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瑟米尔被母体妖鸟的狂暴扑击和幼体潮水般的围攻所牵制。他身形疾闪,钢剑与银剑交错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腥臭的污血和幼体残肢,但涌上来的小怪物仿佛无穷无尽,细小的利爪和尖牙不断试图突破他护身法印和剑网的缝隙。母体妖鸟则如同鬼魅,在幼体群的掩护下不断发动阴险的突袭,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灰影,利爪几次都擦着维瑟米尔的要害掠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退到甬道口!窄地形!”维瑟米尔在间隙厉声喝道,声音在地下空间隆隆回响。
江淮正被几只漏过来的幼体缠住。这些小家伙力量不大,但速度奇快,又悍不畏死,专攻下盘和视线死角。他挥动涂油的钢剑,斩断了一只扑向他脚踝的幼体,粘稠的暗红体液溅在皮靴上。另一只趁机攀上他的手臂,细密的牙齿狠狠咬向手肘!
剧痛传来!江淮闷哼一声,反手用剑柄猛砸,将那幼体砸成一团肉泥甩脱。但更多的幼体嘶叫着涌来,它们似乎对涂了恶灵油的剑锋有所忌惮,但数量弥补了恐惧。
听到维瑟米尔的命令,江淮且战且退,试图向甬道入口靠拢。但母体妖鸟显然不想放走任何一个猎物。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指令般的嘶鸣,几只原本围攻维瑟米尔的幼体立刻转向,配合着从侧面袭来的同伴,瞬间截断了江淮的退路,将他与维瑟米尔隔开!
江淮陷入包围。前后左右都是灰败蠕动的幼体和它们幽红闪烁的小眼睛。刺耳的嘶嘶声几乎要淹没他的听觉。手臂被咬伤的地方传来麻木和阵阵寒意,那幼体的唾液似乎带着某种神经毒素或诅咒!
恐惧再次攥紧心脏,但这一次,恐惧的冰层下,有一股更炽热、更蛮横的东西猛地炸开——是求生的本能,是被逼到绝境的凶性,也是几个星期来被维瑟米尔用疼痛和汗水反复捶打进骨髓里的战斗反射!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所有攻击,而是双手握紧剑柄,腰背发力,钢剑划出一道凶狠的弧线,朝着幼体最密集的方向全力横扫!
噗噗噗!
剑锋所过之处,脆弱的幼体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秆般纷纷断折、破碎!恶灵油的效果显现,被砍伤的幼体伤口处冒出嗤嗤白烟,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动作也变得更加迟缓僵硬。
但代价是,他的后背和另一侧手臂又添了几道火辣辣的抓痕!皮背心被彻底撕烂,冰冷的空气和怪物的寒意直接侵入皮肉!
血腥味(他自己的血)似乎进一步刺激了这些嗜血的小怪物,它们更加疯狂地涌上!
就在江淮感到力竭,视野开始因失血和毒素而微微发黑时——
“低头!”维瑟米尔的声音如同惊雷!
江淮想都没想,立刻向前扑倒,蜷缩身体!
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随即在幼体群最密集处轰然炸开!
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
是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冰冷月华般光泽的粉尘,如同微型星辰爆散,瞬间弥漫了一大片区域!
“嘶嘶——嗷——!!”
被月之尘笼罩的幼体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与恐惧的尖锐悲鸣!它们灰败的皮肤在粉尘接触下迅速变得焦黑、溃烂,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又像是被强酸腐蚀!动作瞬间僵直、扭曲,然后纷纷倒地抽搐,很快不再动弹。
是维瑟米尔扔出了月之尘炸弹!他不知何时已经斩杀了纠缠的大部分幼体,暂时逼退了母体妖鸟的又一次扑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用范围攻击清理了江淮周围的威胁!
