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巫师4(1 / 1)

木剑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每一次挥动都牵动着整条手臂酸涩的肌肉纤维,疼痛从掌心开始,顺着小臂、手肘,一路蔓延到肩膀和后背。起泡的手掌在粗糙布条和木柄的双重摩擦下,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空气和壁炉余烬的微暖,冲进肺里,却驱不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一百次直刺。起初还能数清,到后来,意识模糊,只靠着一股惯性在重复:抬起、稳住、刺出、收回。动作早已变形,歪斜、绵软,和维瑟米尔演示的那种精准简洁判若云泥。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刺痛了眼角。

五十次斜劈。腰腹的感觉更难找。不是用腰发力,更像是徒劳地扭动上半身,把剑甩出去,然后被惯性带得踉跄。大腿和小腿的肌肉也开始抗议,微微颤抖。

最后一记斜劈几乎脱手,木剑的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江淮撑着剑,弯腰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几乎是用爬的回到那堆干草和兽皮铺成的“床”上。躺下的瞬间,全身的酸痛达到了顶峰,几乎让他呻吟出声。兽皮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湿透又半干的衣物,很不舒服,但身体已经沉重得无法再挪动分毫。

壁炉里的火已经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光与热量。大厅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和寂静包裹。远处,维瑟米尔隔间那边没有任何声息,仿佛老人已经睡去,或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淮盯着头顶模糊的、被阴影吞噬的粗大房梁,耳中是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寒冷从四面八方侵来,即使裹紧了兽皮也无济于事。手心的刺痛和浑身的酸痛让睡意难以聚集。

这就是真实的凯尔莫罕。破败、冰冷、孤寂,充满了生存的严酷和死亡的阴影。没有温馨的bg,没有随时可以打开的地图和任务列表,没有一键存档。每一次挥剑的疼痛,每一次呼吸的冰冷,都如此真切。

他慢慢摊开包扎着的手,在黑暗中模糊地凝视。游戏里,杰洛特的手总是稳定有力,布满老茧但操控精准。而他的手

“活下来”他无声地对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维瑟米尔的话在脑海里回响:“记住今天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寒冷和疲惫的夹击下,意识终于沉入一片黑暗的混沌。

---

鸟鸣声将他惊醒。

不是清脆悦耳的啼叫,而是一种嘶哑、短促的,带着北方荒野寒意的声音。天光从没有窗棂的破窗和高处坍塌的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色调。大厅里比昨晚更冷,呼吸都能呵出白气。

身体像被石碾子压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他咬着牙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发出咯咯的轻响。手掌的刺痛依旧,但药泥似乎起了作用,红肿消了一些,水泡也没那么鼓胀了。

维瑟米尔已经起来了。他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江淮的方向,正缓缓活动着手臂和肩颈,做着一些看起来简单却充满韵律感的拉伸动作。他的皮甲穿得整整齐齐,长剑挂在腰间。听到江淮起身的动静,他没有回头。

“醒了就起来。外面的水缸里有水。”他的声音比早晨的空气还要冷硬。

江淮挣扎着爬起来,腿脚依旧酸软,但比昨晚那种虚脱感好了一些。他走到维瑟米尔指的那个角落,一个半人高的石砌水缸,里面蓄着大半缸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他敲碎薄冰,掬起冰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完全清醒,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他走回大厅中央。维瑟米尔已经停止了热身,正看着他。

“今天练步法。”维瑟米尔言简意赅,“剑握得再稳,脚下站不住,也是活靶子。”

他走到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开始演示。“猎魔人的步法,核心是灵活和出其不意。不是跳舞,是为了在战斗中始终找到最佳的攻击和防守位置,避开致命一击。”

他演示了几个基础动作:前进、后退、侧移、急停、小范围转身。动作幅度不大,但重心转换极快,脚步落地轻盈而扎实,像是随时准备发力扑击或闪避的野兽。

“看着我的脚,注意重心的变化。膝盖始终微屈,保持弹性。”维瑟米尔一边移动一边说,“现在,你来做。跟着我的口令。”

“前进。”

江淮模仿着,迈出一步,却感觉脚步虚浮,差点失去平衡。

“站稳!脚掌落地要实,但重心不要完全压死!”

“后退。”

“侧移!左脚!注意距离,保持身体朝向!”

“停!转身!快!”

口令越来越快,变化越来越多。江淮手忙脚乱,顾脚顾不了重心,顾重心又忘了身体朝向。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像是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和维瑟米尔那流畅自如的移动形成了惨烈对比。几次急停转身,他都差点自己绊倒自己,狼狈不堪。

,!

