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巫师18(1 / 1)

第二日,孤独开始显露出它具体的棱角。

清晨不再是维瑟米尔沉稳的脚步声或简洁的指令唤醒,而是透过破窗缝隙、愈发猖獗的寒风,以及腹中清晰的饥饿感。炉火彻底熄灭,余烬冰冷。江淮重新生火的过程依旧笨拙,燧石碰撞的火星几次落入蓬松的引火物都未能成功,直到手指冻得发僵,才终于看到一缕微弱的青烟升起,小心翼翼吹气,橘红的火苗颤抖着舔舐细柴,暖意重新艰难地在大厅一角扩张。

食物变得需要精打细算。熏肉和硬奶酪在眼前似乎以更快的速度减少。他严格遵循维瑟米尔的叮嘱,将每日的口粮减半,用更多的热水和之前收集的、晒干的酸涩野果充饥。饥饿感成了一种背景音,钝痛而持续,让味觉对任何能吃的东西都变得异常敏感。

训练继续。没有旁观者,失误和疲惫只能自己消化。对空气挥舞的木剑,击打假人时沉闷的响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显得格外单调和……徒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会停下,看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怀疑这一切的意义。但很快,身体记忆会推动他继续,仿佛停下,就会被这片废墟的沉寂和自身的渺小彻底吞噬。

下午的巡视范围稍微扩大了些。他带上钢剑和地图,沿着维瑟米尔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深入城堡西侧的林区。雪基本化尽,地面泥泞湿滑,裸露的树根和岩石布满湿冷的苔藓。他走得很慢,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四周,耳朵捕捉着林间的每一个声音:鸟雀偶尔的啁啾,树枝被风摇动的嘎吱,远处黑水河沉闷的流淌。

他检查了三个陷阱。一个落空了,绳套完好。另一个捕获了一只瘦弱的松鼠,已经死去,尸体冰冷僵硬。第三个陷阱被触发了,但绳索断裂,留下几撮灰褐色的、坚硬的鬃毛和一些凌乱的、深深的蹄印。

野猪。个头不小。江淮的心提了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蹄印的方向和新鲜程度。痕迹很新,泥土被翻起不久,沾着湿气。这头野兽可能就在附近,受了惊吓,更加危险。他迅速将断裂的陷阱简单修复,撒上更多从城堡带来的、刺激性更强的混合粉末(硫磺、辣椒粉和某种驱兽草药),然后快速而谨慎地按原路撤回。

回程路上,他总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眼睛在密林深处窥视。他几次停下,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摇晃的树枝和晃动的阴影。是那头野猪?还是别的什么?维瑟米尔地图上标注的“狼群巢穴”就在这片区域东北方向,虽然距离不近,但饥饿的掠食者活动范围可能扩大。

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独自一人”在荒野中所代表的脆弱。没有维瑟米尔的经验和感官,他的判断可能出错,他的反应可能太慢,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回到凯尔莫罕,锁上沉重的大门(虽然那门闩看起来并不那么可靠),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喘息时,他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一根细刺,留在了意识深处。

夜晚,炉火成了他唯一的伙伴。完成挥剑练习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更多时间投入到那些图纸和废弃零件中。

孤独似乎剥离了某些杂念,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专注和……跳跃。对着那张快速装填弩机的图纸,他不再仅仅试图理解现有结构,而是开始思考“如果”。如果那个过于精巧的偏心轮卡榫因为加工精度不够而容易卡死,能不能用一种更简单的、利用重力或弹簧复位的杠杆机构替代?如果“矮人精铁”找不到,用多层不同硬度的钢材叠打锻造,再配合特定的淬火手法,能否模拟出类似的弹性和韧性?

他拿起工作台下翻找出的、几块质地略有不同的金属边角料,用维瑟米尔留给他的小锤和简陋铁砧,尝试进行最简单的锻打试验。没有高温炉火,只能就着壁炉的余热,将金属烧到微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火星偶尔迸溅。他手法笨拙,力度不均,打出的形状歪歪扭扭,但每一次锤击,都让他对金属的“脾气”多了一分直接的、触觉上的理解。

他也开始更仔细地研究那把钢剑。借着火光,他用磨石极其缓慢、谨慎地打磨剑身上几处细微的卷刃。感受着磨石与金属摩擦时的阻力变化,观察着刃线重新变得笔直锋利的过程。他甚至尝试着,用烧黑的树枝,在平整的石板上,勾勒出剑身的大致轮廓和主要受力结构,思考着为什么剑脊要设计成这样的厚度,为什么护手是这个形状。

