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巫师26(1 / 1)

“瘟鼠帮。”

巴特吐出这三个字,像吐出喉咙里一块腐烂发臭的肉。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林间本就稀薄的空气骤然冻结,连风声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屏息。

江淮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维瑟米尔的零碎讲述中。但巴特那骤然绷紧的肌肉,眼中毫不掩饰的忌惮和厌恶,以及地上这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简陋标记,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麻烦大了,而且可能比水鬼、比野猪、甚至比昨晚地底那未知的触须怪物更加棘手。

“什么是……瘟鼠帮?”他压着声音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树林,木棍握得更紧。

巴特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用剑尖极其小心地挑起一块颜色暗沉、表面似乎有烧灼痕迹的石头,凑到眼前仔细观察,鼻翼微微翕动。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将石头甩开,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群渣滓。”巴特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比强盗更下作,比野兽更恶毒。北方战乱,尼弗迦德人、科德温人、瑞达尼亚人……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边境一片糜烂。有些活不下去的杂碎,就聚在一起,不劫财,专干些……恶心人的勾当。”

他指了指那些悬挂的骨头和破布:“他们信一些邪门的玩意儿,崇拜瘟疫、腐烂、死亡。专门袭击偏远村庄、孤零零的农庄、或者像我们这样的倒霉旅人。不要钱,只要粮食、药品……有时也掳人,尤其是孩子和女人。”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被他们盯上的人,很少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也会染上怪病,或者在身上留下永远去不掉的……‘记号’。”

江淮看着那些简陋却充满恶意暗示的悬挂物,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们……为什么盯上这里?凯尔莫罕是废墟。”

“废墟才方便他们做巢,或者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巴特冷笑道,“也可能是看到了我们留下的痕迹,或者……闻到了‘味道’。”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淮,又看了看凯尔莫罕的方向,“受伤的血腥味,生火做饭的烟味,在荒野里,对这群鼻子比狗还灵的杂种来说,够显眼了。”

“这些标记是……”

“标记地盘,或者……下饵。”巴特啐了一口,“告诉同行这里有‘货’,或者警告路过的人赶紧滚蛋,别碍事。插木棍摆石头,是他们的路标,指向老巢或者下一个目标。”他指向那些木棍形成的半圆指向,“看方向,他们要么是从东北边过来,路过这里,要么……他们的窝就在那个方向不远。”

东北边……维瑟米尔离开的方向,也是巴特他们逃来的方向。

“这些东西……多久了?”江淮问。

“灰烬还有余温,石头上的污渍新鲜,挂的东西也没被风吹雨打太久。”巴特判断道,“不超过两天。很可能,就是昨晚或者前天留下的。”

昨晚……江淮想起那被窥视的感觉,想起地底怪物的袭击。难道不是巧合?是这些东西的活动,惊扰了地下那怪物?还是说,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们人多吗?战斗力怎么样?”

“人数不定,多的几十,少的十几个。一群乌合之众,但够狠,够邪门。”巴特握紧了剑柄,“他们有些会点下三滥的炼金术或者草药知识,能弄出让人浑身溃烂的毒药,或者吸引邪秽生物的药粉。还有些……据说和真正的黑魔法沾点边,会用骨头和血弄些让人做噩梦的玩意儿。”

他看了江淮一眼,语气加重:“最麻烦的是,他们不怕死,或者说,死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换了个方式‘侍奉’他们那些恶心的神明。被他们缠上,要么彻底杀光,要么就等着被慢慢耗死、恶心死。”

彻底杀光……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两个能打的(其中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右臂几乎废掉),两个累赘(一个断腿的向导,一个基本没有战斗力的商人)——面对一群可能人数不明、手段阴邪、悍不畏死的亡命徒?

可能性微乎其微。

“必须立刻回去。”巴特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这些标记留在这里,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这片区域了。可能是侦察,也可能是圈定目标。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他们找上门。”

“回凯尔莫罕?那里刚被怪物袭击过,防御……”

“至少比在野外被他们围住强。”巴特打断他,已经开始转身往回走,步伐加快,“城堡虽然破,但有墙,有门,有可以据守的房间。只要堵死几个关键入口,我们能撑一段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淮,目光锐利:“你那些……猎魔人的小把戏,还能用吗?比如昨晚那种?”

江淮沉默了一下,感受着右臂的麻木和体内依旧混乱的余波,缓缓摇头:“暂时……不行了。剑废了,石头碎了。我自己……”他苦笑了一下,“也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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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说什么,只是催促道:“那就走快点。回去立刻准备。加固所有入口,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水,食物,武器,还有能烧的,能扔的。”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朝着凯尔莫罕的方向返回。江淮忍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努力跟上巴特的步伐。手中的木棍戳在泥地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打着越来越近的危机倒计时。

皮袋里的野兔依旧沉甸甸的,但现在,这点食物带来的些许慰藉,已经被“瘟鼠帮”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阴云彻底笼罩。

回到凯尔莫罕,卢克看到他们凝重的脸色和空手而归(除了那只兔子)的状态,立刻意识到不对。当巴特简短地说明了发现“瘟鼠帮”标记的情况后,卢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江淮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几乎站不稳。

“瘟……瘟鼠帮?怎么会……我们明明已经躲开大路了……”他语无伦次,恐惧显而易见。

“现在说这些没用。”巴特粗暴地打断他,“想活命,就动起来!你去把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都装满水,搬到大厅里来。把所有能烧的木柴、家具、破烂,都堆到几个主要的入口后面!快!”

