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并非无声。暗红天幕下,岩台上充斥着结晶怪物尖利的嘶鸣、守山人粗重的喘息与武器破风的呼啸、能量巨刃划过空气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狼和江淮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与粗粝的呼吸。那暗红能量巨人的“注视”,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距离与喧嚣,牢牢钉在两人身上,尤其是狼那暗红光芒不受控制流转的左臂,以及江淮胸口那疯狂闪烁、色彩混乱的刻印。
“外乡人!退开!这里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地方!” 手持晶杖的守山人首领在抵挡怪物冲击的间隙,嘶声朝狼和江淮吼道,声音混合着焦急与不容置疑的命令。显然,他将这两人当成了误入险地的倒霉旅人,或者更糟的,被“影”吸引而来的不稳定因素。
退?往哪里退?身后是绝壁与污染的山林。进?前方是怪物潮与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巨人。
就在这思维几乎凝固的刹那,异变从内部爆发!
狼左臂的暗红“菌丝”,在那能量巨人的凝视与岩台上弥漫的、同源却更加浩瀚磅礴的负面能量刺激下,终于突破了某种临界点!包扎的布条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骇人的景象——整条残臂自肩膀以下,皮肤与肌肉已经彻底被暗红色、如同熔岩冷却后又嵌入无数细小闪电纹路的诡异物质覆盖、取代!那物质如同活体的铠甲,又像是从骨头里长出的狰狞外骨骼,表面不断流淌、蒸腾着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细碎玻璃摩擦的刺耳声响。更可怕的是,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狼的肩膀和胸口侵蚀蔓延,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以及一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陌生意志,正试图挤入他的脑海!
“呃啊——!” 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独眼瞬间爬满血丝,视野被染上一层暗红的滤镜。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身正在被这外来的、狂暴的力量同化、吞噬!净源之地的“馈赠”,此刻显露出它狰狞的真面目——这不是治疗,是标记,是侵蚀,是将他变成另一个“源之怒”容器的可怕进程!
几乎同时,江淮胸口的“拓影之印”,似乎受到了狼左臂异变和前方能量巨人双重刺激,达到了某种混乱的顶峰!乳白、暗金、暗红、靛蓝四色光芒不再交替闪烁,而是轰然炸开,形成一团混沌的、不断扭曲膨胀的能量光茧,将江淮整个人包裹在内!光茧表面,无数细小的、由不同颜色能量构成的符文与裂痕生灭变幻,发出尖锐的、仿佛千万人同时呢喃与嘶吼的混合噪音!江淮的身体在光茧中剧烈抽搐,暗金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纯粹的能量辉光,他的意识似乎被拉入了刻印深处那混乱不堪的记忆与力量漩涡!
两人的异变,立刻引起了能量巨人的强烈反应!它那双燃烧的暗金“眼眶”火焰大盛,手中滴落熔岩的巨刃微微抬起,似乎对这两个“同类”但又“异类”的存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捕食的欲望!它身周的暗红能量场剧烈波动,压迫感陡增,连那些疯狂进攻的结晶怪物都出现了一丝畏惧的迟滞。
“该死!他们被‘影’污染了!而且是深度侵蚀!” 守山人首领惊怒交加,晶杖一挥,一道炽白的能量屏障暂时逼退了几只扑近的怪物,但脸色更加难看。在他看来,狼和江淮已然是“敌人”,甚至可能是“亵渎之影”派来的先锋或诱饵!
前有虎,侧有狼,自身亦在崩解。这就是绝境,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就在狼的意识即将被左臂涌来的暴戾意志吞没,江淮的光茧能量濒临彻底失控爆炸的瞬间——
“嗡——!!!”
一声与现场所有声音都截然不同的、恢弘、古老、带着金属震颤与岩石共鸣的巨响,陡然从守山人身后那被木栅封住的洞口深处传来!紧接着,封堵洞口的粗大木栅与符文布条上,那些黯淡的刻痕与符号,骤然亮起炽烈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活过来的锁链,瞬间缠绕、收紧,木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布条无风狂舞!
