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巫师22(1 / 1)

马蹄声。

不是幻觉。不是高烧沸腾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是真真切切的、由远及近的马蹄踏在雨后泥泞土地上的声音,沉闷,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质感,穿透了凯尔莫罕厚重石墙的阻隔,也刺穿了江淮因为剧痛和惊惧而近乎停滞的意识。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牵动左臂伤口,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栽倒。他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半截断剑撑住地面,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侧耳倾听。

不止一匹马。蹄声有些杂乱,至少有两匹,可能三匹。正朝着城堡方向而来,速度不快,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

是谁?维瑟米尔回来了?不,如果是维瑟米尔,他会直接进来,不会这样在外面逡巡。村民?弯木村的格伦?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到来。

难道是……之前窥探的“东西”?能骑马的……怪物?还是维瑟米尔提到过的“客人”?

江淮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高度戒备和一丝绝望中滋生的、微弱到近乎可笑的希望的复杂情绪。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膝盖,一点一点挪到大厅门口附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握紧了手中残存的半截剑柄。断口参差不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蹄声在城堡外空旷的庭院边缘停了下来。接着是马蹄不安刨地的声音,以及低沉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男人交谈声,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然后,一个更加清晰、洪亮,带着明显不耐烦和粗粝质感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对着城堡喊话:

“喂!里面有人吗?猎魔人!维瑟米尔大师在吗?”

不是怪物。是人。而且,知道维瑟米尔的名字。

江淮张了张嘴,想回应,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气,冲着门缝方向喊道:“谁……谁在外面?”

他的声音虚弱、干涩,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微不可闻。但外面的人显然听到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那个洪亮声音的回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诧异和更浓的警惕:“里面的人?报上名字!我们是路过的旅人,遇到点麻烦,想找猎魔人帮忙!”

旅人?麻烦?在这荒郊野岭,凯尔莫罕附近?江淮脑子飞快转动。维瑟米尔不在,自己重伤濒死,城堡里可能还潜伏着不知名的怪物……让陌生人进来,风险无法估量。

但不让他们进来……如果他们真有恶意,或者只是普通旅人,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又能支撑多久?

“维瑟米尔大师……不在。”他喘息着,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这里……不接待外人。你们……去别处吧。”

外面又是一阵低声的交谈,似乎起了争执。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相对年轻些,也温和一些,但同样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里面的人,你听起来情况不太妙。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的向导受伤了,需要干净的地方和热水。如果你不方便,我们不会强求。但至少……能不能告诉我们,这附近哪里能找到医生或者神职人员?”

向导受伤?需要帮助?

江淮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这可能是陷阱,是骗取同情的伎俩。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狰狞的伤口,感受着身体里一阵阵上涌的虚脱和寒意。如果不处理,他可能熬不过今晚。

而外面的人,至少听起来……像是活人。

他深吸一口气,牵扯着肋下的伤痛,哑声道:“你们……有几个人?”

“三个!我,我兄弟,还有受伤的向导,一共三个!”那个年轻些的声音连忙回答,“我们是从科德温来的皮货商人,路上遇到了强盗,向导被打伤了,马也跑丢了一匹……好不容易找到这附近,看到有城堡的轮廓……”

科德温的皮货商人?遇到强盗?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也可能是编造的故事。

江淮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狼藉的地面,那截被斩断的、还在微微渗着暗绿色粘液的触须,堆在裂缝上的杂物,还有手中冰冷的断剑。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等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我……开门。但你们,把武器放在外面。一个一个进来。”

外面安静了一下。然后那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响起:“小子!你让我们把武器放下?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你——”

“巴特!闭嘴!”年轻些的声音打断了他,然后转向城堡方向,“好!我们答应你!只要你能给我们一点帮助,我们绝不会伤害你!”

江淮没有回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拔开了那根沉重的门闩。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拉开一条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迅速退到门后阴影里,背靠着墙壁,断剑横在身前,虽然知道这半截残刃可能没什么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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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了金属武器放在石地上的叮当声,以及低声的咒骂和安抚。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那个声音洪亮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壮硕,穿着一件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厚皮袄,腰间原本挂剑的地方空着,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疤痕,从眉骨划到颧骨,让他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显凶狠。他一进来,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就立刻扫视着昏暗的大厅,目光在壁炉微弱的火苗、地上的污秽、江淮狼狈的身影和他手中的断剑上迅速掠过,眉头紧紧皱起。

“诸神在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第二个进来的是那个声音年轻些的。他个子稍矮,身形也更瘦削,同样风尘仆仆,皮袄上破了好几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满脸痛苦之色,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用一块撕下来的衣物简单包扎着,但血迹已经浸透。他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把他扶到火边,轻点。”江淮哑声指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最先那个叫巴特的壮汉。

年轻商人——他自称叫卢克——连忙和巴特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向导搀扶到壁炉旁相对干燥的地方,让他靠着石壁坐下。卢克立刻解下自己的水囊,凑到向导嘴边。

巴特则直起身,再次打量起江淮,目光在他血肉模糊的左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地上那截非人的触须,最后落回江淮手中的断剑上。“小子,你看起来比我们还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维瑟米尔大师真的不在?”

