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星，天辰城。
这座悬浮在行星同步轨道上的巨型城市，是宋家权力的心脏。城市中央，高耸入云的“长生塔”顶端，医疗室内弥漫着消毒水与灵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治疗池中，液体泛着诡异的蓝绿色光泽。宋家老祖宋辰声半躺在池中，干枯如树皮的身体上插满了导管，两根最粗的管道直接插入心脏，三根细管则从颅骨穿入大脑。仪器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平缓得近乎直线，只有偶尔一次心跳，才让那数字微弱地跳动一下。
他已经这样活了四百多年。
“老祖宗。”医疗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宋家家主宋复廷躬身而入，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惶恐的家仆，“玉恒派了人回来，送来一段影像，说…说您绝对会感兴趣。”
池中的老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清明，那是经历千年岁月沉淀出的锐利。
“放。”宋辰声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仆连忙上前，将一枚透明晶片插入全息投影仪。光影交织，永乐的影像在空中浮现，正是他使用金色源力斩杀山豹的那几秒钟片段。
起初，宋辰声只是漠然地看着。但当永乐胸前的金色护心镜浮现，当那杆龙纹长枪刺穿黑暗时，老人的呼吸骤然急促！
嘀、嘀、嘀！
医疗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心率从每分钟3次飙升至20次！池中液体剧烈翻涌，插在心脏的导管渗出丝丝鲜血。
“老祖宗！”宋复廷惊呼，就要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闭嘴！”宋辰声厉声喝止。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抹金色，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向影像，“倒回去…倒回他凝聚源力的那段…慢放…再慢…”
家仆手忙脚乱地操作。
画面一帧帧倒退、播放。金色源力从永乐体内涌出，凝聚成护心镜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超慢速下清晰呈现，那不是星力的任何一种变种，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遗留的余韵。
“源力…”宋辰声喃喃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会错…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繁族本源之力…长生之秘…就在其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复廷，那眼神根本不像垂死之人：“玉恒在哪？”
“还、还在角斗场，负责此次百年盛会的投资事务。”宋复廷额头冒汗，“老祖宗，您的身体…”
“死不了！”宋辰声打断他，“告诉玉恒，这件事，我要活的！不仅要这个繁族小子，还要他背后的族群！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将源力传承下来的，我要知道他们凭什么能活千年而不衰！”
老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血丝。但他毫不在意，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渴望：“百年了…我找了一百年…当年白泽那老怪物带着繁族余孽逃进‘虚无裂隙’，我就知道他们手里握着长生的钥匙…现在，钥匙终于又出现了…”
“老祖宗英明！”一直跟在宋复廷身后的青年突然开口。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相貌与宋玉恒有六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浮躁，“大哥也真是，既然发现了，直接把人抓回来不就行了？还送什么影像，耽误时间！要不我亲自去角斗场，保证三天内把那小子绑到您面前！”
“玉填！”宋复廷低喝，“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宋玉填，宋玉恒的弟弟，宋家二少爷，缩了缩脖子，却不服气地嘀咕：“我说的是实话嘛…大哥做事就是磨叽…”
宋辰声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若有你哥一半的脑子，我也能少操些心。”他重新看向宋复廷，“玉恒做得对。角斗场是张英贤的地盘，那老狐狸精得很，直接要人必定引起警觉。况且…我们要的不是这一个繁族，是整个族群。”
他顿了顿，医疗液体的波动逐渐平缓：“告诉玉恒，家族资源随他调配。我要他在不惊动张英贤的前提下，让这个37号‘红’起来，红到整个南宇星系人尽皆知，红到繁族余孽不得不现身救他。”