卢克被他的吼声惊得一颤,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连忙点头,跌跌撞撞地开始行动。

巴特转向江淮:“你,知道城堡哪里最坚固,最适合防守吗?”

江淮强打精神,回忆着维瑟米尔带他熟悉城堡时的情景,以及自己这些天独自巡视的感受。“大厅……空间大,但出入口多,不好守。东侧塔楼底层,墙厚,只有一个小门和几个高窗,但里面坍塌严重,空间狭小。西侧……有个半地下的储藏室,入口狭窄,但里面空气不流通,如果被堵住……”

“储藏室。”巴特立刻做出决断,“入口窄,易守难攻。里面空间多大?有别的出口吗?”

“不大,大概能容下我们几个。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个小通风口,人钻不出去。”

“就是它了。”巴特点头,“我们把大部分物资和伤员搬进去。大厅和主要通道设置障碍和预警,拖延时间。如果他们人不多,或者只是路过,可能不会强攻一个明显有防备的硬骨头。如果他们铁了心要进来……”他眼中凶光一闪,“那就让他们在门口流够血!”

计划简单,粗糙,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似乎是最可行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凯尔莫罕里一片紧张而沉默的忙碌。卢克几乎跑断了腿,将所有能找到的、能盛水的容器——陶罐、木桶、甚至破损的头盔——都从城堡各处收集过来,从庭院里那个蓄水缸(水已经不多了)取水,一趟趟搬到被选作最后据点的西侧储藏室。

巴特和江淮则负责加固防御。他们用能找到的所有重物——残破的石板、断裂的木梁、沉重的破箱子——将城堡主要入口(那扇变形的大门)彻底堵死,并用找到的铁钉和绳索进行加固。其他几处低矮的、可能被突破的墙体缺口,也用石块和泥土混合着从屋顶拆下来的朽木,尽可能填塞。

大厅通往储藏室的走廊相对狭窄,他们在这里设置了第二道障碍,同样用杂物堆砌,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缝隙。

储藏室内部,卢克已经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铺上了能找到的最干燥的稻草和破布。他将所剩无几的食物(那只野兔、一点野菜、最后几片肉干)、医疗用品(基本耗尽了)、以及所有他们认为可能用上的工具(锤子、凿子、几把小刀)都集中放在这里。

巴特检查了储藏室那个唯一的、狭窄的石头门洞。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找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板,靠在门洞内侧,又搬来几根粗壮的木杠,准备在必要时从里面将门洞彻底封死。通风口在高处,只有碗口大小,勉强能透点气。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几人挤在狭小、潮湿、散发着陈年灰尘和霉味的储藏室里,就着卢克点起的一小盏动物油脂灯(光线昏暗,烟很大)的光亮,分食了那点可怜的晚餐——半只烤兔(节省着吃),一些苦涩的野菜汤。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外面,风声又起了,穿过城堡的废墟,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向导依旧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显然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眼中充满了恐惧。

卢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眼睛不时惊恐地瞟向黑黢黢的门口。

巴特靠坐在墙边,双手剑横在膝上,一块粗糙的磨石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磨着本已锋利的剑刃,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江淮靠在另一边的墙角,闭上眼睛,试图调匀呼吸,积攒体力。但体内的混乱感并未平息,右臂的麻木和刺痛在寒冷和紧张中似乎更加明显了。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依旧无力。

瘟鼠帮……那些悬挂的骨头,烧过的石头,指向凯尔莫罕的木棍……

他们会来吗?什么时候来?有多少人?会用什么手段?

维瑟米尔……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凯尔莫罕。

储藏室里的微弱灯光,像是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上,最后一点挣扎的渔火。

未知的敌人,内部的虚弱,还有这座废墟本身蕴藏的秘密和危险……

第七日的夜晚,在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寂静中,缓缓降临。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比地底怪物更加诡谲、更加考验人心和意志的黑暗侵袭。

夜,是被惊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划破的。

起初只是林间几声零落短促的啼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栖息的枝头惊起,仓惶地冲向更深的黑暗。接着,风声似乎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夹杂进了某些……更轻、更碎、更不规律的声响。像是很多双脚踩过湿滑落叶和泥泞地面,却又极力放轻,带着鬼祟的拖沓。又像是许多压低的、含混的咕哝和喘息,被风撕碎了,一缕一缕地飘过来,钻进凯尔莫罕石墙的每一条缝隙,钻进储藏室那唯一的、碗口大的通风口。

