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刘光天,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当初你才多大?就出去扛大包,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供我吃穿,供我上学。”
“没有你,我别说上中专,能不能活得象个人样都难说。”
“现在你工作稳了,房子收拾好了,嫂子人也那么好,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真的,比我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刘光福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也有一丝感慨:
“咱俩当初从刘家出来,什么都没有,还是借宿在一大妈家里,哪敢想这些?当时你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刘光天也想起来了,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混合着骄傲的弧度:
“说……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
“对!”刘光福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深藏的恨意:
“现在,咱俩做到了!”
“哥,你是三级司机,技术过硬,在厂里也受人敬重。”
“我呢,马上中专毕业,只要分配个好工作,咱哥俩就真算是彻底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冷硬:
“至于刘家那边……哥,说实话,我对那边的恨,可能比你还要深。”
“你至少……小时候他们还给过你几年名义上的‘父爱母爱’,虽然那爱掺着毒。”
“可我呢?从我记事起,就是看着你挨打,然后自己接着挨打,吃他们剩的,穿刘光奇不要的。”
“在他们眼里,我可能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分家那天,他们那副嘴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他们后不后悔,难不难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现在过得好,是因为我有你这个哥,是因为遇到了干爹干妈这样的好人。”
“跟他们,早就恩断义绝了。”
听着弟弟平静却决绝的话语,刘光天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用力握了握弟弟结实了不少的手臂。
“好了,不说他们了。”刘光天岔开话题,那些人不值得占用他们兄弟这难得的谈心时光:
“说点高兴的。你小子……也快十八了。”
刘光福“恩”了一声,没明白哥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刘光天在黑暗里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捉狭:
“何雨水那丫头……好象跟你差不多大吧?”
刘光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吭声。
“你俩的事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刘光天直接戳破:
“柱哥,邱雪嫂子,一大爷一大妈,连我这个当哥的,眼睛都不瞎。”
“你们平时一起写作业,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啧啧。”
“哥!”刘光福终于憋不住了,声音有点慌,又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
“你……你说什么呢!我跟雨水……我们就是同学,一起学习!”
“得了吧,臭小子。”刘光天笑骂一句,“跟我还藏着掖着?”
“你哥我是过来人。”
刘光福不说话了,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但通红的耳朵尖在月光下暴露了他的心情。
刘光天不再逗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光福,哥不是要笑话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
“雨水那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子爽利,心地也好,模样更没得说。”
“柱哥两口子是什么人,你也清楚。”
“你要是真对人家姑娘有想法,人家姑娘也愿意,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的经历,语重心长地说:
“哥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有些好缘分,碰到了就要珍惜,别因为脸皮薄或者觉得时候没到,就错过了。”
被窝里传来刘光福闷闷的声音:“我……我知道。我跟雨水……我们其实……说过。”
“哦?”刘光天来了兴趣,“说啥了?”
刘光福似乎挣扎了一下,才小声说:
“我们说好了……等我毕业,工作分配落定了,再……再跟家里说。”
“雨水也同意,她说她也想等工作稳定点。”
刘光天听了,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弟弟确实长大了,考虑事情周全,不是一时冲动。
雨水那丫头也是个明白事理的。
“这么想是对的。”刘光天肯定道:
“现在你们首要任务是学习和未来的工作。”
“有了稳定的根基,感情才能更踏实。柱子哥他们那边,我看得出来,对你挺满意的。”
“一大爷一大妈就更不用说了,早把雨水当半个闺女看。”
“只要你们俩自己好,将来水到渠成,大家肯定都支持。”
刘光福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哥哥:“真的?柱哥他们……不反对?”
“反对啥?”刘光天笑道:
“柱子哥那人,看着混不吝,其实最重情义。”
“你是我弟弟,人品咋样他清楚。雨水跟着你,他放心。”
“至于工作……你好好把最后这段时间念完,争取分配个好单位。”
“到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
刘光福重重点头,心里仿佛卸下了一块石头,又充满了新的动力:
“恩!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等我工作了,我……我也能帮你和干爹干妈分担了!”
“傻小子,”刘光天心里暖烘烘的,又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先顾好你自己。”
“咱们兄弟,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互相扶持着往前走。”
兄弟俩又低声聊了很久,从过去的艰难,到现在的安稳,再到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