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巫师5(1 / 1)

痛,成了一种背景音。

就像凯尔莫罕永远呼啸的风,和壁炉里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一样,存在于江淮清醒时的每一寸感知里。手掌的老皮被磨破,新皮长出,再磨出薄茧,再破开,周而复始。药罐里的绿色泥膏消耗得很快,那清苦辛辣的气味几乎浸透了他包扎用的每一块布条。维瑟米尔偶尔会瞥一眼他的手,但从不说什么,只是在下一次训练时,要求依旧严苛,甚至更甚。

清理废墟的工作比想象中更消耗体力。东侧那一片坍塌的城墙和附属建筑,石块巨大沉重,相互嵌压,很多早已与泥土和顽强的植物根系长在了一起。江淮的工具只有一双手,一根粗糙的木杠,和一把缺口累累的旧铁镐。

第一天,他几乎没能挪动任何一块像样的石头,只是将表面的浮土和碎屑清理出来,就累得直不起腰,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虎口震得发麻。维瑟米尔会在训练间歇或傍晚时分过来看一眼,从不帮忙,只是沉默地审视他工作的进展和方式,偶尔丢下一两句:“撬左边,底下垫块小的。”“那块是松的,先清出来。”“注意头顶,别让碎石砸了脑袋。”

训练的内容也在逐渐增加。步法和基础剑招的重复枯燥得令人发疯。维瑟米尔开始要求他在移动中同时进行两种动作的组合,比如侧移接反手撩刺,或者后撤步格挡后立刻前冲劈砍。江淮的协调性在严苛的指令下被反复捶打,失误时,木剑毫不留情地抽在他来不及防护的手臂或大腿外侧,留下迅速肿起的红痕。

“太慢!衔接在哪里?”

“格挡完为什么愣着?等死吗?”

“你的敌人不会只出一招!”

呵斥声和木剑破空声、碰撞声,成了大厅里白日里最主要的声响。有时练到下午,江淮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空壳,仅靠意志力驱动着酸软无力的四肢,重复着那些早已走形的动作。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晚餐依旧是干肉条和硬面包,偶尔会多一小碗用肉干和挖来的野菜根茎煮的、稀薄的汤。食物提供的能量,似乎勉强只够维持第二天的消耗。

唯一的变化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黄昏。维瑟米尔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只被剥了皮的、血迹已经发黑的鹿,还有些用草绳捆扎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茎。他将鹿肉处理了,一部分抹上粗盐挂起来风干,另一部分当晚就切块烤了。油脂滴落的香气比平时浓烈许多,连带着分到江淮手里的那份肉,也比往日多了一些,烤得也更嫩些。

维瑟米尔依旧沉默地吃着,但饭后,他没立刻离开,而是从怀里又摸出那个扁酒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

“城堡西边的林子里有陷阱,”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火光映照下少了些白日的冷硬,“明天训练完,你去看看。有收获就带回来,没有,就把陷阱重新布置好。位置记清楚,别自己踩进去。”

他将一张用木炭简单勾勒了线条的、粗糙的皮纸扔到江淮脚边。

江淮捡起来,借着火光辨认。上面是几个简单的标记,指向城堡西面林地不同的方位。这算是一种信任?或者仅仅是更进一步的“凯尔莫罕没有闲人”?

“是。”他低声应道。

第二天下午,拖着训练后几乎散架的身体,江淮揣着那张皮纸,按照标记的方向走进了西边的林子。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密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光线昏暗。他走得很小心,注意力高度集中,既要寻找陷阱的痕迹,又要警惕可能潜伏的危险。

第一个陷阱落空了,绳套完好,但周围没有动物活动的迹象。第二个也是空的。就在他感到有些沮丧时,第三个陷阱——一个利用树枝弹力设计的套索——成功捕获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兔子还在挣扎,后腿被绳索紧紧勒住。