这些思考和实践,零散,不成系统,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在这个唯有自己与废墟相伴的深夜里,它们成了一种抵抗虚无和恐惧的方式。当手指触摸冰凉的金属,当大脑被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占据,外界的风声、黑暗的压迫、腹中的饥饿,似乎都暂时退却了。

他也会练习阿尔德法印。成功率依旧低得可怜,十次里未必能成功一次,那股微弱气流的强度和可控性也毫无进步。但他逐渐摸索到,成功的那一瞬间,似乎需要一种奇特的“放空”——不是拼命集中意念,而是让意念变得极其清晰、简单、直接,像指挥自己的手臂挥动一样自然。这很难,尤其是在身体疲惫、精神紧张的时候。

第三日,天气阴沉,酝酿着一场雨。空气潮湿闷人。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江淮决定冒险去更远一些的南边山坡,那里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可能有可食用菌类和早春野菜的地方。维瑟米尔教过他几种常见无毒蘑菇和野菜的辨认方法,但同时也严厉警告过混淆的致命后果。

他带上短匕和一个简陋的树皮篮子,钢剑不离身。山坡背阴,积雪融化更慢,地面更加湿滑。他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按照记忆中的特征,采集了几簇灰白色的、伞盖厚实的“石耳”蘑菇,还有一些嫩绿的、带锯齿边的荨麻叶(需要戴手套处理,否则会刺痛)。收获不多,但至少能稍微丰富一下单调的饮食。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山坡下方,靠近黑水河支流的乱石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敏捷的跑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拖沓的移动。

江淮立刻伏低身体,躲在一块岩石后,小心地望过去。

距离大约两百米。乱石滩上,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徘徊。灰蓝色的皮肤,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四肢细长,动作笨拙而拖沓。水鬼。大概四五只。它们似乎在被河水冲上岸的、某种动物的腐烂尸体旁打转,用爪子和牙齿撕扯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里离凯尔莫罕的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中间隔着密林和崎岖地形,水鬼通常不会离开水源太远活动……除非食物极度匮乏,或者被更强大的掠食者驱赶。

江淮屏住呼吸,缓缓向后挪动。他记得维瑟米尔说过,水鬼的视力不佳,但嗅觉和对震动敏感。他不敢弄出任何声响,直到退入山坡上的树林,确认那些水鬼没有追来的迹象,才加快脚步,朝着城堡方向返回。

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动。水鬼出现在这个方向,不是好兆头。它们的活动范围可能扩大了,或者这片区域的生态平衡正在被什麽东西打破。

回到凯尔莫罕,锁好门,他将采集来的蘑菇和野菜仔细清洗、辨认,确保无误后,才加入晚餐那稀薄的肉汤里。味道依旧寡淡,但至少多了些不同的口感。

夜晚,雨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暴雨,是冰冷绵密的细雨,敲打着石墙和残破的屋顶,发出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声响。湿冷的空气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壁炉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江淮坐在炉火旁,没有继续摆弄零件或练习法印。他听着雨声,看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看到的景象:断裂的陷阱,野猪的蹄印,密林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有乱石滩上那些徘徊的水鬼。

维瑟米尔留下的地图,标注的是“已知”的威胁。但荒野是活的,变化才是常态。他不能仅仅依赖那张地图。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需要更主动地了解周边的情况,建立自己的预警体系。不仅仅是被动地巡视和检查陷阱。

他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炭笔和一张相对干净的旧皮纸(可能是某张失败图纸的背面)。他开始凭着记忆,勾勒凯尔莫罕周边更详细的地形图,标注出今天发现野猪踪迹和水鬼的位置,以及自己感觉异常的区域。

然后,他思考着,如何在有限的资源和能力下,设置一些更隐蔽、更持久的预警装置?比如,利用绳索和铃铛(城堡里能找到一些废弃的金属小件,可以充当铃铛)在关键路径上设置绊索?或者,利用炼金知识,配置一些对特定怪物气味敏感、遇热或遇湿会改变颜色或散发强烈气味的粉末,撒在可能的入侵路线上?

这些想法粗糙,可行性未知。但在这个雨夜,独自面对无边黑暗和未知威胁时,主动规划点什么,哪怕只是纸上谈兵,也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雨声潺潺,炉火噼啪。

江淮伏在粗糙的木台上,炭笔在皮纸上划过,留下歪斜却坚定的线条。

孤独依旧。恐惧仍在。

但在这座属于他的废墟里,一些新的东西,正在这寂静、饥饿和细微的谋划中,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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