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指尖触碰沙土时，他忽然心有所感。
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永恒的发光恒星正在缓慢移动，光线逐渐凝聚，在远方沙漠上空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之门轮廓。
“…试炼要结束了。”他轻声说。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终于看到了那扇门。
穿过绿洲，再走半日，光门已经清晰可见。它悬在离地三米处，散发着温暖的白光，门内是一片模糊的、不同于沙漠的景象。
二十八个人，二十八张疲惫却激动的脸。他们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走向光门。
永乐最后一个进去。
踏入光门的瞬间，天旋地转。等视野恢复时，他已经站在了熟悉的角斗场中央，不是沙漠，不是荒野，而是真正的、由合金和能量护罩构成的星际角斗场。
欢呼声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台上座无虚席，无数观众挥舞着荧光牌、全息横幅，上面全是“37号”的字样。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赛场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赛场正中央，孙教官背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恭喜你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通过了试炼之地，存活了下来。你们距离成为正式角斗士，只差最后一步。”
掌声雷动。
孙教官抬起手，掌声渐息。他看向永乐：“但在那之前，先来兑换你们的奖励吧。”
永乐将手中那捆已经吞噬成一条的巨型蚯蚓扔在地上，经过互相吞噬，最终得到的是一条近五米长、水桶粗细的“蚯蚓王”，它还在微微蠕动，表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2号也将自己扛的那捆扔下，加起来总共一百八十一条的份量。
“我先换身后这些人的命。”永乐说。
“不必。”孙教官淡淡道，“你们带出的蚯蚓数量远超存活人数，按规则，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现在，这是兑换清单。”
他弹指，一道光屏在永乐面前展开。
清单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物品：从各类武器、丹药、功法，到提升食宿条件、改善训练环境、自选陪练学员等特权，应有尽有。以永乐手头蚯蚓的数量，几乎可以兑换清单上三分之二的东西。
他仔细浏览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慢着。”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但一双眼却清澈明亮，透着不符合年龄的锐利。
孙教官脸色微变：“乌老，这是学员的自由选择。”
被称作乌老的黑衣老者没理他，只是看向永乐：“孩子，你若认我这个老师，不妨听听我的建议。”
永乐打量着老者。
那双眼睛很特别，没有角斗场里常见的算计、贪婪或冷漠，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关切，以及…期待？这种感觉，他只在师父和老林眼中见过。
“老师请讲。”永乐说。
乌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获得的蚯蚓超过一百六十条，达到了隐藏兑换条件，可以兑换法则功法。”
“法则功法？”永乐心中一震。他记得师父提过，那是触及宇宙本源规则的修炼法门，在星际间都是不传之秘。
“乌老！”孙教官声音提高，“兑换什么该由学员自己决定！您这样干涉，不合规矩！”
乌老依旧不理他，继续对永乐说：“以及，再加一颗九转天蕴丹。”
永乐看向孙教官：“我要兑换法则功法，和一颗九转天蕴丹。”
孙教官脸色铁青：“37号！法则功法未必适合你！九转天蕴丹更是…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看看清单上这些特权，你可以改善所有人的生活条件，可以选最好的陪练，可以得到…”
“老师，”永乐转头问乌老，“具体兑换哪本法则功法？”
乌老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有几分慈祥：“焚天真诀。火系空间法则功法，与你的星力属性完美契合。”
永乐毫不犹豫地回头：“孙教官，我要焚天真诀，和一颗九转天蕴丹。”
“你，”孙教官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盯了永乐几秒，又看向乌老，最终咬牙道：“可以！但兑换这两样后，你的蚯蚓将全部清零！你身后这些追随者，什么也得不到！你忍心吗？”
永乐转身看向995、1037，看向那些一路跟他走来的学员。
995用力点头。1037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其他人虽然眼中有些不舍，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我决定了。”永乐转回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全部蚯蚓，兑换焚天真诀，和一颗九转天蕴丹。”
“哈哈哈！好！好！孺子可教！”乌老放声大笑，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孙教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挥挥手，一个侍从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铁片，和一个白玉雕成的盒子。
“拿去吧。”孙教官冷冷道，“焚天真诀的传承铁片，和九转天蕴丹。兑换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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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视其他学员，声音里带着讥讽：“既然你们追随的人不想让你们享福，那就都滚回营房休息！明天照常训练！”
——
那天晚上，所有通过试炼的学员都被分配到了角斗场西区的“绿草地”营房，那是正式角斗士候选人的住所，单人单间，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个小淋浴间。
角斗场提供了丰盛的食物，幸存者们聚在公共餐厅庆祝。笑声、吵闹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永乐没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中那块暗红色铁片触感温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模糊，但当他凝神注视时，那些符文竟开始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而白玉盒子里，那颗九转天蕴丹更是不凡，鸽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丹内有九道金丝缓缓游弋，每游弋一圈，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最让永乐心惊的是，那股气息…竟与他体内的“繁族”血脉隐隐共鸣！
“看来你发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永乐猛地转身，乌老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老师。”永乐起身行礼。
乌老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拘礼。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帮你？为什么是焚天真诀和九转天蕴丹？我有什么目的？”
永乐没说话，算是默认。
乌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沧桑，还有一丝…怀念？
“首先，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他说，“角斗场三百年来，我见过无数天才，但能在试炼之地得到‘荒兽馈赠’的，你是第一个。那些石头鲨和石头鲨不是普通星兽，它们是这片星空远古时代的遗民，它们认可你，说明你身上有某种…让它们感到亲近的特质。”
永乐心中一震。
“其次，焚天真诀。”乌老指向那块铁片，“那是张家收藏的三大法则功法之一，非核心子弟不传。它之所以出现在兑换清单上，是因为三百年前张家的一个赌约，他们输了，被迫将功法放入角斗场宝库，但设置了极其苛刻的兑换条件，本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达到。”
“火系空间法则…是最适合战斗的法则之一。练到高深处，焚天煮海，折叠空间，皆在一念之间。”
“最后，九转天蕴丹。”乌老神色严肃起来，“那不是这个纪元的丹药。它来自‘上古繁族’的遗迹，配方早已失传，现存于世的不过十几颗。它的功效…因人而异，但所有服用者，都在三年内至少突破一个大境界。”
他看着永乐，目光深邃：“最重要的是，它能唤醒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你的血脉很不一般，孩子。我能感觉到。”
房间里陷入沉默。
许久，永乐轻声问：“老师想要什么？”
乌老笑了：“聪明。我要的很简单，你变强，然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乌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角斗场璀璨的灯火，“等你突破到星云级，我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他转过身，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在那之前，专心修炼。角斗场不会让你闲着，接下来会有更多战斗，更多考验。记住，活着，变强，然后…”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乌老消失了。
永乐坐在床边，久久未动。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铁片和玉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以及…某种命运的牵引。
窗外的欢呼声隐隐传来，那是角斗场永不落幕的喧嚣。
但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一个决定正在成形。
他打开玉盒，取出九转天蕴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九道热流冲入四肢百骸。下一刻，剧烈的灼烧感从每一寸经脉爆发，仿佛整个人要燃烧起来。
但他咬牙忍住，盘膝坐好，拿起那块传承铁片，按在额头。
焚天真诀的符文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疼痛与领悟交织，力量与规则共鸣。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角斗场无数狂欢与喧嚣的包围中，一场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而远在观景厅的张英贤，正看着光屏上永乐房间的能量读数曲线，那条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他端起酒杯，对虚空举了举。
“开始了。”
杯中酒液荡漾，倒映着满天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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