储藏室里,没人真正睡着。

油脂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潮湿的石壁上。卢克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黑黢黢的门洞方向,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得一颤。巴特依旧靠墙坐着,双手剑横在膝上,磨剑的动作早已停下,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风化的岩石,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偶尔在阴影中闪过狼一样警惕的冷光。向导昏沉地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江淮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着眼睛,但所有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弦。他不仅听到了那些异常的声音,更“感觉”到了。不是猎魔人强化后的感官,而是一种更模糊、更本能的东西,混杂着体内尚未平息的混乱余波和右臂伤处持续的、冰针游走般的刺痛。仿佛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恶意,正从东北方向,如同缓慢弥漫的毒瘴,一点点侵蚀过来。

“他们来了。”巴特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嘴唇翕动,但在死寂的储藏室里清晰可闻。

卢克的呼吸猛地一窒。

江淮睁开眼睛,看向门洞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被窥视、被围困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蛛网,越收越紧。

窸窸窣窣……嘎吱……

声音更近了。已经能分辨出是靴子(或者更破烂的东西)踩在城堡外围碎石和朽木上的动静。不止一双。很分散,像是在试探,在包围。

没有火光。来人很谨慎,或者……他们根本不需要火光。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刮擦声,从大厅方向传来。像是金属尖端,在粗糙的石面上缓慢地、一下下地划过。

嘶啦……嘶啦……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恶意,仿佛不是在探路,而是在……刻划什么。标记?还是某种挑衅?

卢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巴特缓缓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门洞边,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对江淮做了几个手势——指指门洞,又指指堆在旁边的石板和木杠,最后指了指自己和江淮,握紧拳头。

意思是:准备封门,守在这里。

江淮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左臂伤口和浑身的虚弱感让他动作迟缓。巴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洞另一侧,身体紧贴石壁,剑尖微微探出阴影,指向门外走廊的方向。

刮擦声停了。

死寂。

但这死寂比刚才的声音更令人心头发毛。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喊话,更像是一种刻意拉长、带着古怪韵律的吟唱,或者说是……嘶语?音调忽高忽低,吐字模糊不清,夹杂着嘶嘶的气声和喉音,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贪婪、恶意和某种病态的亢奋,却透过石壁,清晰地传递过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类似的嘶语声响起,此起彼伏,相互应和。像是黑暗中一群兴奋交谈的鬣狗。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显示他们确实已经进入了城堡,并且分散开了。

他们在说什么?在分配猎物?还是在举行什么令人作呕的“仪式”?

砰!

一声闷响,从大厅方向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他们堵住的大门障碍物上。试探性的撞击。

紧接着,是更多零散的撞击和刮擦声,从不同的入口方向传来。瘟鼠帮的人开始在城堡外围四处试探,寻找薄弱点。

“他们……他们在找进来的路……”卢克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

“闭嘴!”巴特低喝,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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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击声持续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找到太好的突破口。那些嘶语声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然后,一种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噗嗤……噗嗤……

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被泼洒出去,落在石头或木头上。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了硫磺、腐烂物和某种辛辣草药燃烧的气味,顺着通风口和门洞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咳咳……”卢克被呛得咳嗽起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巴特的脸色也变了。“妈的……他们在用毒烟?还是引火的东西?”

江淮的心也提了起来。如果对方用火攻,或者释放毒气,这狭小封闭的储藏室就是绝地!

但预想中的浓烟或大火并没有立刻出现。那股气味虽然刺鼻,但浓度似乎有限,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驱赶?

外面的嘶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带着一种恶意的、看好戏般的期待。

他们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

吱吱……吱吱……

一阵极其细密、嘈杂、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城堡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不是人声,是成千上万只……老鼠的尖叫和跑动声!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响亮、疯狂!仿佛整个凯尔莫罕的地板和墙壁夹层里,所有沉睡的、肮脏的鼠群都被同时惊动、驱赶了出来!它们尖叫着,相互踩踏着,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洪流!

“老鼠!好多老鼠!”卢克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缩得更紧。

巴特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手。

利用鼠群?是那些刺鼻气味的作用?还是瘟鼠帮有操纵鼠类的方法?

鼠群的尖叫和跑动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储藏室方向涌来!黑暗中,已经能听到爪子刮擦石地和墙壁的密集声响,闻到那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骚臭和皮毛气味!

如果被这疯狂的老鼠潮冲进狭窄的储藏室……

“堵住门洞下面!”巴特厉声吼道,自己也顾不上隐藏,猛地将靠在门洞内侧的一块石板用力推向门洞底部,试图堵住缝隙!

江淮也挣扎着扑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身体,帮助巴特推动另一块石板。卢克也连滚爬爬地过来,用能找到的破布、稻草,拼命塞向石板周围的缝隙。

吱吱吱——!

第一波老鼠已经冲到了门洞外!灰黑色、大小不一的影子在门外走廊的微光(来自远处未完全熄灭的壁炉余烬?)中疯狂涌动,尖牙和猩红的小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它们撞在刚刚堵上的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爪子疯狂地抓挠着石面和缝隙!

