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
尼尔森不停地向只园劝酒,嘴里滔滔不绝地吹嘘着他在g—17支部的“丰功伟绩”。
“————不是我吹牛,自从我五年前接手这片海域,这里就成了真正的安全区!”
尼尔森切下一块流油的顶级牛排,塞进那张油光锃亮的大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海贼?哼,那些肮脏的老鼠听到我尼尔森的名字,早就吓得绕道走了!这几百海里内,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船从来不需要担心被劫掠!”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脸红光。
只园只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酒,眼神却越发冰冷。
路不拾遗?
她来之前看过g—17支部的记录—一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任何遐疵,也没有任何突发的海贼袭击事件。
但在这种混乱的大海贼时代,尤其是在这种流淌着黄金的航道上,怎么可能没有海贼凯觎?
没有问题,往往就是最大的问题。
而在餐桌的末尾。
作为随从的雷恩和斯摩格,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斯摩格一边狠狠地用叉子插起一块带骨肉,仿佛把它当成了尼尔森的脑袋,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这肥猪————这顿饭得花多少钱?还路不拾遗?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看到几个士兵在偷偷收商船的过路费,那手法熟练得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吃你的吧,有人请客还不好?”
雷恩的声音很轻,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巨大的鳌虾。
他的动作优雅的将虾壳完整地剥离,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虾肉。
不过并没有急着品尝。
其实从刚踏上这座岛屿的码头开始,他的见闻色霸气就已经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违和感。
那是一种混杂在海风和花香中的,极其细微的电流扰动。
而现在,身处这座基地的高层,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响雷果实】的能力,让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雷达接收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线条与声音。
尼尔森的吹嘘、酒杯的碰撞、士兵的低声吹嘘————这些喧器的表象被他一层层剥离。
雷恩的感知复盖了这座宴会厅,以及周围那些装饰奢华的走廊。
在宴会厅的地下深处,在那厚重的地基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的地下空间。
那里堆放着无数个——————水晶雕像。
雷恩通过电磁波的回馈,勾勒出了那些东西的质感。
坚硬、冰冷。
数十尊晶莹剔透的水晶雕像,密密麻麻地陈列在地下仓库里。
它们有的象是正在逃跑,有的象是正在求饶,有的则是抱在一起————
不知为何,面对这些冰冷的“艺术品”,雷恩的直觉感到了一丝莫名的————
不适。
就象是某种本能的厌恶,在警告他,这些美丽的晶体背后,藏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真相。
雷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雷光,瞬间即逝。
他将那只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原本鲜甜的肉质,此刻却显得索然无味。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尼尔森少将喝得满面红光,在几名副官的搀扶下,虽然满嘴酒气,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急切的“送客”意味。
“只园准将,关于贵舰的补给和维护,我已经下了死命令!今晚通宵准备,最迟明天一早就能全部装载和维护完毕完毕!绝不会眈误您巡查海域的重要任务!”
尼尔森打了个酒嗝,满脸堆笑,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只园:“明天一早,您就可以拔锚起航,继续在大海上维护正义了!我虽然舍不得,但也不敢多留您,以免眈误军机大事啊。”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仿佛迫不及待的想把只园送走。
然而,只园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神色淡然地说道:“尼尔森少将办事果然效率惊人。不过————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啊?”尼尔森脸上的笑容一僵,“不————不急?”
“没错。”
只园放下酒杯,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这次巡查除了海域外,还要对沿途的支部同样进行考核,需要在g—17支部辖区进行为期几天的例行巡查。顺便核对一下这边的海图数据。”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尼尔森:“所以,恐怕还要再打扰几天了。”
“什————什么?!”
尼尔森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那张原本红润油亮的肥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和阴鸷。
这几天就是自己交易的重要日子,这时候只园赖着不走,甚至还要巡查?!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这不太好吧————”尼尔森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看我们这里,风平浪静的,连海贼都遇不到几个。也没什么好查的————而且您公务繁忙————”
“怎么?”只园眼神一冷,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尼尔森少将是不欢迎本部的巡查?还是说————这g—17支部有什么我看不得的东西?”
“没!绝对没有!”
尼尔森被这顶大帽子扣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脸上的肥肉乱颤,“欢————欢迎!当然欢迎!那是我们的荣幸!”
他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尼尔森少将安排住宿了。”只园收回了视线,淡淡地说道。
“是————是————”尼尔森擦了擦汗,转头对身边的副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天鹅绒套房”收拾出来!那是我们这里最豪华的房间,专门用来接待————咳咳,接待贵客的!”
他又指了指雷恩和斯摩格,有些心烦意乱地随口说道:“至于这两位随行人员,随便安排个尉官宿舍,单人单间,别怠慢了。”
“慢着。”
只园忽然开口,打断了尼尔森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满脸平静站在自己身旁的雷恩,想起了鹤中将那句“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的命令。
“尼尔森少将,不需要安排尉官宿舍。”只园语气不容置疑,“雷恩军曹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给我安排一个带外间的套房即可。”
“啊?”尼尔森一愣,绿豆大的小眼睛在只园和雷恩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原本阴沉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暖昧和猥琐的光芒。
“噢—!懂!我懂!”
尼尔森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露出了一副“我明白”的油腻笑容,连连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嘛,是要贴身————咳咳,贴身保护的。下官这就安排,这就安排!保证没人打扰!”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一如果能抓到这位本部准将的桃色把柄,说不定就能让她闭嘴滚蛋了。
只园看着尼尔森那副恶心的嘴脸,眉头紧锁,刚想发作解释这是“监管”,但转念一想,跟这种虫豸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便冷着脸没有说话。
至于斯摩格————
“那我呢?”斯摩格叼着雪茄,指了指自己。
“你的话,随便找个走廊睡就好了啊。”雷恩在一旁随口接道,语气自然得就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
斯摩格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打算反唇相讥。
“斯摩格安排在隔壁房间。”只园打断了两人的斗嘴,直接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