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
这是皇帝赐予瓜尔佳氏的封号。
皇后看着华妃的失落,颇为快意,略作沉思后说道:“瑶乃美玉,珍贵而美好,光明洁白。”
虽说封号不像位分似的,有一个直白的提升,但是皇上亲口赐下的封号又有不同,特别这个封号看着还是皇上动过脑子的。
这叫什么,这见简在帝心。
莫说后宫,就是前朝,这也是顶顶要紧的事,想往上爬,就一定在皇上心中留一个印象。
瓜尔佳文鸳挂着甜笑,声音像是过了一层蜜糖似的:“臣妾多谢皇上。”
说完,含羞带怯又带点儿放肆地给皇上飞了个满含柔情的眼神。
皇帝却只是吟诵:“阆苑瑶台,仙家住所,神仙居处。”
为什么能听见心声这样的事,他是在储秀宫知道的呢,而且还是在瑶贵人的带领下。
一饮一啄,上天自有定夺,但皇帝佛道双修,总觉得冥冥之中,这是在暗示储秀宫有所不同,瑶贵人有所不同。
不然为何是一个瓜尔佳氏呢。
若说出身,还有一个富察氏,二者相差无几。
若说宫殿,储秀宫也是泯然于众。
不过是些惠而不费的恩赏,皇帝不至于舍不得,就说储秀宫的主位,他也是打算留给瓜尔佳氏了的。
皇后有些疑惑,皇上的话不像是在夸新鲜出炉的瑶贵人,倒像是在夸一个地点。
【瑶台?储秀宫?】
皇帝对皇后的心声充耳不闻,没有解答疑惑的意思,就像他昨日可以在各宫门口自由来去,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他在做什么。
这紫禁城,他才是主人。
只是安抚似的冲着瑶贵人笑了笑。
是个带福的,不错。
文鸳得了鼓励,立时绽放一个更为灿烂的笑脸回给皇上:“瑶台?是在说臣妾就跟那瑶台仙子似的吗?臣妾愧不敢当。”
她环视众人,嘴里说着羞赧的话,面上却写满了骄傲。
皇帝一噎,也不沉浸在昨儿刚得的能力上了,他看向瑶贵人。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却是珠圆玉润的杨妃之美,没有仙子的缥缈之感。
不过他也无谓说实话给她难堪。
华妃今儿又是撕打又是认错,方才又被皇后挑衅,这会儿又看着皇上和瑶贵人眉目传情,她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对着皇上,也只是小猫伸爪子罢了,还是那种缩着指甲的。
她重拳出击的对象,素来是和她争宠的妃嫔。
但瑶贵人……
华妃看了眼起居注官,打定主意今天不开口了。
【宫中时日长得很呢,起居注官可不会日日杵在瓜尔佳氏身边做护身符。】
皇帝瞥了眼华妃,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意味难明。
恰在此时,皇后的心声也到了耳边。
【看来华妃与瑶贵人已成死敌,正合本宫心意,若是再有那莞常在病愈出山,皇上想必就会厌弃华妃了的。】
皇帝很快的皱了下眉头。
事,的确是这么个事。
他与皇后之间的确是有这个默契,要抬起新人来制衡华妃,这也是太后来劝他选秀时用的理由。
就像他与华妃之间也有默契,他宠幸其他妃嫔,华妃小惩大诫,展示她最得宠的地位,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都是默契。
什么叫默契呢。
就是不能明说。
一副皮囊遮掩人心,大家睁着眼说瞎话,互相假装没有发现,求只求一个难得糊涂。
就算是皇帝,他也困在同样的处境中,他也有很多事,只能让别人去意会。
一旦说出口,他这个皇帝也会失去人心。
现在,所有宫妃都在对他说“真心话。”
人人都需要的默契就这么被打破了。
后宫的女人们本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皇帝忽然觉得从前听不见心声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而在座的,也只有同样在为瑶贵人拈酸吃醋的齐妃和所有人视线中心的瑶贵人是单纯得无需矫饰的。
皇帝忽得搓了把脸,说道:“瑶贵人,你随朕来。”
他要继续去把剩下五个宫殿都走一遍。
仍然准备带上瓜尔佳文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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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各异的其他人继续留在了景仁宫中,这显然是一件让文鸳相当得意的事。
在宫街上,皇帝听不到心声了,但他能看出来瑶贵人身旁在不停地冒出粉色小花。
这样的兴高采烈将皇帝的心情也带动了起来。
皇上第一个去的是延禧宫,至今尚未承宠的富察贵人早已经严阵以待。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瓜尔佳氏比我好在哪儿?难道就凭着那几分姿色吗?可我也不算差啊!幸好安答应听话胆子小,说不让她出来就不敢出来了。哼,算她懂事。】
这样扑面而来,全无伪装的口不对心,皇帝只用了短短两日不到便习以为常,只是心中乏味也是无法避免的。
他没有对富察贵人苛责什么,这也要责罚那是罚不过来的。
只是拉着瑶贵人离开了。
文鸳扭头回看又一个被皇上丢下的妃嫔,挺起了胸脯雀跃地小声叫道:“皇上。”
她的眼睛像是含了星子一样明亮。
皇帝便也跟着笑了一声。
惹得文鸳又叫了一声:“皇上!”
皇帝应了:“嗯,朕在呢。”
文鸳兴奋得很,得宠原来这么简单的,看来阿玛说的没错,光耀瓜尔佳氏的门楣就靠她了!
永和宫,承乾宫,钟粹宫,景阳宫也不例外,皇帝只要踏进宫殿,便可以听到一丈六尺范围内的所有人的心声。
皇帝踏出景阳宫的大门,这就是东西十二宫的最后一处了。
他基本已经推断出所有能让他听到心声的场所了。
景阳宫是个格外偏僻的地界儿,明朝时期失宠妃嫔会居住在这里,先帝中期,曾经临时充作书房,供皇子们读书。
现在也只有存放着史家典籍为主的书册而已。
是个没有妃嫔居住的闲置宫殿。
也就是说东西十二宫其实一点儿也不特殊,和其他宫殿一样,只是位置在中心而已。
可也不是最中心。
乾清宫和坤宁宫,皇帝也去过了,并不能让他听到心声。
所谓最尊贵的地方在皇帝眼里瞬间就退到九霄云外去了。
皇帝坐在御辇上,垂眸沉思良久,想起了方才皇后心声中提到的莞常在。
她居住的是碎玉轩,从前的戏台子。
文鸳只是好奇地看着皇上,并不催促。
“去碎玉轩。”
皇帝吩咐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他有一法子,或许可以一用,就用碎玉轩试上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