站在这里像傻子一样等了一个半小时!”
老奇的光头上全是冷汗,在交易中心人造恒星的照射下泛着油腻的光:“船长,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求您再给次机会,就这一次…”
“机会?”红菱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要不是看在一起抢过十几趟破船的份上,我早就带着钱自己走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掏枪崩了这两个蠢货的冲动,“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办完正事就分钱散伙,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通过那道泛着蓝色波纹的尖端安检门时,他们怀中那“光哥”弄来的令牌发出清脆的“嘀”声,顺利通过。李良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竟还下意识地朝旁边伫立着的、散发着冰冷威压的巨型机械守卫扬了扬下巴,试图挽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接待室内,环境静谧得可怕,与外面的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个造型优雅、线条流畅的人形机械傀儡无声地滑行过来,伸出精密的多功能机械臂,接过了红菱递出的储存箱。
扫描光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暗红色的炼甲表面细致游走,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物品鉴定:伽马级稀有金属锻造,能量融合度937,评定为上品。初步估值6700万南宇币。本中心拍卖服务,虽需支付5手续费,但最终成交价通常能高出估值20以上。”
“六…六千千百万?!”李良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呼吸骤然急促,开始疯狂地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能分到多少,眼睛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信用点符号。
老奇的光头更是激动得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蒸发开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才勉强没有兴奋地嚎叫出来。
然而,他们嘴角那狂喜的弧度还未完全扬起,现实便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狠狠的、足以砸碎所有幻想的耳刮子。
“砰!”
接待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六名身穿黑金双色制服、胸前佩戴着审判之眼徽记的士兵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电,训练有素。冰冷的能量铐闪烁着蓝光,瞬间就锁死了三人的手腕,让他们丝毫动弹不得。
“长、长官?”红菱心脏狂跳,但常年刀口舔血的经历让她强行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合法交易…”
为首的士官面容冷硬,轻蔑地扫视着他们,如同在看三只掉进汤锅里的苍蝇。他掏出一张闪烁着官方印记的能量拘捕令,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罪名:使用伪造最高权限入场证,企图欺诈并盗窃交易中心贵重物品。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红菱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旁边的李良已经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失控怒吼起来。
“你放屁!我们的令牌明明是级的!是你们认证通过的!少来唬我们!而且这炼甲明明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是我们带进来的!这房间里里外外都有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我要见你们团长!我要投诉!”
那士官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而残忍的笑意,他慢慢凑近李良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声音压低,却清晰得如同毒蛇吐信:“哦?你说的是你们昨晚在花香馆‘试用’消费的那个入场证,是吧?巧了,花香馆刚向我们审判团报案,说有人使用技术高超的假证骗嫖,金额巨大,性质恶劣。”他满意地看着李良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死灰:“恭喜你们,罪加一等。”
一听“花香馆”和“假证”这几个字,李良和老奇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坠入冰窟,浑身冰凉。
红菱扭头看向李良那惨白如纸的脸,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太了解李良了,这人虽然贪婪卑鄙,但绝对不蠢。
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已为他们量身定做好的局!一场彻头彻尾的黑吃黑!
“还要见我们团长吗?或者…还要坚持查监控吗?”士官嗤笑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李良的脸颊,“我敢打赌,现在的监控记录里,绝对找不到你们‘正常’进入交易中心的画面,只会完美记录下你们是如何被‘人赃并获’的。”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三人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的麻木,任由面无表情的审判员粗暴地将他们铐紧,推搡着向外走去。
被强行拖出接待室前,红菱做着最后的挣扎,她回头嘶声道:“长官!等等!我们能搞来这样一件炼甲,就能搞到更多!我们…我们有价值!”
那士官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放心,会有人…和你们谈的。”
“带走!”他厉声喝道,士兵们粗暴地将三人押离了交易中心。
——
宇宙角斗场,最高层的悬空全景包厢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邃无垠的璀璨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张英贤悠闲地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着面前光幕上实时传回的、红菱三人被押走的画面,忍不住哈哈大笑:“司徒老弟,所以你早就料到这群上不了台面的海盗会去黑市,提前一步就把黑市给暂停营业了。再巧妙地引导他们去找那个什么‘光哥’,办个看似万能实则索命的假证,轻轻松松就请君入瓮,一网打尽?妙啊!真是神机妙算!”
司徒伟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英贤哥过奖了,神机妙算可不敢当。我只是…比较善于利用这些底层渣滓的贪婪和愚蠢罢了。”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价值不菲的星球特产茶饮。
“其实,我只是算准了他们拿到烫手山芋后急于脱手的时间点,提前关闭了黑市几天,给他们制造点压力。那假证嘛,倒真是他们自己急着找门路办的,我可没直接派人送去。”
他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本来呢,按照预设的剧本,是逼他们去邻近其他星球的黑市交易,那边我早就布好了人手,毕竟在交易中心直接动手的话,吃相就太难看了,影响不好。”
他指尖在空气中轻划,调出另一段监控画面,正是李良和老奇在花香馆包间里撒钱吹牛的丑态:“可谁让这几个蠢货自己运气不好,一头撞到我的枪口上。那家花香馆,恰好是我们司徒家名下一点不起眼的小产业。他们那两个假证一递上来,底下机灵的主管就察觉不对,级别的入场证,那都是世家贵人们才能用得上的,那会是他们这两个小喽啰。于是立马将他们稳住,套话灌酒,并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我。”
画面里,李良正搂着一个身材妖娆的猫女,举着酒杯狂吼:“老子明天卖了炼甲,就有五百亿!谁把老子伺候痛快了,老子明天就给谁赎身!”
