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弟子,也是一样。他们仿佛被抽走了神智,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狂战士,一个个燃烧着生命,发动了最决绝的攻击。
“看。”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作者’,急了。”
“他发现,我们两个‘演员’,不按剧本走了。所以,他只能给这些‘群演’,强行‘加戏’。让他们,来把这段跑偏的剧情,拉回正轨。”
血河老祖感受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充满了“正义”与“牺牲”气息的攻击,再看看那些修士们脸上那狂热而空白的表情,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他,真的只是一个“演员”。
而现在,导演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逼他演戏!
“混账!!”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愚弄,被操控的滔天怒火,瞬间压倒了对楚休的仇恨。
“我的命!我来演!轮得到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来安排?!”
血河老祖怒吼着,滔天血海,席卷而出。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楚休。
而是那些,被“剧本”操控的,可悲的“群演”!
血浪翻滚,瞬间便将虚云道长等人的“神圣冲锋”,吞没殆尽。那些被强行提升的力量,在积攒了百年的血河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惨叫声,只响了片刻,便归于沉寂。
整个镇魔观,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被血海,彻底融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血海翻腾,重新凝聚成血河老祖的魔影。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山头,又低头,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楚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他才用一种干涩的,仿佛许久没有正常说过话的语气,问道:
“那么‘导演’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座‘片场’?”
他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楚休转过身,望向了西南方的天际。
那里,是十万大山的方向。
“我不是导演。我们,是去拆‘制片厂’的工人。”
“下一站,万毒泽。去找一个,应该也很想‘辞职’的老同事。”
夜风呼啸,卷起残余的血腥气。
楚休与那百丈高的血河魔影并肩而立,一个身形渺小如尘埃,一个巨大如山峦,构成了极其诡异的画面。
镇魔观的废墟在脚下沉寂,再无一丝生机。
血河老祖的魔影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身穿暗红长袍,面容苍白阴鸷的中年男子模样。他活动了一下僵硬了百年的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万毒泽嘿,那个老毒物。”血河老祖的嗓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我记得他。百年前,他想用他的‘蚀心腐骨瘴’来毒杀我的血神子,结果被我的血河水,冲刷掉了半个山头,差点连裤衩都当掉。那家伙,胆小如鼠,又多疑得像只受惊的狐狸。”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属于顶尖魔头的傲慢,以及对同行的不屑。
楚休没有接话,只是迈开脚步,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血河老祖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他打量着楚休的侧脸,那张属于他百年宿敌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他感到极不自在。
“喂,‘丹童’。”血河老祖忍不住开口,“那个‘导演’,或者说‘棋手’,到底是什么东西?神?仙?还是天道本身?”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品味很差的,说书人。”楚休的回答言简意赅。
“说书人?”血河老祖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所以,我血河滔天,魔威盖世,只是他说书话本里的一个丑角?你楚休光芒万丈,正气凛然,就是他钦定的主角?”
“差不多。”
“那我这丑角,待遇可不怎么样。”血河老祖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怨气,“出场时威风八面,手下小弟无数,结果连个像样的女魔头都没配,打了一百年光棍。最后还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当你的背景板,衬托你的伟光正。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周身的血气都开始翻涌。
楚休瞥了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
“起码起码也得有个红颜知己吧!”血河老祖说得理直气壮,“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再不济,抢个正道圣女,上演一出爱恨情仇,也比现在这样强!我感觉我的魔生,很不完整。”
楚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在导演的设定里,你的角色,不配拥有爱情。”
“”血河老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昊日天剑”还大。他感觉自己被暴击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
血河老祖像是要把百年的牢骚都发泄出来,从自己的出场方式,到大招的名字,再到手下魔头的智商,都狠狠地吐槽了一遍。他发现,跟这个宿敌聊天,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找到知音的畅快感。
而楚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才会回一句,但每一句,都能精准地戳在血河老祖的痛点上,让他又气又觉得有道理。
当黎明的微光,染上天际时,他们已经深入十万大山腹地。
前方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而潮湿,带着一股草木腐烂和某种奇特腥甜混合的气味。地貌也从正常的山林,变成了沼泽与湿地。墨绿色的毒水潭,随处可见,水面上,还冒着五颜六色的气泡。
万毒泽,到了。
“就是这里。”血河老祖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还是这股让人倒胃口的味儿。那个老毒物,最喜欢把自己的老巢,搞得跟茅坑一样。”
话音刚落,前方的沼泽地里,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具被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从墨绿色的毒水中,缓缓浮了上来。那尸体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
“擅入毒泽者死”
尸体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紧接着,四面八方,一具又一具的毒尸,从沼泽中爬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又是这套。”血河老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百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迎客方式吗?”
他袍袖一挥,一道血河凭空出现,如同一条赤色的怒龙,咆哮着席卷而出。那些看似凶恶的毒尸,在血河的冲刷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被腐蚀消融,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走吧,我知道他的老巢在哪。”血河老祖一马当先,踏入毒泽深处。
这片广袤的沼泽,对寻常修士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绝地。空气里飘荡的,是能腐蚀法宝的瘴气;水潭里潜伏的,是见血封喉的毒物;就连那些看似无害的奇花异草,都可能在你不经意间,取走你的性命。
但对血河老祖这种等级的魔头来说,这些都只是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