“起来!冲过来!”维瑟米尔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刚才的爆发对他消耗也不小。他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皮甲破损严重,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燃烧着冷冽的战意。
江淮咬牙,用剑撑地,踉跄着爬起来,不顾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朝着维瑟米尔的方向猛冲!剩余的零星幼体被月之尘的威力震慑,一时间不敢过于靠近。
母体妖鸟被彻底激怒了。它的幼体损失惨重,暗红的眼洞死死锁定维瑟米尔,发出一种蕴含着滔天怨恨和恶毒的、仿佛能直接刺入灵魂的尖啸!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骤降,墙壁上的水珠瞬间凝成冰霜!它不再理会江淮,全身干瘪的肌肉贲张(虽然看起来依旧枯瘦),以一种近乎撕裂自身的速度,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怨气波纹,舍身扑向维瑟米尔!这一次,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恨,都凝聚在这一击上!
维瑟米尔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双手握剑(不知何时换成了银剑),剑身嗡鸣,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迸发,灌注剑身——他在全力催动某种猎魔人的秘技,或者是在燃烧生命力以换取瞬间的爆发!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那扑来的、被怨气包裹的妖鸟母体,踏步,拧腰,银剑自下而上,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流光,逆斩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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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璀璨的银光与沸腾的漆黑怨气猛烈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和能量湮灭的嘶嘶声!
银光势如破竹,切入怨气,斩断枯爪,最终狠狠劈入了妖鸟母体干瘪的胸膛!
暗红近黑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妖鸟母体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仿佛无数亡魂同时哀嚎的尖叫,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被银剑上附着的金色光芒和银质本身的双重力量死死钉住!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萎缩,仿佛内部的支撑瞬间被抽空。暗红的眼洞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随着最后一丝怨气的逸散,那具干瘪的躯体如同燃尽的灰烬般,化作一堆漆黑的、迅速崩解的粉末,簌簌落下,只在银剑剑尖留下一小撮污秽。
维瑟米尔保持着挥剑斩杀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收回银剑,剑身上的金光已然褪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显然刚才那倾力一击的反噬不小。
地下空间瞬间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那些还未死透的幼体细微的抽搐声。
江淮拖着伤躯,踉跄走到维瑟米尔身边,扶住他。“大师!您怎么样?”
维瑟米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他摸出那个扁酒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江淮。“喝……剩下的,处理一下伤口,快。”
酒液辛辣依旧,但似乎多了一股浓烈的药味。江淮喝了一口,一股暖流扩散开来,手臂伤口的麻木感和寒意被驱散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他连忙撕开破烂的衣袖,就着酒液清洗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简易医疗包,用里面的药膏和绷带进行紧急包扎。
维瑟米尔则快速检查了一下战场,确认没有幸存的、具有威胁的幼体,然后走到那堆妖鸟母体化成的黑灰旁,用剑尖仔细拨弄,从中挑出几颗豌豆大小、暗红色、如同凝固血块般的结晶,以及一根寸许长、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利爪。
“血精,还有这只主爪,是凭证和材料。”维瑟米尔将它们收好,声音依旧沙哑,“走,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刚才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两人相互搀扶着,沿着来时的甬道,艰难地向上攀爬。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重新回到地面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西边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余晖。寒风凛冽,吹在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身上,刺骨冰凉。
他们远离了老磨坊,在河边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暂时停下。维瑟米尔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带来些许暖意和光明。
“伤口处理好了?”维瑟米尔问,他靠坐在岩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息。
“嗯,暂时止住血了。”江淮检查着自己的绷带,“大师,您的伤……”
“死不了。”维瑟米尔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火苗,“那把剑,用得怎么样?”
