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巫师9(1 / 1)

冰冷的触感,锈蚀的纹理,还有金属本身沉甸甸的重量。

江淮的手指抚过工作台上那些废弃的齿轮、簧片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它们像是某种古老巨兽散落的骨骼,蒙尘,残缺,静静地诉说着失败与时光的磨损。维瑟米尔允许他“研究”,但没有提供任何指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更像是一种沉默的观察,或者说,考验。

他先从那张快速装填弩机的图纸入手。结构并不比现实世界某些复杂机械更惊人,但结合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那些利用杠杆、偏心轮和预置卡榫来实现快速上弦、多矢备弹的设计,就显得相当精妙。问题也很明显:图纸上几处关键传动结构的尺寸标注模糊,用的材料要求(一种轻质高韧性的“白蜡木”和某种“矮人精铁”)显然难以获取,或者成本高昂。更重要的是,许多连接处假设了极其精密的加工和组装,以这个时代普通铁匠的水准,几乎不可能实现。

维瑟米尔说“问题可能出在哪里”?江淮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模糊的尺寸标注上,又看了看手边锈死、尺寸明显对不上的齿轮废料。或许,最初的失败,部分原因就在于设计太过理想化,脱离了实际制造能力?还有材料,如果找不到“矮人精铁”,有没有其他替代合金?比例是否需要调整?

他拿起一小截完全锈透、几乎一捏就碎的簧片。弹性元件是这种弩机连续稳定击发的关键。图纸上对簧片的材料、热处理、预紧力都有要求,但同样语焉不详。他回忆起维瑟米尔演示锻造时强调的“火候”和“力度”,以及那些关于不同金属特性的零散讲解。热处理温度控制是关键。猎魔人或许有特殊的感知或方法?还是说,他们也依赖经验,甚至运气?

他没有纸笔,只能靠记忆和手指在沾满灰尘的桌面上比划。他尝试在脑海里简化几个结构,用更粗笨但更可靠的连接方式代替那些过于精巧的卡榫;思考着如果某些零件只能用普通钢铁而非特种合金,该如何增加厚度或改变受力结构来补偿强度;甚至想象着能否用多层复合弓片或其他储能方式,部分替代对高性能簧片的依赖。

这些思考零散、跳跃,缺乏系统知识支撑,更像是一种基于直觉和有限信息的“胡思乱想”。但每当他沉浸其中时,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迥异的思维模式和解决问题的习惯,就会不自觉地渗透出来。

“看出什么了?”

维瑟米尔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他刚处理完猎物,手上还带着水渍和淡淡血腥,无声无息地走到工作台旁。

江淮一惊,连忙收敛心神,指着图纸上一处模糊的联动杆尺寸:“这里还有这里,尺寸看不清。我用这几个废料比了一下,感觉如果按旁边齿轮的大小反推,这根杆可能比现在画的要短一点,或者这个偏心轮的轴心位置要偏左几毫米呃,就是偏左一点点。”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维瑟米尔俯身,琥珀色的眼睛在图纸和他手指比划的位置之间移动。他没有对“毫米”这个陌生的量词表示疑问,或许是以为这是江淮“梦境”里的古怪说法。

“继续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有材料,”江淮硬着头皮,指着材料要求那栏,“‘矮人精铁’如果找不到,或者不够,能不能用多层锻打的普通钢,或者掺入少量其他金属?比如,增加韧性可以加点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但有些矿石烧融后能让铁变得更韧,对吧?”他想起维瑟米尔提到过的几种辅料。

“钨铁矿,或者适量的黑铜。”维瑟米尔平静地接道,“但比例不对,或者锻造时温度控制稍有偏差,就会让整块料子变脆,或者根本无法熔合。”

“那热处理呢?”江淮追问,“淬火和回火的温度、时间,是不是也特别关键?尤其是这种需要弹性和硬度的零件。”

