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司法宫台阶，阳光像被金色圆顶磨得极薄，一片片落在林羽肩上。她抬手挡住刺眼的光，也挡住台阶下仍在闪烁的相机——每一次快门，都像给旧时代按下终止键。
芯片绿光在颈侧微微跳动，与心跳同频，像在说：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接下来去哪？”张伟问。他右手吊着临时护带，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松——仿佛漫长的隧道终于看到出口，哪怕出口外仍是未知。
林羽没立刻回答。她低头，把听证会结束时法官递来的那张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硬邦邦的小方块，才放进衬衫口袋——
天空重新变成地图，而不再是牢笼。
“先离开聚光灯。”她轻声说，“尘埃还没落定。”
塞纳河左岸，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梧桐叶把阳光切成碎片，落在石板路上，像散落的旧邮票。
三人拐进一栋没有门牌的老楼，电梯还是上世纪的拉杆式，铁栅栏合拢时发出“咔嗒”一声——像给世界加上临时锁。
四楼，走廊尽头，一扇墨绿色铁门。门把上挂着风铃，铃片是极薄的铜，刻着一行小字：
推门而入，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旧公寓，层高却极高，穹顶形天窗正对着巴黎灰蓝色的午后天幕。墙角堆满旧书、线路板和拆到一半的收音机，空气中飘着松香与咖啡混合的味道。
“欢迎来到‘灯塔背面’。”等在里面的人站起身，声音轻快，“我是海图，勒阿弗尔港务局那个——也是我。”
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耳后依旧挂着那枚骨传导耳机，只是指示灯从红转绿——代表安全频道。
“你的每一次跳动，现在都是公开档案。”回车，界面弹出一条新公告——
林羽盯着那条公告，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那意味着“第八个孩子”，而是一条可以无限延伸的、透明的防线。
“尘埃会落下来，但火不会熄。”海图合上电脑，“接下来，轮到他们失眠了。”
欧盟刑警总部，地下五层，无窗作战室。
巨幅屏幕分成十二宫格，实时滚动“零号批次”的最新动态——
- 第3格：某离岸群岛银行门口，147个账户被冻结，储户排队挤兑，场面混乱；
- 第7格：某国议员在机场被拦，护照系统弹出红色通缉标识，镜头里只剩他仓皇的背影；
- 第11格：孤儿院旧址，记者长队蹲守，院长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督察抱臂站在屏幕前，声音冷静：“冻结、通缉、舆论反噬，都只是第一步。母体不会坐以待毙。”
- 目标：远程格式化所有公开心跳芯片
- 执行方式：通过国际医疗卫星终端，下发“停止脉冲”
“换句话说，”女督查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羽，“他们要在24小时内，让‘第八个孩子’的心跳，从公有链上消失。”
林羽抬起左手，掌心贴在左胸，指尖感受到平稳的跳动——92 bp，公开、透明、不可篡改。
“那就让他们听清楚，”她轻声说，“这颗心跳，不会停。”
旧公寓，天窗阳光渐渐西斜，落在一张摊开的巴黎地图上。
海图用红笔圈出三个地点，连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
3 塞纳河地下管廊（1938年废弃）
“母体要远程关停心跳，必须穿过三层防火墙，”海图解释，“最外层，是cern公有链；中间层，是欧盟医疗卫星网关；最内层——”
“所以我们去地下管廊？”张伟问。
她抬眼，目光穿过天窗，穿过灰蓝色天幕，像在对看不见的对手说：
夕阳西沉，旧公寓天台。
海图把一台便携式卫星终端架在栏杆上，天线对准渐暗的天幕。跳出倒计时：
林羽站在天台边缘，风把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帆。着无线心率电极，右手放在左胸——
绿灯闪烁，92 bp，平稳、坚定、公开。
卫星终端把心跳信号送上高空，再被分散到——
- 以及，无数台手机、电脑、智能电视的小屏幕
心跳波纹，像一场温柔的潮汐，漫过所有时区，所有语言，所有肤色。
塞纳河地下管廊，深处。
一台覆盖灰尘的旧海事卫星终端，忽然“嘀”
信号强度，92 bp，永不间断。
终端旁，一名戴黑色手套的技术员尝试切断电源——
技术员后退半步，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旧公寓天台，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小时。
林羽关掉无线电极，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走向楼梯。
“去哪？”海图问。
“去楼下，煮一壶咖啡。”她笑，“然后等天亮。”
东方既白，巴黎醒来。
心跳波纹仍在所有屏幕里起伏，像一条永不沉没的航道。
母体最后一条“停止脉冲”指令，被永久卡在塞纳河地下管廊的旧终端里——无法发出，也无法撤回。
旧公寓，天窗透进第一缕晨光。
林羽端起刚煮好的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场小型云团。
绿灯闪烁，92 bp，与心跳同频，与晨光同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