更多的老鼠涌来,堆积,叠罗汉般试图从石板上方越过来!恶臭扑鼻!

“滚开!滚开!”卢克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一块碎木,一个空陶罐——没头没脑地朝着门洞上方砸去!

陶罐碎裂,木块砸中几只老鼠,吱吱惨叫声响起,但这丝毫不能阻止疯狂的鼠潮!

巴特挥起双手剑,朝着门洞上方涌动的黑影狠狠拍击、劈砍!剑身拍在老鼠身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污血和碎肉飞溅!但老鼠太多了,前赴后继,如同黑色的潮水!

江淮也捡起一根木棍,奋力驱赶,但他的右臂力量不足,动作笨拙,几次差点被窜进来的老鼠咬到。左臂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绷带,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混乱,恶臭,尖叫,疯狂。

就在他们疲于应付鼠潮,几乎要被这恶心的攻击方式拖垮时——

嗖!嗖!

几支做工粗糙、箭杆歪斜、箭头却闪烁着暗绿色幽光的短箭,突然从门洞外走廊的黑暗中射了进来!目标不是人,而是……他们堆放在储藏室角落的那点可怜的物资——装水的陶罐,装着最后食物的皮袋!

啪!哗啦!

一个水罐被射穿,珍贵的清水汩汩流出,瞬间浸湿了地面。

另一支箭擦过皮袋,划开一道口子,里面仅剩的肉干和野菜洒了出来。

“我们的水!食物!”卢克绝望地大叫。

声东击西!鼠潮只是骚扰和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是破坏他们的生存物资!

巴特怒吼一声,想要冲出去,但门洞外鼠群依旧汹涌,黑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瘟鼠帮的人埋伏着。

就在这危急关头,江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那几块已经彻底黯淡、仿佛只是普通石块的符文石碎片上。

昨晚强行引导能量、与断剑共鸣的恐怖感觉还记忆犹新。右臂的麻木和刺痛,体内混乱的余波,无不提醒着他那次的代价。

但不用……难道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希望被毁掉?

看着卢克绝望的脸,看着巴特愤怒却无计可施的咆哮,看着地上迅速流失的清水和散落的食物……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剧痛、不甘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再次从他心底猛地窜起!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扑到那堆符文石碎片旁,左手(左臂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不顾一切地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片!右臂那麻木刺痛的感觉,在与冰冷石头接触的瞬间,仿佛被再次唤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寒意顺着指尖逆流而上,与他体内那股混乱的余波再次产生呼应!

这一次,没有断剑作为媒介。他直接将自己的意念——不是清晰的引导,而是更原始、更混乱的、掺杂着对鼠群和黑暗敌人的极度憎恶与驱逐欲望——疯狂地压向手中的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推开”,想要“震慑”,想要让这些肮脏的东西滚开!

嗡……

手中那块本已死寂的符文石碎片,竟然极其微弱地、极其短暂地……又亮了一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惨白的光丝,如同垂死挣扎的火星,在石头表面最深的裂痕中一闪而过!

而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和厌恶意味的波动,以江淮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波动很弱,范围也很小,远不如昨晚的毁灭光束。

但对那些疯狂涌动的鼠群来说,却仿佛遭遇了天敌的威慑!

吱——!!!

冲在最前面的老鼠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是被滚水烫到,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调转方向,互相踩踏着,疯狂地向后逃窜!后面的老鼠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波及,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和恐慌,潮水般退去!

门洞外的鼠潮,竟在短短两三秒内,溃散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鼠尸、污血和令人作呕的骚臭。

就连那几支从黑暗中射来的、涂抹了毒药的短箭,也仿佛受到了干扰,后续的射击变得零星而慌乱。

储藏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人粗重惊愕的喘息声,和门外远处渐渐远去的、鼠群溃逃的窸窣声。

卢克呆呆地看着瞬间空荡的门洞,又看看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攥着符文石碎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颤抖的江淮,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巴特也震惊地看着江淮,又看看他手中那块已经再次彻底黯淡、甚至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的石头碎片,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巴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他只是迅速恢复了冷静,低喝道:“别愣着!堵好门!检查损失!”

他自己则持剑警惕地守在门洞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鼠潮退去后,那些嘶语声也消失了。瘟鼠帮的人似乎也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驱散鼠群的诡异波动惊到了,暂时停止了行动。

外面重新陷入一种更加诡谲的、充满试探和不确定的死寂。

储藏室内,卢克手忙脚乱地抢救着尚未完全流失的清水和食物,虽然所剩无几。

江淮瘫坐在地上,松开手,那块符文石碎片无声地滚落。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左臂伤口处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右臂的麻木感似乎加深了,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像是浸在冰水里。刚才那一下,消耗的似乎不仅仅是石头里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还有他自己本已枯竭的精力,甚至……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又一次……依靠这种危险、不可控、代价不明的方式,勉强撑过一劫。

但瘟鼠帮的人还在外面。鼠潮只是他们的手段之一。

下一次,会是什么?