维瑟米尔直起身,看着江淮,目光深邃。“非常关键。差之毫厘,前功尽弃。猎魔人的锻造技艺里,有一部分是靠‘感觉’,对火色、对锤击声、对金属‘情绪’的感知。但更多是靠无数次的失败记录下来的经验。而这些经验,”他指了指那些残缺的图纸和废料,“很多已经随着打造它们的人一起消失了。”

大厅里一阵沉默。炉火噼啪,映照着老人刻满风霜的脸和年轻人专注又带着困惑的眼睛。

“你‘感觉’到的这些,”维瑟米尔缓缓道,“有些是对的,有些是外行的异想天开。但至少,你在‘想’,而不是仅仅看着。”他顿了顿,“图纸和废料,你可以继续看。但记住我的话,没有把握,不许动手。”

“是,大师。”

接下来的几天,江淮的生活节奏多了一层隐秘的韵律。上午是雷打不动的体能、步法和基础剑术锤炼。维瑟米尔的要求越来越高,攻击的模拟越来越逼真,失误的代价(木剑抽打的疼痛和减少的食物)也依旧直接。下午,完成指定的杂务(鞣皮、清理、修补工具)后,他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沉浸在那堆“破烂”和泛黄的图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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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仅仅“看”,开始尝试用能找到的最简单的工具——一把小锉刀,几根粗细不同的磨石条,甚至是从厨房找来的光滑鹅卵石——对那些锈蚀不那么严重、或者形状相对规整的废料进行极其有限的“处理”。主要是除锈,打磨掉毛刺,感受不同金属的硬度和韧性。偶尔,他会尝试将两个看起来可能配对的零件小心地凑在一起,比划着它们可能的连接方式,思考着如果它们完好,该如何固定,如何传动。

动作笨拙,进展缓慢,大部分尝试都显得徒劳可笑。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对手中材料的“感觉”确实在一点点增加。他能分辨出哪种锈层下面可能是还能用的金属,哪种一碰就碎;能感觉到不同钢材打磨时阻力的细微差异;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维瑟米尔说猎魔人的武器需要定期保养上油——仅仅是几天的摸索,他指尖就沾上了洗不掉的锈色和金属粉末。

维瑟米尔从不主动过问他的“研究”,但江淮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停留在他和工作台上的时间,明显增多了。有时是审视,有时是思索,偶尔,当江淮用锉刀以一种笨拙但异常稳定的角度打磨一个小卡榫的斜面时,维瑟米尔的眉梢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

这天下午,江淮正试图将一根勉强打磨出形状的小轴杆,塞进一个清理掉锈垢的齿轮中心方孔里。孔有点紧,轴杆略微不规整。他不敢用蛮力,正对着光线仔细调整角度,用指腹感受着那微妙的阻塞点。

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江淮一惊,手指一滑,轴杆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只见维瑟米尔大步走了进来,皮甲和斗篷上落着未化的雪片,脸色比外面的天气更阴沉。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用油布裹着的包袱,隐约透出一股不同于猎物的、更奇异的气味——混合了硫磺、某种香料和淡淡的腐臭。

“收拾一下,今晚有活。”维瑟米尔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冷硬。他将包袱放在工作台上,油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束深紫色、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怪异藤蔓,几个用蜡封口的陶罐,还有一块黑黢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石头。

江淮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大师,是委托?”

“北边河滩地,离这里半天路程的一个小伐木营地。”维瑟米尔解开斗篷,抖落积雪,“上个月开始,陆续有伐木工在夜里失踪,或者早上被发现死在工棚外,尸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液。营地的人起初以为是狼群或熊,加强了警戒,但没用。三天前,他们组织了一次搜捕,在营地附近的旧矿井口发现了这个。”

他指了指油布包袱里那几束紫色藤蔓。“吸血藤的幼体。还有这个,”他拿起那块蜂窝石,“被某种强酸或腐蚀性分泌物蚀刻过的岩石,不是天然形成的。”

