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沈眉庄总要来告诉甄嬛的,她可不会让自己嬛儿妹妹当一个睁眼瞎。
若什么消息都不知道,那可就太危险了。
沈眉庄将皇上昨儿开始的奇怪行径都说完后,又问道:“嬛儿,你素来聪慧,可知道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甄嬛蹙眉苦思,她装病后便一直困在碎玉轩中,和皇上也只是殿选时说了几句话而已,如何能推测出什么来呢。
只摇头罢了。
她愁的是另外的事情,不过无法对眉姐姐言说。
沈眉庄也不是真的非要一个答案,又说起了入宫后的琐事来,正在姐妹闲话,外头忽然就传皇上到了。
她刚惊喜地站起来,忽然想起这儿是嬛儿所在的碎玉轩,不管皇上是来做什么的,肯定不会是来找她这个咸福宫的沈贵人。
但甄嬛目前还没有侍寝的打算,只关切地左右打量,说道:“眉姐姐极为得体,快与妹妹一同出去迎接皇上。”
沈眉庄见嬛儿落后一步,跟在了自己后边,只将感动藏在了心中,握了一下嬛儿的手,便拉着她到了院中。
“臣妾咸福宫贵人沈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是昨儿在咸福宫听到过的那道声音,皇帝没想到沈贵人也在这里,不过今儿却听不见声音了。
“臣妾碎玉轩常在甄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甄嬛,皇帝自然是还记得她的。
不过叫起后,他也只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面容而已,紧跟着就说道:“朕路过这里,便来看看,想不到你们关系这样要好。”
皇上闲话家常的模样,沈眉庄稳住心神,答道:“是,臣妾与嬛儿是幼时起的交情了。”
文鸳站在皇上身后,便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
皇帝就跟背后有眼睛似的看了过来,倒把文鸳吓了一跳。
他也是无奈,背后虽然看不见,但沈贵人和莞常在就站在他跟前,看她们隐隐压下的恼怒,便可以推测出瑶贵人在弄鬼。
只是他也不做什么斥责,很快又转回身去,看着眼前的姐妹花,仿佛为后宫和睦很是欣喜的样子。
皇帝为这份姐妹情做出了指示:“既然你们关系好,那便将碎玉轩并入咸福宫。”
文鸳的醋意化作茫然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沈眉庄和甄嬛与皇上不过两面之缘,自然更不清楚皇上在玩儿什么了。
皇帝却为自己的谋算十分得意,吩咐道:“苏培盛,取朕的纸笔和印来。”
纸是专用的明黄纸。
笔是御用的紫毫笔。
墨是秘制松烟御墨。
皇帝显然是要下正式的圣旨了。
文鸳知道这漏洞迟早是会被发现的,但没有料到来的如此迅捷快速。
到底是夺嫡的赢家,勾心斗角皇上才是最专业的那个。
悄无声息之间,她关上了一个人的心声。
然后震惊地看向又一次从外头走进碎玉轩的苏培盛,这一回的东西是他亲自捧进来的,装在一个硕大的托盘中。
皇帝看过去——
朱文方印一枚,乃雍正御笔之宝;国玺之一,碧玉制诰之宝。
圣旨专用,一代表他这个当朝皇帝,一用作防伪。
另有皇帝奉天之宝,最高规格祭祀所用;天子之宝,核心祀典所用;更有大清受命之宝,是白玉盘龙纽,乃昭告登基与天命所归之用。
起居注官笔悬于空,茫然无措得不知如何动笔。
皇帝却已经在搬进来的桌几上开始挥毫泼墨了,看得出来是构思过的,不是临时起意。
很快,一篇圣旨就在碎玉轩完工了。
沈眉庄与甄嬛两人带着一班太监宫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开始甄嬛只为自己忽然多了个名正言顺的主位而苦恼,看着皇上这大张旗鼓的架势,简直以为自己和眉姐姐已经成了妲己褒姒之类的人物了。
皇上这么看重姐妹情的吗?
皇帝一写完便直起身子,吩咐道:“摆案焚香。”
苏培盛低垂着头,一字不发地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自忖算是了解皇上,比之太后皇后都不弱,可昨天开始,就再也不能猜到皇上在做什么了。
故而,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皇帝认真严肃地将圣旨盛放在香案上,将三炷香举过头顶,虔诚地跪下,开始一拜,二拜,三拜。
“咚”
“嘭”
“啪嗒”
……
在场所有人,不论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宫嫔都跟着跪了一地,声效因衣裳材质和膝盖软硬有所不同。
苏培盛咬住了腮帮子,努力不哭喊出来。
皇上忽然就成了这样,他也许很快就要去地下见阎王了。
苏培盛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连崔槿汐的频频暗示都只当没看见。
就算是他最后的一点心意吧。
和他还是别有什么牵扯了。
起居注官也跪倒在地,手上不停,记录里头一坨又一坨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文字。
别说他没专业素养,谁见到皇帝这样,能沉稳冷静地完成本职工作。
文鸳挪动了一下膝盖,十分想要叹气,其实皇上很不必如此繁琐的。
简直是多余啊……
皇帝拜完,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然后屏气凝神将五个大印按在了圣旨之上。
嘈杂的心声在第一个印章盖下的时候就已经蜂拥而来。
但皇帝仍谨慎地完成了所有步骤。
然后兴奋地一把拉起距离他最近的文鸳,又是摇肩膀,又是抬头望天大喊:“成了!成了!”
“朕成了!”
“大清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开始狂笑。
苏培盛没忍住泄露出一丝抽泣来,立时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然后被晃肩膀的就成了他。
众人惊惧,满院惊悚中,文鸳呱唧呱唧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