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0】医疗救援机hl-000降落在公海一座临时浮动作业平台。螺旋桨卷起咸湿的风,把晨雾吹成流动的白纱。
林羽踏出机舱,第一眼便是地平线尽头那团灰蓝色的阴影——无人岛,官方代号:white dove-a,地图上看像一枚被海水遗忘的逗号。
“母本坐标,最后信号点。”陆燃把平板递给她,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二十年前的定位记录——与岛心重叠,误差不到三十米。
张伟检查完潜水装备,抬头道:“岛上没有港口,只能水下潜入。从北侧珊瑚峡谷进,避开水雷区。”
林羽点头,把呼吸器咬在齿间,心跳绿灯贴在潜水镜内侧,92 bp,与浪花同频。
三人沉入澄澈的碧蓝,阳光被海水折射成跳动的光斑。珊瑚峡谷像一条被巨兽啃出的裂缝,两侧是断裂的混凝土墙——上世纪末尚未完工的潜艇补给隧道。
隧道尽头,一道锈蚀铁栅栏挡住去路。张伟用液压剪剪断锁栓,水流瞬间涌入,把他们冲进岛内地下湖。
湖面漆黑,却隐约透出上方微光。林羽打亮头灯,光束里浮动着细小尘埃——像被时间遗忘的纸屑。
他们浮出水面,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半淹的混凝土大厅。墙壁保存完好,挂满防水文件袋,编号从001至147——与“零号批次”名单一一对应。
林羽游近,取下编号047的袋子——里面是一份领养记录:
纸页边缘,有母亲用铅笔写的极小字——
林羽把记录折好,塞进防水袋,又取下自己的编号000——袋子里却只有一张空白领养表,和被剪掉的虹膜照片一角。
然后,她把两份文件一起点燃。火光在水面跳动,纸灰像黑蝶,被气流卷进黑暗深处。
地下湖尽头,一架锈蚀的升降梯把他们送上地面。
无人岛的核心,是一片被藤蔓缠绕的废弃医疗营地。主楼大门上方,铁制招牌只剩半截字母: dov
走进大厅,阳光从破屋顶洒下,照在中央一座玻璃培养舱——舱内干涸,却残留一枚小小芯片,序列号:lx-000-a
林羽用镊子夹起芯片,与自己颈侧的绿色灯光重叠——
她轻轻把旧芯片放进培养舱,舱门自动合拢,像完成某种仪式。
主楼走廊,一面瓷砖墙被藤蔓顶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孩子稚嫩的笔迹:
林羽拾起一块碎瓷砖,在空白处刻下:
她刻得很慢,仿佛每划一笔,都是把一段被剥夺的年岁,重新写进时间。
废墟最里侧,是一间半塌的办公室。铁柜倾倒,档案散落。底发现一只防水文件袋,封口写着:
信纸边缘,粘着一枚褪色相片——母亲抱着刚满月的她,背景是孤儿院后墙,墙外阳光正好。
林羽把相片贴在胸口,心跳绿灯闪了闪,92 bp,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我收到了。”
傍晚,三人把医疗营地所有纸质档案堆在空地,浇上燃料,点燃。
火舌舔上藤蔓,舔上铁牌,舔上干涸的培养舱。浓烟升向玫瑰色的天空,像一条黑色的路,指向过去,也通向未来。
火焰在暮色里燃烧,像一座终于醒来的灯塔。
林羽把母亲相片夹进防水笔记本,写下最后一行字: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天海交界——
那里,新的晨曦正在升起,像一条从未被编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