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月升,阴阳交替的一刹那,那柄顶天立地的“昊日天剑”,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极其短暂的黯淡。
就像一个常胜将军,在凯旋的庆典上,忽然想起了一位战死的故友,心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胜利的故事,在这一刻,不再是百分之百的纯粹。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个瞬间的衰减,毫无意义。但对于楚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指尖,那缕黑色的“厄”之力,悄然浮现。
他没有用它去攻击金色巨剑。那就像用一滴墨水,去污染一片汪洋,愚蠢且无效。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将那缕“厄”之力,轻轻地,点向了自己。
点向了“楚休”这个名字。
点向了“昊日剑侠”这个称号。
点向了“正义的化身”这个身份。
然后,他的脑海中,开始构建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关于“太阳”的故事。
故事里,太阳不是永恒的。它也会衰老,会疲惫。它燃烧自己,照亮世界,但它的光和热,终将耗尽。它的结局,不是永恒的光明,而是坍缩,是死亡,是变成一颗冰冷的,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洞”。
这个故事,阴暗,绝望,充满了“末日”的气息。
它与“昊日天剑”所代表的那个“光明必将永存”的故事,截然相反。
楚休用自己的意念,将这个“黑洞”的故事,通过那缕“厄”之力,作为“病毒”,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昊-日天剑”的“故事核心”之中。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故事。
他只是在那个故事的旁边,讲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关于“结局”的故事。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金色巨剑的内部传来。
那柄原本光芒万丈,神圣不可侵犯的巨剑,剑身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黑色的裂纹。
那裂纹,如同上好白瓷上的一道瑕疵,起初只有发丝般粗细,但紧接着,便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向着整个剑身蔓延开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虚云道长脸上的恭敬和期待,瞬间被惊恐和不解所取代。
他眼中的“楚大侠”,不是在“修复”封印吗?
可为什么,这封印的核心,“昊日天剑”,看上去像是要碎了?
“楚大侠!您”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天坑之下传来。
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柄布满了黑色裂纹的金色巨剑,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在一阵不甘的哀鸣声中,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封印,破了!
“吼——!!!”
一股压抑了百年,凝聚了无尽怨毒与憎恨的恐怖魔气,如同火山喷发,从天坑中冲天而起!暗红色的血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天幕。
一个巨大的,由粘稠血水凝聚而成的魔影,在天坑上方缓缓成形。
血河老祖,脱困了!
“哈哈哈哈百年!整整百年!我终于出来了!!”
疯狂的笑声,震得整个山脉都在嗡嗡作响。镇魔观的那些弟子,在这股恐怖的魔威之下,一个个脸色惨白,修为稍差的,已经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虚云道长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那个顶天立地的魔影,又看了看依旧盘膝坐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楚休,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楚休是你!是你放了他!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指着楚休,声音凄厉,充满了被偶像背叛的绝望。
楚休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他没有看虚云道-长,而是抬头,望着那个正在放声狂笑的巨大魔影。
“笑够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笑够了,就该干活了。”
血河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比灯笼还要巨大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血色瞳孔,死死地锁定了楚休。
“楚休!!”他咆哮着,声音里,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洗刷不尽的恨意,“你毁我道基,囚我百年!今日,我便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一只由血水凝聚而成的滔天巨手,带着腥风血雨,朝着楚休,当头拍下!
这一掌,蕴含了他百年的怨力,誓要将楚休碾成齑粉。
虚云道长等人,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楚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血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淡漠。
就在血手即将拍中他的前一刹那,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血河老祖的脑海。
“杀了我,你的戏份,就真的结束了。”
血河老祖的动作,猛地一滞。
那只遮天蔽日的血手,停在了楚休头顶三尺之处,带起的狂风,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你什么意思?”血河老祖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字面意思。”楚休抬头,与那双巨大的血瞳对视,“‘反派’脱困,第一件事,就是找‘主角’复仇。然后,在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被‘主角’以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力量,再次击败,彻底形神俱灭。多好的剧本,多经典的桥段。你不觉得,这很‘熟悉’吗?”
“你杀了-我,就等于,完美地演完了‘作者’为你安排的,最后一场戏。然后,‘剧场’落幕,你的‘角色’,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血河老祖的魔影,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楚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他刻意忽略的,最让他感到恐惧的盒子。
他想起了百年前,自己与楚休决战时的情景。
他明明已经祭出了“血河覆天大阵”,占据了天时地利。楚休,当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过他。
可战斗的走向,却完全不合常理。
他一个又一个的杀招,被楚休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所化解。而楚休的实力,却在战斗中,以一种违反修炼常识的速度,节节攀升。最后,更是在“顿悟”中,领悟了那招专门克制他的“昊日天剑”。
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他不是败给了楚休。他是败给了命运。
不,不是命运。
按照楚休的说法,那是“剧本”!
就在血河老祖心神剧震之际,异变再起!
虚云道长和他身后那些还站得起来的弟子们,身上,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妖魔!受死!”
虚云道长的双眼,变得一片空白,他怒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血河老祖的魔影,悍然撞去。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