维瑟米尔没有喊停,只是不断发出指令,目光锐利地扫过江淮的每一个错误。直到江淮气喘如牛,额头冒汗,脚步彻底凌乱,他才抬手示意暂停。

“记住这种感觉。”维瑟米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混乱,失控,无法预判下一步。在真正的战斗中,对手的剑不会给你调整的时间。”他走到墙边,拿起两把木剑,扔给江淮一把,“现在,结合步法,攻击那个假人。”

江淮接住剑,深吸口气,努力回忆刚才的要点,朝着那个草绳和破布捆扎的假人走去。他试图在移动中出剑——前进刺击,结果刺歪了,脚步还打了个趔趄。侧移劈砍,劈了个空,差点闪到腰。

“眼睛!看着目标!步法和挥剑要协调!”维瑟米尔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着他的失误。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失败,调整,再失败。汗水湿透了内衫,冰冷地贴在身上。手心的伤口在频繁的握紧和挥动中,布条下又渗出淡淡的血渍,每一次用力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知练了多久,维瑟米尔终于再次喊停。

“休息一盏茶。”他走到壁炉边,那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燃起了小小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铁皮水壶,正冒着丝丝热气。

江淮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木剑哐当一声掉在脚边。他急促地喘着气,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双手。

维瑟米尔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一杯。水很烫,没什么味道,但顺着喉咙流下去,多少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步法和剑术一样,没有捷径。”维瑟米尔喝着自己的水,看着跳跃的火苗,“成千上万次的重复,直到它变成你的本能。直到你不用思考,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动。”他顿了顿,“就像你昨天躲水鬼的第一下。”

江淮心里又是一凛。维瑟米尔果然一直在观察,在分析他那些不合常理的“本能”。

“维瑟米尔大师,”江淮斟酌着词语,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昨晚您说猎魔人也会做奇怪的梦。那些梦如果感觉特别真实,甚至能‘预见’一些危险,该怎么办?”他试图用一个看似合理的问题,来试探维瑟米尔对“预知”这类现象的态度。

维瑟米尔转动手里的木杯,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猎魔人的感官经过试炼强化,有时能察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气味、声音、肌肉的微小紧绷。大脑会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种预警。看起来像是预知,其实只是更敏锐的观察和推理。”他抬眼,看向江淮,“但如果你梦见的是从未见过、毫无来由的景象”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要么是疯狂的前兆,要么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

“专注眼前。”维瑟米尔放下杯子,“梦拯救不了你,只有你手里的剑,和你脚下的步法可以。”

他站起身。“休息够了。下午,继续。”

下午的训练更加严苛。维瑟米尔开始加入简单的假想敌互动。他手持木剑,以极慢的速度模拟水鬼或食尸鬼的攻击,让江淮练习结合步法的格挡和闪避。即便是慢速,江淮也应付得左支右绌,格挡不到位,闪避时机错误,身上被木剑点中了好几下,虽然不重,但屈辱感远胜疼痛。

“太慢!太僵!你以为怪物会等你摆好姿势吗?”

“重心!说了多少次!”

“眼睛看哪?看我的剑尖,但余光要罩住我全身!”

呵斥声在大厅里回荡。江淮咬着牙,将每一次失误和疼痛都吞下去,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去观察维瑟米尔的动作,去感受重心的转移,去预判那缓慢但轨迹清晰的“攻击”。

当窗外最后的天光被暮色吞噬,维瑟米尔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江淮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尤其是双腿,像灌了铅又像煮过的面条。手心的布条已经完全被汗水和血渍浸透。

维瑟米尔丢给他一个小皮袋,里面是粗糙的、硬邦邦的干肉条和一块更硬的黑面包。“晚饭。吃完,自己换药。罐子在那边。”他指了指工作台,“明天开始,除了训练,你要负责清理大厅东侧的废墟,把能用的石头和木料分拣出来。凯尔莫罕没有闲人。”

说完,他再次走向自己的隔间,留下江淮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对着昏暗的天花板,和手里那袋简陋的食物。

咀嚼着能硌疼牙床的干粮,江淮艰难地吞咽着。清理废墟这意味着更繁重的体力劳动。但他没有抱怨的资格。维瑟米尔收留他,训练他,给他食物和栖身之所,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代价从来高昂。

他慢慢爬起来,挪到工作台边,找到那个药罐,忍着痛解开手上肮脏的布条。伤口在药力下没有恶化,但看起来依旧狰狞。他学着维瑟米尔的样子,挖出冰凉的药泥,颤抖着涂上去,再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

夜晚再次降临。壁炉里的火光照亮大厅一角。江淮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再次拿起了木剑。

一百次直刺,五十次斜劈。维瑟米尔没有要求,但他自己加上了。

动作依然笨拙,疼痛依旧剧烈。但这一次,在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仿佛某个瞬间,重心稍微稳了那么一点,出剑的轨迹直了那么一丝。

他重复着,喘息着,在空旷寂寥的凯尔莫罕大厅里,像一个最笨拙也最固执的学徒,试图将生存的技艺,一寸寸刻进这具陌生而脆弱的身体里。

黑暗中,维瑟米尔隔间的布帘无声地动了一下缝隙,又悄然合拢。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