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护送”下,永乐走过住宿区的草地与石板路。当他穿过石板路尽头那扇荡漾着能量波纹的光门时,灼热干燥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是那片熟悉的、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海。他们没有停留,而是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笔直行进。很快,前方的空间再次发生诡异的扭曲,他们踏入了那片充斥着黑暗深渊的神秘地界。
脚下是清一色的黑色半透明板砖,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天边依旧透着那股非自然的柔和亮光,将此地映照得如同一个没有边界的囚笼。
护卫手中的金属短棍再次戳击地面,板砖上的复杂纹路微微亮起。
瞬间,空间置换的轻微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喧嚣声、各种奇异的气味以及复杂无比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
角斗城。
他们被直接传送回了这座悬浮于无数角斗空间之上的中枢之城。地面依旧是透明的,俯瞰下去,能看到下方如同微缩景观般的角斗场,但永乐穿梭过角斗场这些独立的空间后,却不再简单认为角斗场就在角斗城的下方。
他甚至怀疑,角斗城的地面,呈现的这只是角斗场的一个投影。这里的每处空间,似乎都通过无数闪烁的光门勉强连接,构成一个庞大、复杂、令人绝望的迷宫。
他此刻更深切地体会到,想要从这片由无数独立空间叠加而成的角斗场迷宫中找到出路,其难度不亚于徒手撕裂星辰。因为他目前完全没搞清楚,每一扇光门通往的都是哪片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角斗城上空那一个个被透明能量膜包裹的球形建筑,它们如同漂浮的巢穴,代表着角斗场管理者的权威和享乐。他看到了之前住过的“黄昏旅馆”,那个被他撞破的大洞早已修复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护卫没有丝毫停顿,领着永乐走向另一扇更为高大、符文更加复杂的光门。恰在此时,旁边一扇光门亮起,几名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盔甲的士兵推着一个约等人高的金属箱子走了出来,方向竟也是永乐他们要去的那个光门。
永乐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金属箱子上。箱子通体密封,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一种极其微弱、却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奇怪…这感觉…”他眉头微蹙,内心惊疑不定,“里面的东西…怎么会与我有一丝联系?”
护卫停下脚步,示意让这些士兵先行,姿态恭敬。永乐沉默地看着箱子从眼前推过,那丝玄妙的联系愈发清晰,却又无法捉摸。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紧随护卫之后,步入了光门。
强烈的空间变换感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不在角斗城那喧嚣的环境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宁静与奢华。
一座宏伟的府邸依山而建,巧妙地融合了自然山势与人工的奇巧。主楼仅有两层,却气势磅礴,采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与流光溢彩的晶体构建而成,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线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府邸外围的院落层叠错落,亭台楼阁、悬空花园、潺潺流水穿梭其间,每一处细节都极尽考究,耗费的资源恐怕能养活一颗小型星球的人口。
一条由整块白玉般的石材雕琢而成的阶梯,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主楼大门。整整九十九级台阶,仿佛一道无形的天堑,划分着阶级与地位。
永乐随着护卫一步步向上走,每踏上一级,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此地弥漫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威压。
那名贵的金属箱早已被士兵们轻松运了上去,而永乐,却被拦在了主楼那铭刻着繁复星图的大门之外,静立等候。
许久,门无声滑开。一位身材娇小、扎着利落马尾辫、穿着剪裁合体的包臀工作制服的女子走了出来。她面容姣好,眼神却如同精密仪器般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可以退下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37号,随我进来。”
两名护卫躬身行礼,迅速离去。永乐看了那女子一眼,对方已转身入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迈步跟了进去。
内部的奢华远超他的想象。地面铺着能自动调节温度、柔软如云毯的未知兽皮,墙壁是整片的动态星图壁画,星辰生生灭灭,演化着宇宙的奥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宁心静神的奇异香料,每一口呼吸都价值不菲。
“张英贤找我干什么?”永乐不再观察环境,直接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前方带路的女子仿佛没有听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沉默地引领着。很快,一阵隐约的笑声从前方的房间传来。
跨过一道水晶珠帘隔断,永乐进入了一个极度宽敞的会客厅。这里的奢华达到了顶点,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被随意点缀其间。张英贤和司徒铭并排坐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成的茶几后,正笑着举杯对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身后,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然而窗外呈现的,并非府邸外的山景,而是将整个角斗城和下方无数角斗场的景象尽收眼底的动态画面!光影流动,甚至能隐约听到那里的喧嚣。
“果然是空间投影…”永乐心中冰冷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座府邸本身,是否有可能是角斗场这个巨大囚笼最核心的控制节点之一。
那个引发他感应的金属箱子,此刻就静静地立在房间一侧。带路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张英贤和司徒铭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永乐的到来,依旧谈笑风生,将他视为无物。
永乐不再等待,他走上前,冰冷的声音直接切断了那虚伪的欢声笑语:
“找我来有什么事?我时间宝贵,还要修炼。”
张英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缓缓转过头,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上下打量了永乐一番,才慢悠悠地开口:“不错,短短时间便突破了。看来那颗丹药对你挺有用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说说,你还想要什么?”