而自己……还能撑几次?

油脂灯的火苗,在这片混合了血腥、恶臭、恐惧和一丝诡异力量的狭小空间里,微弱地、顽强地燃烧着。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而这场攻防,才刚刚开始。

门洞外的死寂,比鼠群的尖叫更熬人。

那短暂爆发的、冰冷诡异的波动退潮后,瘟鼠帮的嘶语和试探也消失了。没有新的毒箭,没有撞击,没有刮擦。只有风,依旧穿过废墟,发出空洞悠长的呜咽,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远处林间夜枭凄厉的啼叫,更衬得这寂静渗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那群藏在黑暗里的鬣狗,只是被猎物突然亮出的、意料之外的尖刺吓了一跳,暂时缩回了爪子,舔舐着可能的伤口,用更加贪婪和阴鸷的目光重新评估。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恶意并未散去,反而像伺机而动的毒蛇,盘踞在感官的阴影里,吐着无形的信子。

储藏室里,时间被拉长、扭曲。油脂灯的火苗因为灯油将尽而变得更加微弱、飘忽,投下的影子也随之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石壁上爬行。光线勉强照亮几人惨白的脸和狼藉的地面——破碎的陶片,混合着鼠血、灰尘和溅出清水的泥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卢克瘫坐在抢救回来的、仅剩半袋的清水和一小堆沾满污秽的食物旁,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时而惊恐地瞟向黑黢黢的门洞,时而用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目光,偷偷瞥向靠在墙角的江淮。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恐惧,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和不可控力量时的本能疏离和……隐隐的排斥。刚才江淮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冰冷波动,驱散了老鼠,也仿佛在他和这两个“普通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沟壑。

巴特依旧守在门洞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暴露出内心的紧绷。他没有再看江淮,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侧耳,捕捉着外面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他的呼吸压得极低,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凶狠、警惕和压抑烦躁的火焰。瘟鼠帮的阴险手段,鼠潮的恶心冲击,尤其是江淮那再次展现的、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一个在刀口舔血的商人所能处理的范畴。未知带来不安,而不安,往往催生猜忌和决断。

江淮自己,则沉浸在一种更深沉的、内外交困的虚弱与混乱中。

身体的疼痛是具体的:左臂伤口崩裂处火烧火燎,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锤击在伤处;右臂直到肩膀的麻木和刺痛感并未因刚才的爆发而缓解,反而像是被那冰冷的符文石碎片最后的力量“冻结”得更深了,整条手臂沉重、冰冷,仿佛不属于自己,皮肤下那些蛛网状的暗红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而体内,那种昨晚能量对冲留下的混乱余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刚才强行催动碎片而再次被搅动起来,像一锅煮沸后又骤然冷却的、混杂着冰碴与灰烬的毒汤,在脏腑与经脉间缓慢流淌,带来一阵阵忽冷忽热、恶心欲呕的眩晕。

更麻烦的是精神上的侵蚀。高烧带来的混沌感并未完全退去,反而因为精力透支和那冰冷力量的冲击,变得更加飘忽不定。耳边总像是萦绕着极远处、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幻听,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毫无意义的、光怪陆离的色块和线条。他甚至无法确定,刚才驱散鼠群时感受到的那股“排斥”波动,有多少是来自符文石碎片,有多少……是来自他自己体内这愈发失控的混乱?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试图用维瑟米尔教过的最基础的呼吸法来平复紊乱的气息,凝聚涣散的精神。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将意识沉入一片布满暗流和漩涡的冰海,非但无法平静,反而有被彻底吞没、同化的危险。

寂静在持续。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歌声,飘了进来。

不是之前那种嘶语或吟唱。是真正的、曲调简单甚至有些跑调的歌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甜腻到发腻的温柔,哼着一支北方乡村常见的、哄孩子入睡的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歌声断断续续,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门外的走廊里轻轻哼唱。在死寂、紧张、充满血腥和恶臭的环境里,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人味”的温柔歌声,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显得格外诡异、刺耳,充满了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

卢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刚刚因为鼠潮退去而稍缓的恐惧,再次被点燃,甚至更盛!他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不要听……是她们……是那些‘夜莺’……”

巴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低声咒骂了一句,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心理战术……这群杂种!”

江淮也睁开了眼睛。歌声钻入耳中,像是一根冰冷滑腻的丝线,试图缠绕他的意识。那甜腻的调子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细微的、催眠般的韵律,挑动着人内心最深处对安宁、对温柔、对“正常”生活的脆弱渴望,与眼前残酷绝望的现实形成尖锐对比,制造出一种令人心神动摇的撕裂感。

“蝈蝈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歌声继续,甚至还夹杂进了几声模仿婴儿的、咯咯的轻笑。笑声天真无邪,在这环境里却如同恶鬼的嘲讽。

卢克已经濒临崩溃,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妈妈……别唱了……求求你……”

巴特猛地转头,厉声低喝:“卢克!醒醒!那是假的!是瘟鼠帮的把戏!”