“不在。”江淮简短地回答,忍着眩晕感,“你们……说需要热水和干净的地方。热水可以烧,地方……就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只有一点我自己用的……快用完了。”他指了指工作台角落那个几乎空了的医疗皮袋。

卢克闻言,立刻起身走过去查看,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有这么点了……至少先清洗一下伤口。”他看向江淮,“你……你的伤也需要处理。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忙。巴特懂一点野外急救。”

巴特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淮犹豫了一下。让这两个陌生人靠近,风险极大。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连给自己清洗伤口都困难。而且,那个向导看起来伤势不轻,不像是伪装。

“可以。”他最终点了点头,但手中的断剑依旧没有放下,“先处理他的腿。我的……我自己来。”

卢克和巴特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巴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些干净的布条(虽然也沾着泥)和一小瓶烈酒,开始和卢克一起处理向导腿上的伤口。向导疼得闷哼,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江淮则慢慢挪到壁炉另一边,靠着墙坐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解开自己左臂上早已被血污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的破布。每动一下,都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卢克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道:“你的伤……看起来像是感染了,而且很深。只用清水洗不行的,得用酒烧一下,把烂肉刮掉……你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江淮喘着气,拿起那个还剩一点底的水囊,用牙齿咬开塞子,将冰冷的清水倒在伤口上。刺痛传来,但相比于之前的灼烧感,几乎可以忽略。水流冲开部分血痂和脓液,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的创面,边缘红肿发黑,中心隐约可见白骨。

巴特处理完向导的腿(简单固定了一下),也看了过来,眉头皱得更紧。“这伤……不像是刀剑砍的,也不像野兽咬的。倒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又撕扯过。”

江淮没有解释,只是问:“你们……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巴特和卢克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卢克迟疑着开口:“不寻常的?除了那些该死的强盗,没……等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白,“快到这边的时候,我们在黑水河一条支流附近扎营,晚上好像听到河里有什么动静,很大,水花溅得老高……但太黑了,没看清。巴特说可能是大鱼或者水獭。”

“不是水獭。”巴特瓮声瓮气地说,脸色也不太好看,“那动静……水獭弄不出来。而且,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岸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黏液,还有……半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鹿,血都被吸干了。”

鹿……血被吸干……江淮心头一凛。和他之前巡视时发现的那些动物残骸类似。

“你们没靠近看?”他追问。

“谁敢靠近?”巴特啐了一口,“那地方邪门得很,气味也难闻。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向导压抑的呻吟。

卢克帮向导重新包扎好腿,又看了看江淮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瓶烈酒走了过来。“你……真的不用帮忙?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江淮看着那瓶酒,又看看卢克眼中那抹真实的担忧(或者是他希望看到的担忧),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好。麻烦你。”

卢克松了口气,示意巴特过来帮忙按住江淮。巴特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走了过来,用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江淮的肩膀和右臂。

当烈酒浇在伤口上的瞬间,江淮整个人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眼前瞬间被剧痛带来的黑雾笼罩,几乎晕厥过去。巴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卢克的动作很快,用一把在火上烤过的小匕首(他自己的),尽量快速而精准地刮除伤口周围明显坏死的皮肉和脓痂。每一下,都像是在凌迟。江淮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刮除终于结束,卢克迅速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腐烂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江淮瘫软在墙边,脸色白得像死人,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卢克也累得够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将匕首收回鞘中。“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剩下的,看你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触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江淮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知道……从地下……钻出来的。”

巴特和卢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这鬼地方……”巴特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侧——虽然他的剑还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向导忽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吸气声,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厅深处,那片堆满杂物的地板裂缝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怎么了?”卢克连忙问。

向导只是拼命摇头,手指抖得更厉害。

巴特和卢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堆破烂桌椅和石块堵在裂缝上,没什么异常。

但江淮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什么都没有。

然而,几秒钟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滑表面缓慢摩擦的窸窣声,从裂缝下方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很轻,很慢。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东西……没走。它还在下面。而且,似乎在……活动。

巴特和卢克的脸色瞬间变了。巴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摸向空空如也的腰间。卢克则惊恐地看向江淮。

江淮握着那半截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了看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一个重伤,两个手无寸铁(武器在外面),还有一个对自己充满警惕。

又看了看地上那截属于未知怪物的残肢,和那堆未必能挡住下一次攻击的杂物。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巴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的武器……在外面?”

巴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凶光一闪:“你想干什么?”

“拿进来。”江淮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想活命的话,我们现在……可能需要并肩作战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荒野深夜刺骨的寒意,吹得壁炉里的火苗一阵乱晃。

寂静重新笼罩大厅,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绷紧的弦即将断裂的尖锐压力。

第七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孤立无援的废墟,重伤的守夜人,来历不明的旅人,还有地底深处,那蠢蠢欲动的、未知的恐怖。

命运,将这几个本不该相遇的灵魂,粗暴地扔在了同一片即将被鲜血和黑暗浸透的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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