“净源甬道被触动了?是‘大影’本体的力量渗透?!” 守山人首领骇然失色,再也顾不上狼和江淮,猛地转身看向洞口。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封堵洞口的金色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木栅连同部分岩壁向内猛然崩塌!并非被外力强行轰开,更像是甬道内部某种预设的机制被激活,主动打开了通道!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纯净生命气息与深沉古老威严的气流,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风暴,从崩塌的洞口喷涌而出!
这气流与外面弥漫的暗红天幕能量激烈对撞,发出刺耳的、能量湮灭的嘶鸣!所过之处,靠近洞口的几只结晶怪物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汽化!连那暗红能量巨人的身躯,也在这纯净气流的冲击下剧烈晃动、模糊了一瞬,发出无声的咆哮,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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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在必死的棋局中投下了一颗颠覆规则的棋子!狼那被暴戾意志冲击的脑海中,属于忍者本能的、对生存机会的绝对敏锐,如同最后一点火星,猛地炸开!
“冲进去!” 他几乎是用灵魂嘶吼出这三个字,残存的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再试图控制左臂的异变(事实上也控制不住了),而是将那股暴戾的力量全部引导向双腿!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火焰般从左脚(甚至蔓延到了右腿部分)炸开,赋予了他瞬间恐怖的爆发力!
他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炮弹,无视了前方残余的怪物和能量巨人挥来的、因受干扰而稍显迟滞的巨刃,目标只有一个——那喷涌着纯净气流、刚刚打开的黑暗洞口!
在跃起的瞬间,他的右臂猛地回捞,抓住了旁边那团包裹着江淮的、混乱膨胀的能量光茧!光茧在被触碰的刹那,内部混乱的能量似乎与狼左臂的暴戾之力产生了极其短暂而剧烈的冲突,但随即被狼不顾一切的冲势带动,一同砸向了洞口!
“拦住他们!” 守山人首领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晶杖一指,一道炽白能量射向空中狼的身影。但已经晚了。狼的身影与光茧,在能量巨人受干扰的巨刃和守山人仓促的攻击擦身而过的瞬间,险之又险地,没入了那喷涌着纯净气流的黑暗洞口!
“噗通!”“轰!”
狼抱着光茧重重摔在洞口内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左臂那侵蚀的剧痛和暴戾意志因为骤然远离了外部强大的同源刺激而稍有平息,但仍在血肉中灼烧。江淮的光茧在落地后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收缩,重新缩回他胸口,光芒敛去大半,露出里面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细微血丝、已然彻底昏迷的江淮。
身后,洞口外,传来能量巨人暴怒的咆哮(意念层面)、守山人急促的呼喊、以及怪物嘶鸣和能量对撞的轰鸣。但很快,那喷涌的纯净气流开始减弱,洞口崩塌处,破碎的岩石和残存的金色符文光芒开始自动聚合、弥合,仿佛有生命般要将入口重新封闭!
狼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迅速缩小的“光之门”。外面是绝境与未知的恐怖,里面同样是深邃的黑暗与无法预料的危险。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即时的死亡威胁,进入了这条被守山人称为“净源甬道”的未知之路。
没有时间犹豫。他强忍着左臂和全身散架般的痛楚,将昏迷的江淮拖起,用还能动的右臂半扶半抱,踉跄着向甬道深处、那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前方隐约传来的、更加恢弘古老的能量波动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仿佛整条甬道,乃至外面的山峰,都在某种庞大无匹的力量影响下轻轻颤栗。空气中弥漫的纯净生命气息与古老威严感越来越浓,但也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根基的悲怆与裂痕之感。
佛像的预警在耳边回响——“大影将临平衡倾覆”
他们闯入的,恐怕不仅仅是避难所,而是这场席卷天地的灾难,最核心、最危险的漩涡眼。
身后,洞口的光芒彻底消失,重新被黑暗与岩石封闭,隔绝了外界的厮杀与咆哮。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唯有地下深处传来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沉重脉动,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混合了神圣与裂痕的浩瀚气息,指引着(或者说,拖拽着)他们,走向命运的终局,或者开端。
甬道向下,深不见底。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在这条通往“源”之核心与“影”之起源的古老路径上,孤独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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