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角斗场的顶层观景厅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浩瀚星河。张英贤背对着汇报的下属，手中水晶杯里的深红液体缓缓晃动。
“场主，37号的人气数据已经冲破历史峰值。”穿着银灰色制服的数据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南宇十七个星域的世家贵族都发来了合作意向函，就连一向封闭的北宇三大皇族，也通过秘密渠道询问是否可以购买37号的‘专属观赛权’。今天下午，北宇那边的代理人已经抵达角斗场外围星港，说是要亲自考察粉丝团分部的选址。”
张英贤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数据官继续翻动手中光屏：“至于资金充值…37号和2号那场对战，单场总充值量达到了十二亿星币，是角斗场三百年来单场最高纪录。但问题在于，37号是靠自身实力击败2号的，我们事先设置的‘幸运药剂加持’剧本没有用上。观众都在追问，他们充值的‘战力支援’到底用在了哪里？”
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宋玉恒翘着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位宋家少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缀着块温润古玉，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世家子弟的讲究。
“张场主，”宋玉恒开口，声音清朗，“我倒觉得这事不难解释。”
张英贤终于转过身来。这位角斗场之主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刚毅，左眉角有道淡淡的疤痕，平添几分煞气。他看向宋玉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这小子总是抢在他前面说话。
“哦？宋少主有何高见？”张英贤语气平淡。
宋玉恒仿佛没听出那份疏离，笑容不减：“37号击败2号时，使用的确实不是星力，但观众哪懂这些？我们大可以说，那是他体内潜伏的某种古老血脉被幸运药剂激发，暂时觉醒的特殊能力。至于2号突然臣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就说角斗场组委会在赛前与2号达成秘密协议，若他能在对战中逼出37号的真正潜力，便赦免他弟弟在另一处角斗场的死刑。如今2号看到了37号的价值，自然心甘情愿追随。这样一来，既解释了战力问题，又把2号的归顺合理化，还能彰显角斗场的人性化管理。”
数据官听得眼睛发亮，看向张英贤。
张英贤沉默了几秒，心中虽对宋玉恒的越俎代庖不满，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周全的说法。他缓缓点头：“就按宋少主说的办。不过最后那条关于2号弟弟的，改成‘减刑’即可，别提赦免，角斗场的规矩不能破得太明显。
“是！”数据官连忙记录。
“还有…”张英贤补充道，“接下来37号会在试炼之地‘偶然’发现大量多肉蚯蚓，这个预告可以提前放出去，算作充值反馈的后续福利。”
“明白。另外，试炼之地目前已进入尾声。”数据官翻动光屏，“初始学员一千一百八十五人，现通过者十四人，仍在试炼中的仅剩两百一十人。按照37号队伍的丹药消耗速度，如果没有补给，最多再撑两天。”
张英贤走回落地窗前，望着星空：“差不多了。但他那份‘大礼’还需要几天准备…先安排他们‘偶遇’一片绿洲，这也算在充值反馈里。三天后，结束试炼之地。”
“是。”数据官躬身退下。
厅内只剩下两人。侍者悄无声息地添了酒，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宋玉恒晃着酒杯，忽然问道：“英贤哥，那幸运药剂…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37号那些古怪的能力和战技，真的全凭一瓶药剂？”
张英贤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不知道。药剂是从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配方残缺，功效记录也不全。但37号这小子…”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止药剂那么简单。难怪宋老弟你这次如此上心，甚至亲自从北宇跑来南宇。”
宋玉恒笑了：“那也是老哥你有眼光，把他选进这场百年盛事。话说回来，这37号到底是哪个星域挖来的？背景调查怎么一片空白？”
张英贤摇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是个谜。要不是司徒伟那老混蛋死前托我‘照顾’这小子，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他当初是拿着把破刀直闯角斗场，嚷嚷着要杀司徒伟报仇，也不知道是被哪个蠢货忽悠的，以为角斗场之主那么好杀。”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不过宋老弟，刚才你也听到了，现在连北宇皇族都盯上他了。我虽然是这场主，但角斗场背后是南宇三十六世家共持，直接把人私下卖给你…实在不好交代。”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张英贤静静喝酒，宋玉恒也沉默下来。
观景厅里只剩下星际流光的微弱声响透过玻璃传来。墙上古老的星象仪缓缓转动，投射出变幻的光斑。
足足过了三分钟。
宋玉恒终于放下酒杯，陶瓷杯底触碰水晶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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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场主，”他换了个称呼，语气正式起来，“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有价码。宋家这次为了支持角斗场的‘星耀计划’，额外注资一百亿星币，还动用了北宇三条商路渠道。希望场主看在宋家诚意的份上，给个不伤情面的价码。”
张英贤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掠过的风，转瞬即逝。
“宋老弟，”他放下酒杯，“你我之间谈钱，可就伤感情了。”
宋玉恒眼神微凝。
张英贤缓缓道：“幸运药剂，我可以再给你十支。那个从37号身上搜出的药鼎，也可以借你研究三年。但是，”
他直视宋玉恒的眼睛：“37号身上的秘密，我要共享。所有研究结果，张家要有完整副本。作为交换，在角斗场期间，我会尽可能为他提供‘成长便利’，保证他活着走到你面前。”
宋玉恒瞳孔微微一缩。
张英贤知道他猜到了，这位场主早就看透宋家背后在打什么算盘。37号的价值或许很大，但张家目前没有足够的技术和资源去挖掘。与其强握着烂在手里，不如找专业的人合作。
“哈哈哈！”宋玉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英贤老哥啊英贤老哥，都说你是个武夫出身，我看你比那些老狐狸还精！”
笑声渐止，他正色道：“我答应。不过张场主，这件事最好让张家主家那边也知道，免得日后有人说我宋玉恒不懂规矩，独吞好处。”
“这是自然。”张英贤举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撞，深红液体荡漾如血。
——
试炼之地，永恒的黄沙。
