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人的狂欢下是数不尽的哀戚。
不光是苏培盛一人觉得自己即将没命。
就连沈眉庄和甄嬛也被莫大的恐惧抓住了心神。
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未来的夫君,不管哪一个层面来说,都是两人当仁不让的“天”。
但这片天不阳光明媚也不细雨连绵,甚至不存在狂风暴雨,只是一昧的癫狂。
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没有人能猜出皇帝跑到一个曾经的戏台子,现在的妃嫔住处来祭天告祖的目的是什么。
皇帝已经冷静下来,终于放过了苏培盛,也不管他瞬间又跪下的狼狈模样,只将瑶贵人拉到了身边。
周围除了来自瑶贵人的鼓掌声,再无其他声源,这会儿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但皇帝耳边却嘈杂极了。
【要是今天能平安无事,我再也不贪恋御前这点荣光了,马上就使银子去别处!】
这是想要跑路的,皇帝不缺奴才使唤,想走就走,走了也不必再回来。
【那么多银子,都还没来得及花,这大太监的好日子也还没过够,皇上怎么忽然成这样了呢,刚刚才把槿汐送到了莞常在身边,也算是有了点情分,也都没有以后了。
皇上,您究竟怎么了?】
皇帝岂能听不出苏培盛的声音,只是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但凡跟在他身边久些的人,自然都知道莞常在不是池中之物,早晚会有得宠的时候,只是他以为,皇后用一用也就罢了,没想到苏培盛也在用。
听这话音,还是用来追求他自己心上的女人了。
照理说,宫女太监是不能对食的。
因为崔槿汐是他的女人!
当然,这是理论上。
总而言之,皇帝觉得苏培盛越界了。
但他也并没有立刻发作,此事说严重也没那么严重,苏培盛到底跟在他身边多年。
慢慢换个新人上来也就是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声音十分耳熟,是上次因为太过聒噪被皇帝选中用来试验突如其来的读心术的小太监。
也许是短时间内被吓了太多次,这一回他念叨的小声了些,也没有重复太多次。
除此以外,唉声叹气,痛哭流涕之类的心声更是数不胜数,皇帝也懒得分辨究竟是谁在号丧。
要说这都是些御前失仪的。
但最暴虐的暴君也不会说我听到了你心里在哭泣,所以要处置你。
皇帝有了读心术,自觉是上天庇佑,倒不想去争一个倒数第一。
他瞥了那小太监一眼,此人十分好用,心声的大小和情绪波动程度有关,也是从他身上知道的。
可以提拔一二。
眼下,皇帝只是温声问道:“瞧你,掌心都红了,怎么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文鸳的两只手摊开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确实是红彤彤的一片。
不过她也不在意,喜皇上所喜,悲皇上所悲,是妃嫔的基本素养,只撒娇道:“皇上高兴,臣妾就高兴嘛,不管皇上做成了什么,臣妾都是要为皇上喝彩的呀!”
说了这是基本素养,那就是非常基本的,每一个妃嫔都能做到,可偏偏,对于现在的皇帝而言,能做到这一点的妃嫔已经少之又少。
如果这就是读心术的代价,皇帝甘之如饴。
但这也改变不了那些妃嫔都已经不再合格的事实。
皇帝免不了也要鼓励一二:“这宫中,也就你这样把朕放在心上。”
在他方才的吩咐下,苏培盛已经带着人将碎玉轩收拾干净了,恢复一开始的模样。
听了皇帝的话,也是一惊。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院子里,可不是什么闺房之乐,这样的甜言蜜语要是在屋子里面说,那就是说说而已,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可就是真的把别的妃嫔都踩下去了。
【皇上这么快就对瑶贵人上心了吗?那莞常在呢?】
皇帝没有错过这句心声,只是纵然能听到心声,皇帝也不能确定,苏培盛这句话是在关心他这个主子,还是在担心那劳什子崔槿汐的未来。
他看向莞常在,说道:“朕听皇后说,你入宫后就病了,可好些了吗?”
甄嬛一惊,屏气凝神地走出来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好些了,只是总有些反复。”
皇帝忽然就恢复了正常,但才过去没多久的疯癫,显然不会被人遗忘。
【皇上方才在做什么?】
皇帝忽略了甄嬛心中的疑问,继续说道:“可是奴才侍候得不用心吗?”
【皇上果然是不会忽略莞常在的。】
苏培盛确信无比的心声传来,皇帝的目光一沉。
这种自己的行为在其他人预料之中的滋味并不好,对于皇帝这样性格敏感的人来说,更可以称得上极其差劲。
他几乎要生出逆反心理来。
而甄嬛已经组织好了措辞:“槿汐姑姑和康禄海公公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是极为贴心的,只是臣妾身体弱了些,皇上恕罪。”
崔槿汐和康禄海顺势站出来给皇上请安,皇帝也终于看到了这位苏培盛倾心的崔槿汐的真容。
原来是个姑姑。
不过苏培盛做错的地方本也不在女人的年纪上。
皇帝看了眼面色的确略显苍白的莞常在,安抚道:“你得病本就受罪,又何错之有呢,是哪个太医在为你诊脉?”
甄嬛垂首,恭敬答道:“是温实初温大人。”
皇帝没有听过这个太医,不过一个没承宠的常在能有什么好太医呢,便说道:“既然总是反复,想来是此人医术不精,朕派章弥过来为你医治。”
【绝对不行!!!】
莞常在的心声震耳欲聋,皇帝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了起来,他眯起眼睛。
原来有古怪。
恰好,文鸳小声嘀咕:“皇上待莞常在可真是贴心啊,臣妾是不能比了。”
皇帝便索性扭头问道:“瑶贵人身强体壮,也有病痛要章弥诊脉吗?”
文鸳理直气壮说道:“臣妾没有啊,只是太医院的院判,说来也是全国医术最好的人了吧,臣妾若不是有幸入宫,也就是用用街头医馆里的医师罢了,臣妾就是想试试嘛~”
混杂着一起响起来的,还有莞常在的心声。
【若是章弥来了,我在喝延缓病愈的药方一事必然会暴露的,万万不可!】
延缓病愈……
皇帝又将目光转向莞常在身上,宫嫔可没有敢得病的,特别是低位妃嫔,他倒要听听莞常在弄得什么鬼。
甄嬛打定主意要推辞,又听瓜尔佳氏争抢在先,便故作退让道:“温大人医术上佳,医治臣妾已是绰绰有余,贵人位分高于臣妾,自然当以贵人为先。”
【想必今日是能混过去了的,也罢,我的病也该好起来了,之前想的避宠也是不能了。】
避宠?
皇帝简直要冷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