司徒伟关掉画面,失笑道:“结果,还没等我们用什么高级手段,这两杯蠢货几杯黄汤下肚,就自己把老底嚎得全星系都快知道了。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在,抓他们,可就名正言顺了。我也只是…顺应规矩而已。”
张英贤鼓了鼓掌,脸上满是欣赏之色:“司徒老弟真是把规则玩得出神入化啊,算无遗策,佩服佩服。”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不过,这炼甲又打算如何处置呢?”
司徒伟神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极为诚恳:“英贤哥,你我兄弟,我就不说外道话了。我知道,您和宋公子谋划的都是震动星系的大事业。我司徒伟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没那个资格直接介入二位的事业。但唯独这炼甲的事情,小弟我侥幸,算是帮上了一点小忙。”
“哦?”张英贤挑眉,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静待他的下文。
司徒伟放下茶杯,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个37号,当初莫名其妙跑来杀我,这事儿发生的第一时间,我自然是要他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的。后来,从我麾下卢卡星那个不成器的管理者那里得知了全部经过。说起来也挺可笑,这人拼死冒险,原来是为了从我这儿拿到解药,去救卢卡星上那些跟他毫不相干的贱民?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舍己为人、慷他人之慨的蠢货…哦不,‘英雄’?”
他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不过,他也确实够倒霉。不知从哪辛辛苦苦得了件宝贝,转眼就被我卢卡星养的那几条星际野狗——就是刚才画面里那三个蠢货——给劫了,连自己也差点被卖去当矿奴。啧,后来听说他居然能以一己之力煽动整个卢卡星的奴隶起义,倒是让我有点意外,算是有几分蛮力和运气吧。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抬头看向张英贤,语气变得郑重:“好在他最终遇上了英贤哥您,您是慧眼识珠,给了他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所以,于情于理,这件炼甲,本来就是他的东西,现在他整个人都是英贤哥您的人了,那这炼甲自然也是要物归原主,交给英贤哥您来处置才最合适。”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张英贤的神色,才继续道:“至于37号的身份问题,既然他与我那卢卡星有这点渊源,不如就由我来负责安排给他一个经得起任何查验的新身份。小弟我只恳求英贤哥两件事:一是高抬贵手,免去小弟我在角斗场这边那笔赔偿;二嘛,自然是希望英贤哥能看在这次小弟略尽绵力的份上,给小弟一个机会,让我也能跟着您和宋公子,在未来的大生意里…喝点汤。”
他说得极其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张英贤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司徒伟的肩膀:“哈哈哈!好说…好说!司徒老弟啊司徒老弟,你果然是深明大义,是干大事的料!心思缜密,手腕老辣,哥哥我喜欢!”
他随即转头,对着身后的秘书吩咐道:“来人,去把37号叫来。他得亲自过来,好好谢谢司徒先生的‘物归原主’和‘再造之恩’。”
然后,他转回身,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多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司徒老弟如此大气,我就不拐弯抹角啦,这炼甲和身份都不是什么小事,我门儿清。至于入股嘛…”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司徒伟虽然保持微笑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焦急,才慢悠悠地话锋一转:“毕竟这个盘子,是我和宋公子最先谈拢的,突然再加一个人进来,确实不太好说话,宋公子那边也得有个交代。不过…”
司徒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英贤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仗义:“这样吧!老哥我私底下,从我个人名下的股份里,拿出三成来转给你!你看怎么样?相当于呢,宋公子还是占五成,老弟你拿三成。我嘛,就占两成。”
“英贤哥…这…这怎么好意思!这太让您吃亏了!”司徒伟立刻露出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表情,连连摆手。
“诶!”张英贤一摆手,打断他的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做兄弟,在心中!这些话不用多说!”
但他随即又像是刚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嘛,关于37号的人设和后续宣传,我这边的造星团队已经拿出初步方案了。他的人设必须充满英雄色彩…这方面,后续可能还需要老弟配合一下,把这故事给编圆了。”
司徒伟心中立刻明镜似的,那三成股份,可不是白拿的。后续处理37号身份首尾,尤其是彻底抹平卢卡星上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所有的脏活累活,自然就落在他司徒伟的头上了。张英贤这是空手套白狼,用他自己原本就要做的事情,换来了实质性的股份和未来的同盟,自己还落了个慷慨大方的名声。
高,实在是高。
但司徒伟脸上却绽放出无比感激和坚定的笑容,立刻举起茶杯:“英贤哥您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绝对办得漂漂亮亮,不留任何后患!一切,都是为了咱们未来的大业!我以茶代酒,敬您!”
“好!为了大业!”张英贤满意地大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两只精致的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荡漾的液体,倒映着窗外冰冷的星河,也倒映着两人脸上心照不宣的、属于顶层掠食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