永乐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平淡却坚定:“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争取。”
“哼!”这位掌控着无数角斗士生死的场主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包括这个吗?”
他手指随意地指向旁边的金属箱子。
咔——!
一声轻响,箱体如同盛开的花瓣般自动向四周打开。
冰冷的白色寒雾瞬间弥漫开来,而在雾气之中,一道氤氲而熟悉的赤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将整个奢华房间映照得一片诡异透亮!
箱内静静矗立的,正是那件曾与他血肉相连,后被强行剥离的暗红色炼甲!
炼甲感受到他的气息,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失散孩童见到亲人般,传递出急切、委屈、渴望回归的强烈情绪波动!
永乐的身体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他之前说得没错,他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
但此刻,炼甲近在咫尺,他却清楚地知道,以自己这点微末的实力,想要从眼前这两个深不可测的大人物手中夺回它,简直是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他强迫自己将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从炼甲上移开,仿佛那与他毫无关系。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两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恨意的目光,死死钉在张英贤的脸上,一言不发。
张英贤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继续冷笑着,话语如刀般,一字一句扎向永乐的心脏:“我和你就不一样了。我要的东西,从来不用我自己去争取,自然会有别人…主动送到我面前。”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永乐压抑的怒火,“比如,你接下来…就会‘自愿’成为我手底下忠诚的角斗士。”
他没有再看永乐,反而侧过头,对旁边的司徒铭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说道:“司徒老弟,这位就是你的‘恩人’了。是他不远万里,把你失落的这件盔甲给你送了回来,还费心替你打点,准备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新身份。”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永乐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还不快快跪下,叩谢司徒大人的再造之恩?”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从言语的打压,到此刻逼迫他向仇人下跪,这就是张英贤的服从性测试!他要碾碎永乐所有的骄傲和尊严,要将他彻底打服,变成一条唯命是从、可供驱使的狗!
永乐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血液仿佛在沸腾。但他出口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妄想。”
“哦?”张英贤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抓住椅子扶手的手掌微微攥紧。
下一瞬,一股浩瀚如星海、恐怖如深渊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瞬间压在了永乐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宙渊境!这是高出他整整两个大境界的绝对实力碾压!
“呃啊——!”
永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感觉仿佛有一座万丈神山压顶而下,要将他彻底压垮,碾成齑粉!
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张英贤时,对方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趴伏在地,屈辱至极。
此刻,他虽然突破了,实力大增,但两个大境界的鸿沟,依旧是天地之别!恐怖的星力威压让他挺拔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弯曲,脚下的名贵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骨头还挺硬。”张英贤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心念微动,施加的压力再次倍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永乐身上至少有三根肋骨应声而断!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但他没有倒下!他的双腿如同焊死在地面一般,尽管已经深深陷入碎裂的地砖之中,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这不是逞强!这是他的傲骨!是他的武道意志!他可以被击败,甚至可以被打死,但绝不能被打服!
一旦他今天在这里弯下了脊梁,低下了头,从此在张英贤面前,他就永远别想再抬起头来!
对方会用无尽的手段,一次次地践踏他,直到他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体内源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强大的自愈能力不断修复着被压断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星力死死支撑着他不至于崩溃。
但仅仅是站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换做任何一个同境界的人,此刻早已被压成一摊肉泥!
他咬紧牙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倔强地、充满恨意地盯着一派悠闲的张英贤。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司徒铭端着茶杯,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件炼甲在一旁嗡鸣震颤,红光急促闪烁,却无法脱离那金属箱子的束缚。
张英贤看着脚下裂纹不断扩大、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跪下的永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和…更深的冰冷。
这条野狗,比他想象的要难驯得多。
但也…更有趣得多。
他很好奇,这宁折不弯的骨头,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而当它最终被折断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永乐的顽强反抗,无疑也勾起了张英贤更深层次的“兴趣”,关于如何“处置”这只不凡的困兽,他心中已然有了更残酷、也更“物尽其用”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