但卢克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精神显然比巴特脆弱得多,更容易被这种针对性的心理攻击击垮。

歌声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单一的童谣,逐渐掺杂进了其他声音——低沉的、属于男人的、仿佛在安慰什么的絮语;碗碟轻轻碰撞的、属于家庭日常的温馨声响;甚至还有……火焰在壁炉里燃烧的、令人感到温暖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虚假的、安宁的、充满“家”的诱惑的图景,与储藏室内冰冷、黑暗、绝望的现实激烈冲突。

江淮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受到影响。那虚假的温暖声音像是有魔力,不断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诱使他放松,诱使他沉溺,诱使他……放弃抵抗。体内的混乱似乎也在这声音的撩拨下,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不能这样下去!他知道,瘟鼠帮在用声音瓦解他们的意志,制造幻觉,让他们从内部崩溃!

他再次看向地上那块已经彻底碎裂、再无反应的符文石碎片。指望它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靠自己。

强忍着右臂的麻木和体内的不适,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尝试平复,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粗暴方式,狠狠地“压”向自己的听觉,试图屏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邪恶歌声和幻音!

这不是技巧,是蛮力。是意志与侵蚀的直接对抗!

嗡——

耳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像是脑髓被用力搅拌!剧痛袭来!但同时,那甜腻的歌声和虚假的温馨声响,也确实被短暂地“推”开了一些,变得模糊、遥远。

他咬紧牙关,维持着这种痛苦的屏蔽状态,额头上冷汗涔涔。

歌声似乎察觉到了抵抗,变得更加飘忽,更加诡异,开始加入一些不和谐的、令人牙酸的音调,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骨骼折断。

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从他们头顶上方,城堡更上层的某个地方传来!不是试探性的撞击,而是像在用重物,缓慢而有力地,敲打着地板!每一下,都让储藏室低矮的石砌穹顶簌簌落下灰尘!

“上面……上面也有!”卢克惊恐地抬头,声音尖利。

巴特也猛地仰头,脸色铁青。他们选择的这个储藏室,上层应该也是废弃的房间或者走廊。瘟鼠帮的人,是怎么绕开他们的防御,跑到上面去的?还是说……凯尔莫罕内部,有他们不知道的暗道?

敲击声持续着,咚……咚……咚……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压迫感。与下方那诡异飘忽的歌声一上一下,形成了立体的、令人窒息的包围网。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敲击声,储藏室那唯一的、碗口大的通风口外,似乎飘进来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暗绿色磷光的粉尘。粉尘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落在皮肤上,却带来一种轻微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麻痒感,吸入鼻腔,则有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的、仿佛腐烂花朵的香气。

卢克首先中招,他裸露的手背和脖颈接触到粉尘的地方,迅速起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疹子,奇痒无比,他忍不住用手去抓,一抓就是一道血痕!吸入香气后,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毒粉……咳咳……”巴特也捂住了口鼻,但已经吸入了一些,他的眼神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但立刻被更凶狠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只是额头青筋暴跳。

江淮因为之前强行屏蔽听觉,闭气稍晚,也吸入了少许。那甜腻香气入喉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体内的混乱能量仿佛被这外来的毒素刺激,猛地翻腾起来!右臂的麻木刺痛骤然加剧,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热!

而精神上,那香气似乎与诡异的歌声产生了共鸣,原本被屏蔽的幻听再次汹涌而来,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蛊惑力!他“看到”了温暖的炉火,干净的床铺,丰盛的食物,还有维瑟米尔……不,不止维瑟米尔,还有更多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或纯粹臆想的“熟悉”面孔,在对他微笑,招手……

内外交攻!

身体在毒素和能量混乱中走向崩溃,精神在幻觉和声音侵蚀下濒临失守!

“不能……不能睡……不能信……”江淮用尽最后力气,指甲深深掐入右臂那麻木的皮肉,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但右臂的痛感都显得迟钝而遥远。

巴特低吼一声,猛地用剑柄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用剧痛对抗着毒素的侵蚀和幻觉的拉扯。他双眼赤红,看向状态更糟的卢克和江淮,又看了看头顶那持续不断的、挑衅般的敲击声。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淹没了这狭小的空间。

瘟鼠帮的手段,一层接着一层,阴毒、诡异、直击弱点。他们不仅要从物理上困死他们,更要从精神和意志上,将他们彻底摧毁、玩弄至死!

油脂灯的火苗,跳动得更加急促、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恶意彻底吞噬。

而就在这至暗时刻,江淮体内那翻腾的混乱能量,在与外来的毒素和幻觉侵蚀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爆发,是坍缩。

不是能量外放的光焰或冲击,而是感知向内塌陷、凝聚、然后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了现实的薄纱。

那甜腻的毒素香气、诡异飘忽的歌声、头顶沉闷的敲击声、体内冰火交织的混乱能量、右臂冻结般的刺痛、还有门外黑暗中盘踞的粘稠恶意……所有这一切,在江淮的意识被内外交攻逼到绝境、濒临破碎的刹那,没有炸开,反而猛地向内一收!