宋复廷瞳孔微缩：“老祖宗的意思是…以他为饵？”
“饵够香，鱼才会上钩。”宋辰声缓缓闭上眼睛，“白泽那老东西最是护短…当年为了救几个小妖，不惜硬闯三大世家的围剿。如今看到自己的族人在角斗场受苦，沦为玩物…他能忍得住？”
医疗室内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
良久，宋辰声又补充道：“还有，查清楚张英贤和这个37号有没有私下接触。那老狐狸鼻子灵得很，别让他先嗅到肉味。”
“是。”宋复廷躬身，“那…资金方面？”
“要多少给多少。”宋辰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耗尽了力气，“只要能得到长生之秘…倾家荡产，也值。”
家仆收起晶片，悄声退下。宋玉填还想说什么，被宋复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医疗室的门重新关闭。
池中的老人缓缓沉入液体，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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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力…终于…找到了…”
——
角斗城，悬浮宫殿。
“张场主，民意数据更新了。”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秘书将光屏推到张英贤面前，“37号的支持率在昨晚突破40，与7号持平。按照这个增速，三天内就会反超。”
张英贤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他面前的长桌上，还坐着六七个人，都是角斗场的大股东，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兄，这不对劲。”一个秃顶中年人皱眉，“7号是我们砸了八千万灵晶捧起来的，宣传铺了三个月，赛事安排也都是精心设计的。这个37号…之前根本没人关注，怎么突然就蹿起来了？”
“有人砸钱。”张英贤淡淡道，“而且砸得比我们狠。”
“谁？”
张英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坐在左侧首位的宋玉恒：“宋少主，你觉得呢？”
宋玉恒优雅地抿了口茶，微笑道：“英贤哥何必明知故问。37号确实有些潜力，我看好他，稍微投了些资源…怎么，坏了规矩？”
“规矩倒没有。”张英贤也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宋少主这‘稍微一投’，怕是不下两个亿吧？各大媒体头条、娱乐星系的全息广告、甚至黑市盘口的赔率操控…这手笔，可不像是‘稍微’。”
桌上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亿！这足以买下一颗中级行星了！
宋玉恒放下茶杯，笑容不变：“英贤哥消息真灵通。不过生意嘛，有竞争才有意思。7号是你们捧的，37号是我看好的，不如咱们打个赌，看最后谁捧的人能走得更远？”
气氛骤然紧绷。
秃顶中年人脸色难看：“宋少主，你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前期在7号身上投入那么多，你现在突然砸钱捧另一个，这不是拆台吗？”
“李老板此言差矣。”宋玉恒慢条斯理地说，“角斗场的规矩里，可没说不准投资人自己捧人。况且…我把蛋糕做大了，大家分的不是更多吗？”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角斗场的收益曲线：“诸位请看，自从37号热度起来后，整个百年盛事的关注度提升了27，广告收入增加15，外围赌盘的资金池扩大了近四成，这些钱，可都是实打实进了各位口袋的。”
众人看向数据，神色稍缓。
“但这样下去，7号和37号必有一争。”张英贤终于开口，“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伤的那个，前期投入可就全打水漂了。”
“那就让他们斗。”宋玉恒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不是私下斗，是摆在台面上，让全星系的人看着他们斗。”
他看向张英贤，一字一顿：“英贤哥，我提议，这一届，我们捧‘双星’。”
“双星？”有人疑惑。
“对，两位角斗明星。”宋玉恒展开双臂，仿佛在描绘一幅蓝图，“7号，代表传统强者，形象正面，实力碾压，走的是‘王道’路线。37号，代表逆袭黑马，身世神秘，手段凌厉，走的是‘霸道’路线。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吸引的受众群体也不同，喜欢看碾压爽感的会支持7号，喜欢看逆境翻盘的会支持37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然后，我们在合适的时机，安排一场‘双星对决’，那将是百年盛事的最高潮，关注度会突破天际，赌盘资金会膨胀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长桌旁，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英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宋老弟啊宋老弟…你可真是个商业鬼才。”他举起酒杯，“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一届，我们捧双星！”