永乐拖着近三十条还在蠕动的多肉蚯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回到了营地。2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被一条蚯蚓捆着，那是永乐特制的活体束缚，越是挣扎捆得越紧。
营地里还醒着的几个人立刻跳了起来。
“37号！你没事吧？”995冲过来，手里攥着把简陋的石刀。当他看到永乐身后的2号时，脸色骤变：“他怎么…”
“俘虏。”永乐言简意赅，将蚯蚓扔在地上，“把他之前控制的人都解了。”
2号没说话，只是抬起被捆的双手，指尖泛起微光。片刻后，营地里七八个原本眼神呆滞的学员浑身一颤，眼中恢复了清明，茫然四顾。
“我…我怎么了？”
“2号！是2号那个混蛋！”
“杀了他！”
恢复神智的学员们愤怒地扑上来，却被995和闻声赶来的1037拦住。
“都冷静！”1037吼道，“37号带他回来，自有打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看向2号的眼神依旧充满恨意。
995把永乐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为什么留他活着？这家伙控制了那么多人去抢蚯蚓，还杀了至少十几个学员…”
“我知道。”永乐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地平线，“但我需要他。”
“需要？”995不解。
永乐沉默片刻，轻声道：“995，你觉得凭我们这些人，真的能活着离开角斗场吗？”
995一愣。
“角斗场养着我们，是为了赚钱，为了娱乐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永乐的声音很平静，却让995脊背发凉，“要想摆脱这种命运，要么变得足够强，强到他们不敢动你；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让他们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995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2号的眼神复杂起来。
天亮了。
队伍重新出发时，人数已经增加到二十八人。2号手上的束缚解开了，但没人放心他，永乐让他负责提着那一大捆蚯蚓，那是他们全部的“粮食”和“货币”。
整合后的蚯蚓总长度超过百米，盘绕在一起像条巨大的肉色蟒蛇。2号扛着它走在队伍中间，周围是警惕的目光。
丹药已经所剩无几。
尽管不用负重，但在这片压制修为的沙漠里，纯粹靠体力行走对所有人都是煎熬。干裂的嘴唇，磨出血泡的脚掌，被风沙刮伤的脸颊…绝望像无形的瘟疫，在队伍中蔓延。
只有995和1037还算镇定。
“坚持住！”1037扯着嗓子喊，虽然他自己也嘴唇干裂，“跟着37号，肯定能出去！你们忘了百宝屋是怎么出现的吗？忘了那些石皮蜥蜴为什么不攻击我们了吗？”
“可是没水了…”一个女学员虚弱地说，“我的丹药昨天就吃完了…”
“我也…”
“我也是…”
抱怨声越来越多。
永乐走在队伍最前方，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越来越沉重的脚步，能听到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走。
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信任是一种赌注，他押上的是这二十八条命。
第二天黄昏，当最后一个人的丹药耗尽，队伍几乎要崩溃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绿色。
，！
“那是…绿洲？！”有人惊呼。
“是绿洲！真的是绿洲！”
“有水！有树！天啊…”
绝望瞬间化为狂喜，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冲向那片绿洲。
清澈的湖泊倒映着晚霞，果树上挂满不知名的红色果实，地上甚至还有一片柔软的草地。这一切在黄沙世界中美好得像幻觉。
1037扑到湖边，掬起水猛灌几口，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跟着37号兄弟，肯定能逢凶化吉！现在有吃有喝，连石皮蜥蜴和石头鲨都不来骚扰，咱们轻轻松松就能走到出口了！”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颤。
所有人都僵住了。
1037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几个学员狠狠瞪向他，有人低声骂：“乌鸦嘴！”
“准备战斗！”995喊道。
但永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闭上眼睛，感应着从远处传来的震动，不是攻击性的冲锋，而是…某种有序的移动？
“等等。”他睁开眼睛，“他们不是来攻击我们的。”
“什么？”众人愕然。
2号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喃喃：“难道…”
震感越来越强，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沙尘。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石皮蜥蜴从沙丘后涌现，它们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没有咆哮，没有冲锋，只是安静地、有序地向绿洲推进。
而在沙地之下，更大的震动传来，那是石头鲨，数量至少是蜥蜴的三倍。
“完了…”有人瘫倒在地，“这么多…我们死定了…”
但永乐却向前走去，穿过绿洲边缘，站到了沙漠与绿洲的交界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那片黑压压的兽群喊道：
“喂！我的朋友们，你们是来送行的吗？！”
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上传出很远。
下一刻，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方的石皮蜥蜴在距离永乐十米处停下，低下头，张开嘴，吐出一条还在扭动的多肉蚯蚓。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不是攻击性的嘶吼，更像是…道别。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成百上千的石头鲨如潮水般涌来，又在永乐面前停下，留下蚯蚓，转身离去。沙地翻涌，十几头体型庞大的石头鲨破沙而出，它们每头都吐出三四条蚯蚓，然后沉入沙中，只留下渐渐平息的震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头石头鲨消失在沙丘后，永乐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蚯蚓小山，至少七十条，每一条都比他们之前获得的更加粗壮肥硕。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些蚯蚓，再看看永乐，最后看向彼此。每个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某种近乎宗教崇拜的敬畏。
2号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合着…从头到尾，这些怪物都是来给他…打工的？”
永乐没有解释。他蹲下身，开始将那些蚯蚓埋进沙地，让它们互相吞噬，最终会得到一条“蚯蚓王”，那是试炼之地最珍贵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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