江淮站在陷阱边,看着那只拼命蹬踹、眼睛因为恐惧而血红的动物。在游戏里,这只是一个资源点,一个按“拾取”就能获得“生肉x2”的互动对象。但现在,它活生生的挣扎和体温,都如此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维瑟米尔给他防身用的一把短匕首——也是旧的,刃口有些发钝。他回忆着维瑟米尔处理水鬼和鹿时的动作,尽量不去看兔子的眼睛,抓住它的耳朵,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对准脖颈

动作笨拙而犹豫,第一次没割准位置,兔子发出短促的尖叫,挣扎更烈。江淮心里一颤,手上加力,胡乱地划拉了几下,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沾了他一手。兔子渐渐不动了。

他蹲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才解开绳索,将尚有余温的兔子尸体拎起来。血顺着兔毛滴落,染红了地面的落叶。他没有感到多少收获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血腥气的真实感。

回程路上,他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就着冰冷的溪水清洗了手上的血迹。水面倒映出他的脸,比刚来时瘦削了些,颧骨突出,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茫然或恐惧,而是一种疲惫的、硬撑着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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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兔肉被加入汤中。汤的味道似乎确实鲜美了一点。维瑟米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第二天训练开始前,丢给他一小块边缘磨得锋利的燧石片。“陷阱的绳子需要定期检查磨损,用这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疼痛、疲惫、重复和间或一点微小的“收获”中向前滚动。江淮手上的茧越来越厚,颜色变深,虽然依旧会在高强度的握剑和劳作后疼痛,但至少不再轻易破皮流血。他的步法依旧称不上灵活,但至少不会再被自己绊倒。剑招的衔接虽然生涩,但偶尔也能在假人身上留下一次像样的攻击痕迹。

他开始熟悉凯尔莫罕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危险的吱呀声,知道清晨哪个位置能最快晒到稀薄的阳光,知道夜里哪个方向的风格外凛冽。他也逐渐摸清了维瑟米尔的一些习惯:老人总在天亮前就起身,喜欢在傍晚独自坐在最高的那座半塌塔楼的边缘,望着远方山脉的轮廓,一看就是很久。他的酒壶似乎永远喝不完,但喝的时候,眼神常常是空的。

这天傍晚,江淮完成了训练和指定的废墟清理工作——他已经能比较熟练地利用杠杆原理撬动一些较小的石块,并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维瑟米尔指定的区域。他正就着最后的天光,在水缸边清洗工具和手上的泥污,维瑟米尔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人身上带着更重的寒意和尘土气息,皮甲上沾着些新鲜的草屑和泥土,脸色比平日更显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江淮清理出来的石料堆,又看了看江淮因为劳作和训练而显得精悍了些的手臂线条,沉默了片刻。

“明天,”维瑟米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训练暂停一天。你跟我去个地方。”

江淮擦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维瑟米尔。“去哪里,大师?”

维瑟米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壁炉边,添了块柴,看着火焰窜起。“北边,大概半天的路程。一个废弃的了望塔。最近有些不太对劲的迹象,附近的村民不敢靠近,托人带了话过来。”他顿了顿,“不是什么大麻烦,可能只是几只恼人的孽鬼,或者一只迷路的食尸鬼。但需要有人去确认,处理。”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竖瞳看向江淮,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严厉,而是多了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跟着。看着,学着。如果情况允许”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也许,你可以试试对付最弱的那只。”

试试对付?

江淮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假人,不是缓慢的模拟,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怪物?虽然可能是最低级的孽鬼或食尸鬼,但那也是怪物!会流血,会惨叫,会疯狂反击的怪物!

恐惧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上来,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紧张与一丝扭曲兴奋的战栗。几个星期的地狱训练,日复一日的疼痛和汗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不就是为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拥有活下去、战斗下去的能力吗?

他看着自己布满新旧茧子和疤痕的手掌,又看向维瑟米尔腰间的钢剑。

“是,大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

维瑟米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隔间。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江淮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握成拳头。掌心传来厚茧熟悉的粗糙触感,以及底层肌肉记忆里,那些重复了千万次的挥剑轨迹。

明天。

他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和远方山脉黝黑沉默的轮廓。

第一次,可能见血。

真正的血。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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