“干杯！”
觥筹交错间，宋玉恒与张英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所谓“双星”，不过是表面说辞。宋玉恒要的是把永乐推到风口浪尖，逼繁族现身。张英贤则想借宋家的资金把蛋糕做大，同时暗中调查永乐身上的秘密。
各怀鬼胎，却又殊途同归。
——
黑石地边缘，黄沙与黑色石林的交界处。
永乐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大势力博弈的棋子。此刻他正盯着手中的两条蚯蚓，不，现在是一条半。
就在刚才，他从土坑里挖出了埋下的所有蚯蚓。原本预想中的“多条合为一条”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融合”：十七条小蚯蚓和那三条大蚯蚓，最终变成了两条。
一条极粗，有人类大腿粗细，体表暗红近黑，摸上去温润如玉，重量却轻得反常。另一条只有手臂粗细，却异常沉重，仿佛里面灌了水银。
“这到底…”1037蹲在旁边，满脸困惑，“之前明明都能合成一条，怎么这次反而…”
“是因为数量。”995突然开口。她蜷坐在一块黑石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多肉蚯蚓的合体…有规律。”
所有人都看向她。
995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也是听之前一个老修士说的…他说黑石地的蚯蚓，本质是一种‘活着的炼金材料’。十条以下，它们会互相吞噬，体型变大。但超过十条，反而会‘分裂特性’，一部分融合成‘质变体’，另一部分则保持‘量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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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那条粗蚯蚓：“这个应该是质变体…据说蕴含某种精粹。而那条细的，是量变体，保留了原本的数量特性。”
“你怎么知道这些？”永乐盯着她。
995肩膀一颤，声音更低了：“那个老修士…就是在我面前被蚯蚓吃掉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下半身已经被吞进蚯蚓嘴里了…”
气氛骤然凝固。
1001突然尖叫起来：“所以这些鬼东西会吃人？！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们收集？！你想害死我们吗？！”
“闭嘴！”1037低喝，“995要是想害我们，早就不告诉你了！”
永乐没理会争吵，他提起那条粗蚯蚓仔细端详。魂力探入其中，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空”，不是空虚，而是仿佛能容纳万物的空洞感。
“时间差不多了。”995看了看天色，“黑石地快转换了，我们得走。”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颤。
熟悉的转换开始了，黑色石林如退潮般沉入地下，黄沙从缝隙中涌出。天空中的昏暗逐渐被恒星的光芒取代。
但这一次，震颤没有停止。
反而越来越剧烈！
“不对…”995脸色骤变，“这次转换…太久了！而且震感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黄沙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沙而出，张开足以吞下半间房屋的巨口，直扑众人而来！
石头鲨！
“跑！”永乐厉喝，抓起两条蚯蚓转身就跑。
1037三人紧跟其后。但石头鲨的速度快得离谱，它在沙中穿梭如鱼得水，每一次扑击都距离他们更近！
“为什么追我们？！”1001边跑边哭喊，“上次明明只要不停下就安全！”
995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是蚯蚓！那条质变体…它在散发某种气息，吸引了石头鲨！”
永乐也感觉到了，手中那条粗蚯蚓，正在微微发热，体表渗出极淡的暗红色雾气。那雾气融入空气，竟让周围的沙子都微微震颤。
“该死！”永乐当机立断，将两条蚯蚓塞给1037，“你们带着往西跑！我引开它！”
“你疯了？！石头鲨的速度，”
“我能飞！”永乐打断他，“快走！半小时后，在第七号标记点汇合！”
不等1037回答，永乐身形暴起，朝反方向疾冲！他故意催动星力，在身后拖出一道耀眼的火光轨迹。
石头鲨果然被吸引，庞大的身躯在沙中扭转方向，追着永乐而去。
“走！”1037咬牙，拉着还在发愣的1001和995往西狂奔。
半空中，永乐一边飞一边回头看。石头鲨穷追不舍，但它的跳跃高度有限，始终够不到飞在二十丈高的永乐。
“差不多了…”永乐估算着距离，准备甩掉它。
但就在这时，
“吼，！！！”
石头鲨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那不是攻击前的怒吼，而是…某种召唤？