吸血藤?江淮脑海里立刻调出游戏中的相关知识:一种介于植物和怪物之间的邪秽,通常生长在魔力淤积或大量血液浸染的土地,以动物乃至人类的血液为食。成熟体非常麻烦,藤蔓坚韧,怕火,但火焰往往无法彻底根除深埋地下的主根。而幼体出现在旧矿井口

“矿井里有东西滋养它们?或者,矿井本身就有问题?”江淮下意识地问。

维瑟米尔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伐木工说,那个矿井废弃了十几年,据说当年是因为挖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封闭的。最近可能因为地质变动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入口的封石松动了。”他顿了顿,“他们不敢再靠近,凑了一笔钱,托人找到了我。”

他走到壁炉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然后转向江淮。“吸血藤的幼体不算难对付,麻烦的是可能存在的母体,或者矿井里其他被吸引来的东西。这次,你跟我下去。”

下去?下矿井?江淮的心脏猛地一缩。上次面对食尸鬼是在相对开阔的地面,这次却是狭窄、黑暗、可能充满未知怪物的地下坑道!

“你的训练也有一段时间了。”维瑟米尔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语气平淡,“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况且,对付吸血藤,剑术不是最重要的。”他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陶罐和怪异植物,“知道用什么,怎么用,更重要。今晚,我教你调配一种对付吸血藤有效的油膏和燃烧瓶。明天一早出发。”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江淮压下心中的忐忑,用力点了点头。“是,大师。”

那一晚,维瑟米尔没有让他再进行额外的挥剑练习。壁炉的火光下,老人打开了那些陶罐,里面是各种研磨好的粉末、粘稠的提取液、晒干的奇异昆虫躯壳。他指挥江淮称量、混合、搅拌、加热,一步一步,严格把控着比例、顺序和火候。

“晒干的翼手龙血腺粉,混合黑藓芦萃取液,是强效的凝血和麻痹剂,对吸血藤这种靠体液流动维生的东西效果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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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和硝石粉,比例要准,研磨要细,混合这种粘稠的树胶对,就是你在东边林子采的那种琥珀胶能制成简易的燃烧剂,粘附性强,不怕潮湿。”

“最后,加入几滴水鬼脑髓提炼的油,不是为了增强效果,是为了掩盖人类或动物油脂的气味,避免提前惊扰它们。”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混合了腥气、苦味和焦臭的复杂气味。江淮全神贯注,努力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特性和作用。这不是游戏里点一下“制作”按钮,而是实实在在的、充满了细节和诀窍的操作。火候稍大,混合物就会焦糊失效;搅拌不均,可能导致燃烧不稳定甚至提前引燃;材料的纯度、新鲜度,都会影响最终效果。

当两小罐暗绿色、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粘稠油膏,和几个用厚皮纸、树胶仔细封口、内装混合粉末与易燃胶体的简陋“燃烧瓶”制作完成时,夜已经深了。

“油膏涂在剑上,效果能维持一场战斗。燃烧瓶,看准了再扔,扔完立刻远离,小心溅射。”维瑟米尔仔细检查了成品,点了点头,“去睡。明天,用你学的所有东西,活下去。”

江淮回到自己的角落,躺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研磨粉末的粗糙感和混合物的粘腻。鼻端萦绕着那股炼金产物的古怪气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既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也有一种奇异的、被委以重任般的紧绷感。

矿井。吸血藤。黑暗。狭窄。

他闭上眼,不是睡觉,而是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维瑟米尔讲解的要点,回忆那些材料的特性,回忆自己这段时间学到的步法、剑招,还有那些关于怪物习性的零碎知识。

凯尔莫罕外,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着残破的石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炉火将尽,余烬微红。工作台上,新制成的油膏和燃烧瓶静静地立在那里,旁边是散落的图纸和冰冷的金属废料。

一个古老的世界,一个失落的要塞,一个严厉的老师,和一个正在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试图学会如何在这个残酷之地生存下去的异世灵魂。

明天,将是另一场试炼。真正的,黑暗中的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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