像是一个被强行挤压到极致的漩涡,所有混乱的、矛盾的、侵蚀性的感知,被一股源自本能最深处的、更加原始混沌的力量——或许是被符文石碎片两次强行激活后留下的某种“印记”,或许是他这具异世躯体在高维能量冲击下产生的诡异畸变,又或许只是绝境中纯粹求生欲的扭曲显化——强行糅合、坍缩成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

江淮感觉自己瞬间被抽离了狭小、黑暗、充满恶臭的储藏室,抽离了疼痛和虚弱的躯体。

他“坠入”了一片……感知的乱流。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嗅觉。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混乱、也更加……“真实”的“感受”。

他“看”到了储藏室,但不是通过眼睛。石壁不再是冰冷的障碍,而是一层致密、粗糙、散发着微弱地脉寒意和岁月磨损痕迹的能量轮廓。巴特蹲伏的身影是一团剧烈波动、混杂着凶狠、警惕、压抑烦躁和一丝被毒素撩拨起的暴戾的猩红色“火团”,其中代表理智的“内核”正被一层不断侵蚀的、甜腻的暗绿色雾气缠绕、渗透。卢克则是一团几乎被暗绿色雾气完全吞没、只剩下一点微弱橙黄色恐惧光点、正在剧烈颤抖、濒临熄灭的残焰。向导是一团黯淡的、几近熄灭的灰烬,只有极细微的生命余温。

他“听”到了声音,但不是通过耳朵。那诡异的歌声变成了一条条滑腻冰冷的、带着催眠波纹的暗紫色“丝带”,正从门外走廊的黑暗深处延伸进来,试图缠绕、勒紧储藏室内三个灵魂的“光团”。头顶的敲击声则是一下下沉闷的、带着恶意震颤的灰黑色“锤击”,每一次落下,都让代表储藏室结构的能量轮廓微微扭曲、松动,也让巴特和卢克的“光团”随之惊悸颤动。

他“闻”到了气味,但不是通过鼻子。那甜腻的毒素粉尘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绿磷光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孢子”,正从通风口和门缝渗入,附着在能量轮廓上,滋滋作响地腐蚀,并试图钻入“光团”内部。而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属于瘟鼠帮的粘稠恶意,则像一片不断扩散、翻滚的、墨汁般的“泥沼”,从城堡外围缓缓漫溢进来,带着贪婪、残忍、病态欢愉的“味道”。

他甚至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

城堡大厅的方向,那曾经爆发过能量冲突、坍塌合拢的地板裂缝处,依旧残留着一团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冰冷腐朽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漩涡”,漩涡深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甘和怨恨的“脉动”——那是昨晚被重创、但可能并未彻底死亡的触须怪物留下的“伤疤”或“残响”。

城堡东北方向,林间的黑暗里,散布着七八个……不,十几个移动的、散发着贪婪、恶意、以及某种扭曲“信仰”气息的暗红色“光点”。它们形状不稳,边缘模糊,像是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污秽能量聚合体。其中一个“光点”格外活跃,不断向外辐射着那滑腻冰冷的暗紫色“丝带”(歌声),还有两个“光点”正将自身的恶意能量与某种活物(老鼠?)的微弱生命能量混合,形成灰黑色、不断扩散的“涟漪”(鼠潮驱动?)。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更加微弱、但同样充满恶意的“光点”在徘徊、呼应。

而在所有这些混乱、污秽的感知图景之下,江淮还“感觉”到了凯尔莫罕本身。这座古老的废墟,石墙、地基、甚至空气里,都沉淀着一种沉重、疲惫、带着血腥和钢铁气息的“记忆”残留——那是属于猎魔人,属于狼学派的过往。这些残留大部分死寂,但在他此刻这种奇异的感知状态下,仿佛被激活了一小部分,像沉睡巨兽无意识的呼吸,微弱却坚韧地抵抗着外部污秽能量的侵蚀。

这就是……瘟鼠帮?这就是……凯尔莫罕?

这就是……他此刻“看”到的世界?

信息量庞大、混乱、直接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没有逻辑梳理,没有分层解析,所有感知如同被暴力搅拌在一起的颜料,粗暴地泼洒进他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在这片感知乱流中被拉扯、稀释,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融为这混乱图景的一部分。

剧痛。不是身体的疼痛,是意识被强行拉伸、扭曲、灌入过量无法理解信息的“存在性”痛苦。

他想尖叫,想逃离,但连这个念头都变得模糊、破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感知的海洋彻底吞噬、同化的瞬间——

储藏室内,巴特那团剧烈波动的猩红色“火团”,猛地向内一收,然后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是能量爆发,是纯粹的、野兽般的凶暴意志的爆发!