永乐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拔高高度，俯视下方沙海。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以石头鲨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沙地开始翻涌！一个又一个沙丘隆起、炸开！密密麻麻的暗影蜥蜴从沙中钻出，数量…至少上百！
它们没有攻击石头鲨，反而如同朝圣般围绕在它周围。而后，齐齐转向永乐的方向。
“这是…共生？”永乐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下一秒，石头鲨再次咆哮！
所有暗影蜥蜴同时动了！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沙面上疾驰，速度竟然不比石头鲨慢多少！
更致命的是，这些蜥蜴，会远程攻击！
噗噗噗噗！
数十道漆黑的光束从蜥蜴群中射出，交织成死亡之网，封死了永乐所有闪避空间！
永乐在空中急停、变向，金色源力在体表形成护盾。光束打在护盾上，溅起刺眼的火花，震得他气血翻腾。
“不能硬抗…”永乐咬牙，朝1037他们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好，蜥蜴群的目标只有他。
但下一刻，他的侥幸就被打破了，
西面远处，突然传来1037的怒吼和1001的尖叫！
永乐猛地转头，魂力感知全力延伸。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群暗影蜥蜴，数量少一些，但至少二三十只，正在围攻1037三人！它们的目标很明确，995手中的那条细蚯蚓！
“声东击西…”永乐瞬间明白了。
石头鲨和蜥蜴群，是在配合狩猎！一个吸引最强战力，另一个抢夺“猎物”！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去救援。
但石头鲨不会给他机会。
轰！！！
沙海炸裂！石头鲨这一次的跃起高度，竟然突破了三十丈！那张巨口遮天蔽日，腥风扑面而来！
永乐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金色源力不再保留，全部灌注进手中的粗蚯蚓，
“你想吃？那就给你！”
粗蚯蚓被他一掷而出，精准地扔进石头鲨张开的口中！
石头鲨合嘴，吞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嗷，，，，！！！！！”
石头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体表坚硬的石质皮肤，竟然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它撑爆！
永乐顾不上看结果，身形化作金色流光，冲向西方。
当他赶到时，1037已经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在995身前。1001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显然已经吓失禁了。995怀中抱着那条细蚯蚓，手臂被蜥蜴咬穿，却就是不松手。
周围，倒着七八只蜥蜴尸体。但更多的，还在步步紧逼。
“滚！”
永乐从天而降，金色长剑横扫！剑光所过之处，三只蜥蜴拦腰而断！
蜥蜴群骚动，却没有退。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995怀中的蚯蚓，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些东西…疯了…”1037喘着粗气，“根本不怕死…”
永乐挡在三人身前，长剑斜指地面。他的魂力感知全开，同时监控着两个战场，
东面，石头鲨还在惨嚎，身体已经膨胀了一圈，裂缝中的红光越来越亮。
西面，蜥蜴群正在重新组织攻势，更远处，沙尘滚滚，显然还有更多正在赶来。
而怀中，那条细蚯蚓不知何时开始微微蠕动，仿佛在…呼唤什么。
“我们被包围了。”永乐的声音很平静，“唯一的生路，是撑到黑石地重新转换，那时候，石头鲨和蜥蜴都会退回地下。”
“还要多久？”1037问。
995看了一眼天空：“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1037苦笑，“够死十次了。”
永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他想起宋玉恒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张英贤若有深意的眼神。
角斗场…从来就不是公平的竞技场。
这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猎杀。
而他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沙尘越来越近。
蜥蜴群开始冲锋。
东方，石头鲨的惨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咀嚼声。
永乐深吸一口气，金色源力从体内喷薄而出。
“准备拼命吧。”
话音落下，黑色的潮水，吞没了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