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天鹅绒套房”,奢华程度着实令人咋舌。
这是一间占据了大半个基地顶层的巨大套房。地面铺着昂贵的天鹅绒地毯,家具全部由名贵的红木打造,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灯火通明的港口夜景。
房间分为内卧和外厅,中间只隔着一道雕花的拱门和垂下的纱帘。
“你去外边那间睡,要出去前必须和我报告。”
只园走进房间,解下身后的正义披风挂在衣架上,又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晚上的虚与委蛇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雷恩倒是很自在,他径直走到外厅的沙发上坐下,试了试柔软度,评价道:“环境不错,比睡在船上舒服多了。”
只园走到窗边,拉上了一半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转过身,看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雷恩,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再无刚才宴会上的客套。
“这里有问题。”只园单刀直入开口说道。
她走到雷恩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叉,“那个尼尔森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特意观察过。”只园眉头紧锁,“这里的街上,竟然看不到一个乞丐,甚至连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穷人都没有。”
“我也发现这一点了。”
雷恩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从宴会上顺来的水晶摆件,正在手中轻轻抛接着。
“只园准将,在一个正常的港口城镇,贫富差距是必然存在的。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如此富足体面?”
雷恩手中的动作一停,五指猛地收拢,将那个水晶摆件握在掌心。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除非————那些处于底层不够体面的人,都被人强行清理掉了。”
“清理?”只园脸色一变。
“你知道的,我的果实能力让我的感知能力比平常人稍微大一点”。”
雷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在这个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在这座基地光鲜亮丽的地板下面,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
“而且————”雷恩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那种感觉,“那里有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
“地下空间?是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只园追问。
“我也说不清楚。”雷恩摇了摇头,“总之不象是仓库或者监狱。”
他想起了之前感知到的那些“水晶雕像”,以及地下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的奇怪回响。
“这座岛上的秘密,恐怕全都在那个地下。”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
“我们得去确认一下。”
只园当机立断,她站起身,手搭在了腰间金毗罗的刀柄上,“今晚就去。”
“不。”
雷恩也站了起来,但他却轻轻摇了摇头,拦住了准备行动的只园。
“只园准将,你得留在这里。”
“为什么?”只园不解,随即眼神一厉,“别忘了鹤中将的命令,我必须全权监管你,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今晚谁也别想查出真相。”
雷恩看着只园那副严肃的样子,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我你还不放心吗?鹤中将的任务————咱们今晚就当是走个形式算了。”
看着只园似乎还要反驳,雷恩收敛了笑意,冷静地分析道:“你察觉到宴会结束后尼尔森的反应了嘛,他现在就仿佛一只惊弓之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如果你消失了,或者哪怕只是离开这个房间,他一定会立刻察觉。”
雷恩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基地:“您需要留在这里,保持灯光常亮,甚至偶尔叫个服务员送点夜宵,制造我们在休息的假象。”
“至于那些阴沟里的秘密————”
雷恩的身影开始闪铄,逐渐化作一团蓝白色的电流,声音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我去,才是最神不知鬼不觉的。”
只园沉默了。
她看着逐渐元素化的雷恩,理智告诉她雷恩是对的。
“————好吧。”
只园最终松开了握刀的手,但目光依然严厉地盯着雷恩:“只许侦查,不许擅自行动。确认情况后立刻回来汇报!”
雷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放心,我有分寸。”
滋啦一一声轻响,雷恩整个人化作一道细微的电弧,直接钻入了房间角落的通风口,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道。
基地的地下空间比雷恩想象的还要深,而且出乎意料的————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干燥,且混杂着某种特殊矿物的味道。
雷恩在一处阴影中重新凝聚成实体。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整齐地排列着数个被防尘布半遮半掩的木箱,以及许多直接陈列在架子上的“艺术品”。
雷恩微微皱眉,迈步走近。
大约数十尊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冷光的水晶雕像,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仓库的各个角落。
雷恩走到最近的一尊雕像前。
那是一个身材魁悟的男人形象,整个人被定格在向后跌倒的瞬间,双臂本能地护在脸前,仿佛正试图阻挡某种看不见的恐怖。
之前在楼上,雷恩只是用见闻色模糊地感知到了这里的波动,而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些东西面前,用肉眼去审视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才油然而生。
“这工艺————”
太逼真了。
不仅仅是肢体动作的自然流畅,更在于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观细节。
借着微光,雷恩能清淅地看到这尊水晶雕像手臂上暴起的根青筋,衣服上自然的褶皱,甚至连那凌乱的发梢都纤毫毕现。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表情。
那张晶体化的脸上,眼球突出,嘴巴大张,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
那种面临死亡时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生理性恐惧,被定格得淋漓尽致。
与其说这是雕刻,不如说————这更象是时间在这一秒被强行冻结了。
雷恩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雕像的手臂。
触感冰凉刺骨,光滑如镜。
他又稍微用了点力气,按了按。
纹丝不动。
硬度极高,远超普通的岩石,甚至堪比钢铁。如果想要在这样的材质上进行微雕,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雷恩的手指微微发力,想试探一下它的内部结构,但随即又迅速收了回来。
他没敢用全力,这种未知的晶体结构如果不小心弄碎了,甚至哪怕只是弄出一点裂纹,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就算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雕刻大师,也不可能在一块硬度极高的水晶上,复刻出这种瞬间肌肉收缩的生理反应————”
雷恩收回手,目光扫过周围。
不仅是这一个。
角落里有一个跪在地上求饶的老人;远处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在雷恩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如果————这不是雕刻呢?”
“如果————这就是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转化成了这种形态呢?”
雷恩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无形的感知波动,如同一阵温润的风,无声无息地复盖了这片死寂的地下仓库,包裹住了那些冰冷的水晶雕像。
在这个感知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万物最本质的“呼吸”。
下一秒。
雷恩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听”到了。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之下,在那坚硬冰冷的水晶躯壳之中————
是一团团微弱、混乱、却又真实存在的“生命磁场”。
那是生命在被瞬间剥夺时,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抹痕迹。就象是照片底片上的残影,记录着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绝望。
这些雕像————
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的肉体被转化成了坚硬的水晶,但他们曾经作为“人”存在的证明,还被强行封印在这具不朽的棺材里!
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工艺。
雷恩看着那些即便死去也保持着战栗姿态的雕像,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能够在一瞬间彻底改变物质的分子结构,将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转化为这种冰冷的晶体————在这片大海上,只有一种力量能做到。”
“恶魔果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