“够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在正常听觉层面)的怒吼,巴特猛地站起,双手剑带着全身力量,狠狠地、不计后果地劈向储藏室低矮的石砌穹顶——那敲击声传来的位置!

铛——!!!

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巨响!火星与碎石飞溅!厚重的双手剑剑刃深深嵌入石质穹顶,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尘埃簌簌落下!

这一击,如此狂暴,如此突兀,如此……“真实”!

它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雷霆,又像一根锚定现实的铁钉,猛地将江淮那不断扩散、濒临消散的感知“奇点”,狠狠地“拽”了回来!

坍缩的感知乱流剧烈震荡,然后如同退潮般猛地收缩、回流!

嗡——

江淮浑身剧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他猛地睁开眼睛(物理意义上的),从那种诡异的、全景式的感知状态中跌落回现实!

视觉恢复,但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和飞舞的金星。听觉恢复,巴特的怒吼、剑击的回响、碎石落地的声音混杂着尖锐的耳鸣。嗅觉恢复,甜腻的毒素、血腥、灰尘、恶臭……所有气味一股脑冲入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身体的感觉也瞬间回归,且变本加厉!左臂伤口的剧痛,右臂冻结般的麻木和刺痛,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混乱翻腾,还有因为刚才那诡异感知状态而透支殆尽的精力和某种更深的、仿佛灵魂被擦伤的虚弱感……所有痛苦叠加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但他撑住了。因为巴特那狂暴的一剑,不仅仅将他从感知的深渊拉回,也暂时打断了外部的侵蚀!

头顶的敲击声戛然而止。那诡异的歌声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停顿和紊乱。

储藏室里,尘埃缓缓飘落。

巴特喘着粗气,双手依旧死死握着嵌入石顶的剑柄,鲜血顺着他砸破的额头流下,划过狰狞的脸颊,但他恍若未觉,只是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被劈开的裂缝,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那藏在后面的东西拖出来撕碎。

卢克被这声巨响和巴特的暴起吓得暂时忘记了抓挠身上的红疹,呆呆地看着,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也僵住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门外黑暗中,那甜腻的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调子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恼怒?或者说,被冒犯的阴冷?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歌声变得更加飘忽,更加断续,仿佛唱歌的人心情恶劣,不再刻意维持那虚假的温柔。

同时,更多的、闪烁着暗绿磷光的粉尘,从通风口和门缝更加密集地飘洒进来!

而头顶,被巴特劈开的石缝边缘,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和腐败甜腥气味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瘟鼠帮被激怒了。或者说,他们失去了耐心,准备动用更直接、更恶毒的手段。

巴特猛地拔出长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头顶渗出的诡异液体和更加浓郁的毒粉,脸色难看至极。

江淮瘫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抽痛。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全感知状态消耗太大,带来的信息冲击也过于庞杂混乱,他根本来不及消化,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强烈的印象——

瘟鼠帮的人数(十几个?),大致方位(东北,林间),他们的手段(声音、毒粉、可能操控老鼠),以及……凯尔莫罕地下,那怪物残留的、可能还未完全死透的“伤疤”。

还有……巴特那团猩红色、凶暴却坚韧的“火”。

以及卢克那几乎熄灭的、橙黄色的恐惧。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被撕去了一层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混乱、能量与恶意交织的狰狞本质。

他不知道这诡异的能力(如果算是能力的话)是什么,怎么来的,会不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但他知道一点——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这间储藏室里另外三个同样挣扎求存的人(哪怕只是暂时的同盟),他必须尽快从这破碎的感知和极度的虚弱中,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真实”。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但在这片黑暗与恶意的包围中,某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东西,已经在痛苦和绝望的熔炉中,悄然淬炼出了一点畸形的雏形。

战斗,远未结束。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片扭曲的感知图景中,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感官的回缩如同退潮,留下意识海滩上一片狼藉的、无法理解的残骸和冰冷刺骨的疲惫。那种全知般的、能量流动的诡异视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物理感官的加倍敏锐——或者说,是痛苦和恶意的加倍清晰。

甜腻的毒素粉尘像无数细小的、燃烧的针尖,粘附在裸露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阵阵眩晕。头顶石缝渗出的暗红色粘液滴落声,在死寂中放大成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滴都砸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门外,那重新响起的、带着恼羞成怒般阴冷调子的歌声,不再是试图催眠的丝带,而是化作了锯齿,一下下刮擦着耳膜和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更可怕的是体内。坍缩的感知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留下了一片冰冷的、持续辐射着混乱信息的“废墟”。江淮能“感觉”到右臂皮肤下那些蛛网状暗红纹路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它们在缓慢搏动,像是有独立的、冰冷黏腻的生命。左臂的伤口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自身的搏动感也变得更加强烈,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两处回响——一处在他胸膛,另一处,就在那绽开的皮肉之下。而脏腑间那股冰火交织、灰烬与冰碴混杂的能量乱流,则在毒素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暴,横冲直撞,仿佛要在内里将他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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