江淮一愣,这才想起,战斗后半段他几乎忘了剑本身,只是凭着本能挥舞。“很……顺手。比木剑快,也更有力。就是……重了些,用久了会累。”
“用久了都会累。”维瑟米尔道,“但至少,你今天用它砍到了该砍的东西,没有掉链子。”他顿了顿,“最后那一下横扫,虽然蠢,把自己后背卖了,但气势有了。绝境里,有时候气势比技巧管用。”
这大概是江淮从维瑟米尔嘴里听到过的、最接近“肯定”的话了。他心头微热,又有些惭愧。“是您救了我。那个月之尘炸弹……还有最后那一剑……”
“猎魔人本就是与死亡共舞。”维瑟米尔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互相救援是常态。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有点用,别拖后腿拖得太厉害。”他看了江淮一眼,“今天,你勉强算没拖到死。”
江淮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点头。
“休息一会儿,然后去弯木村。”维瑟米尔说,“任务完成,总得给委托人一个交代,顺便拿剩下的报酬。你这样子,也需要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免得感染恶化。”
半个小时后,他们熄灭火堆,再次上路。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但目标明确。
远远看到弯木村稀疏的灯火时,已经是深夜。村子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村口一处稍大的木屋(似乎是村长家)还亮着灯。
听到外面动静,木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格伦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探了出来。看到维瑟米尔和江淮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但确实回来了的样子,他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连忙打开门。
“大师!您……您回来了!事情……解决了?”格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维瑟米尔没多解释,只是将那根黑色的弯曲利爪和一颗较小的血精放在桌上。“巢穴毁了,母体已除。还有一些零星的幼体,不成气候,你们白天组织人手,带上火把和银器,去老磨坊地下清理一下残骸,撒上盐和硫磺烧干净,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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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看着那明显不属于凡俗生物的利爪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精,脸上敬畏更深,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他连忙进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双手奉上。“这是剩下的酬劳,还有一点谢礼……村子穷,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维瑟米尔接过钱袋,掂了掂,没说什么,收了起来。“给我们找个能休息、有热水的地方。我这位……助手,受伤不轻,需要处理。”
格伦这才注意到江淮苍白失血的脸色和身上简陋的绷带,连忙道:“有有有!隔壁空屋,我这就去烧热水!两位稍等!”
躺在勉强算是干净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干燥的稻草,喝着村民送来的热汤,江淮才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伤口在村民提供的、更温和些的药膏作用下,疼痛有所缓解,但疲惫感却深入骨髓。
维瑟米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检查着那把属于江淮的钢剑,用软布沾着油,一点点擦拭掉上面的血污和油膏残留。
“剑没坏,只是刃口有点卷,回去打磨一下就好。”维瑟米尔将擦拭干净的剑靠在墙边,看向江淮,“感觉如何?”
“疼,累。”江淮老实回答,“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维瑟米尔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怕还是会怕的。只是知道怕也没用,该上的时候还是得上。”他顿了顿,“这次你看到了,猎魔人的工作是什么样子。不是英雄史诗,是血腥、肮脏、玩命的买卖。随时可能死在地下,或者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像那条妖鸟一样,化作一撮无人记得的灰。”
江淮沉默。他确实看到了。那绝对不是游戏里砍翻怪物、捡取战利品那么简单。那是真实的以命相搏,是伤痛,是污秽,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窒息感。
“还想继续吗?”维瑟米尔问,声音平静无波。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添的伤疤,看了看墙角那把刚刚饮血的剑,又看了看油灯下维瑟米尔那张刻满风霜、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脸。
矿井,风雪,磨坊地下……一幕幕闪过。
疼痛是真的,恐惧是真的,死亡的阴影是真的。
但活下来的感觉,握紧武器斩开威胁的感觉,与同伴并肩死战的感觉……也是真的。
他缓缓吸了口气,牵动伤口,疼得咧了咧嘴,但眼神却渐渐坚定。
“想。”
维瑟米尔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只是吹熄了油灯。
“睡吧。明天回凯尔莫罕。”
黑暗笼罩了小屋。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
江淮闭上眼睛。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他今天的经历。
猎魔人的路,确实血腥肮脏,玩命。
但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并且,暂时,还没打算回头。
窗缝里,透进一丝冰冷的月光,照在那柄靠在墙边的钢剑上,剑身反射着幽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