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我……选……二……”
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很好。”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跳下来,走到唐心溪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走吧,老婆。”
“热闹看完了,该回家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给了唐心溪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的感觉。
她没有挣脱。
她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象一个失去了所有主张的木偶。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那群失魂落魄的秦家人,看到了那个瘫在地上,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秦镇。
也看到了那个,被几个保镖架起来,塞进拖拉机驾驶室,即将开始他一生中最屈辱旅程的,秦风。
陈玄没有再回头。
他牵着她,走回那辆特制的轿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就在唐心溪弯腰坐进去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的父亲……他后来……”
陈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等到我上大学。”
“断了腿,找不到工作,抑郁成疾,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
唐心溪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玄。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没什么正形的表情。
仿佛,他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可唐心溪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足以冻结整个时空的……哀伤。
“坐稳了。”
陈玄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
车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啪。”
车窗外的景象,瞬间扭曲、拉伸,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混沌。
唐心溪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当视野再次恢复清淅时,那座血腥而荒诞的秦家车库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云城唐氏庄园熟悉的,雕花铁门。
仿佛刚才在燕京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陈玄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落车。
他侧过身,看着依旧脸色煞白,眼神里盛满复杂情绪的唐心溪,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过她的眼角。
那里,一片湿润。
“哭了?”他眉梢一挑,语气又恢复了那份吊儿郎当的调调,“怎么,心疼老公了?”
唐心溪象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他的手,狼狈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谁心疼你了!我……我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鼻音,听起来没有半点说服力。
“哦,沙子啊。”陈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收回手,“风还挺大,都从燕京吹到云城了。”
“你!”唐心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泛起一抹恼怒的红晕。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却不再那么压抑。
良久,陈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唐心溪。”
“干嘛?”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以后,没人再敢让你不开心了。”
这句话,不带任何花哨的修饰,霸道,蛮横,却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唐心溪心中那道紧锁多年的闸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象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的,决堤而下。
就在这时,陈玄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再次突兀地尖啸起来。
铃声刺耳,打破了车内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
来电显示不是任何已知的号码,而是一个被无数层乱码包裹,最终显示为“未知源”的标识。
陈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哭得肩膀轻颤的唐心溪,伸手接通电话,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电流声,没有任何声音。
数秒后,一阵极其细微,却又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击灵魂深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或者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声……龙吟。
苍凉,古老,尊贵,带着一股来自生命层级最顶端的绝对压制力!
唐心溪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一股源于本能的恐惧,从她的尾椎骨,闪电般直冲天灵盖!
陈玄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也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再无半点玩笑之意。
他对着电话,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象冰。
“谁?”
又是长久的沉默。
仿佛在享受陈玄此刻的反应。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温润如玉,悦耳动听,却偏偏透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傲慢。
“陈玄。”
“好久不见。”
“秦镇那条老狗,养了一辈子的‘龙气’,我替你收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作为谢礼……”
“你那把钥匙,现在,归我了。”
“天枢之局,你,出局了。”
车内,死寂。
那一声苍凉古老的龙吟,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让这辆豪车的密闭空间,变得象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
唐心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着,连哭泣都忘了。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战栗,仿佛一只蚂蚁,无意中听到了神明的低语,光是那声音本身,就足以让它的灵魂彻底崩碎。
陈玄放下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那张总是挂着懒洋洋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沉静得象一片不起波澜的深海,但唐心溪却能感觉到,在那片死寂的海面之下,正蕴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名为“危险”的气息。
不是对秦家那种猫戏老鼠的玩弄,而是同类之间,棋逢对手的,冰冷的杀意。
“他……是谁?”唐心溪的声音干涩,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陈玄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缓缓褪去,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但那眼底深处的寒意,却并未消散。
“钥匙?天枢之局?那是什么?”唐心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几个匪夷所思的词汇中,理出一条逻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