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只狼51(1 / 1)

黑暗并非虚无。净源甬道内的黑暗,是一种粘稠、厚重、仿佛由无数沉淀的时光与凝滞能量构成的实体。它吞噬了所有光线,包括狼左臂那不受控制的暗红微光,仿佛连这种源自“源之怒”的暴戾能量,在这绝对的古老深邃面前,也变得微不足道。唯一能感知的,是脚下冰冷、光滑、仿佛被水流或无数脚步打磨了亿万年的石质地面,以及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纯净生命气息与浩瀚威压。这气息不再仅仅是“清新”,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神圣的悲悯与苍凉,如同一位垂暮巨神缓慢的呼吸,每一次吸入都牵扯着世界的痛楚。

狼拖着昏迷的江淮,在绝对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右臂早已麻木,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驱动。左臂的侵蚀感因为远离了外部同源刺激而稍有缓解,但那暗红物质已然覆盖到了肩颈交界处,冰冷的麻痹与撕裂般的痛楚交织,仿佛半边身体正在被缓慢地石化、异化。更糟的是,一些不属于他、却似乎源自这片土地最古老记忆的碎片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与左臂的剧痛同步搏动:

这些画面伴随着深沉到骨髓里的悲伤与愤怒,如同潮水般冲刷着狼的意识。那不是个人的情绪,而是这片土地“本源”所承载的创伤记忆,正通过他左臂那“源之怒”的残渣通道,强行灌输给他!

“呃” 狼闷哼一声,脚步踉跄,险些带着江淮一起摔倒。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的路和前方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声。

那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能量在有序流动、转换时发出的、低沉而永恒的嗡鸣。随着他们深入,这嗡鸣声逐渐变成了仿佛无数巨锤在有节奏地锻打天穹的震撼巨响,每一声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也随之波动。

甬道似乎开始变得宽敞。绝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仿佛悬浮在空中的淡金色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却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随着那轰鸣的节奏缓缓脉动。它们的存在,似乎稍稍驱散了那粘稠的黑暗,也缓和了空气中过重的威压感,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然而,狼左臂的暗红物质,在接触到这些淡金光点时,却产生了激烈的排斥反应!暗红光芒试图亮起与之对抗,却如同烛火之于皓月,瞬间被压制、湮灭,只留下更加尖锐的刺痛和一阵仿佛被“净化”灼烧的滋啦感(意念层面)。那源自“源之怒”的暴戾意志,对这些代表“纯净源力”的光点,表现出极致的厌恶与恐惧。

“冲突本源的对立” 狼喘息着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左臂的异变,可能不仅仅是个麻烦,在这条通往“源”之核心的甬道里,它更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甚至会被主动攻击的“异物”。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让江淮醒来、或许能解释或解决这一切的地方。

又向前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黑暗忽然被一片朦朦胧胧的、乳白色中透着淡金的光晕所取代。嗡鸣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空气的波动也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温暖的气流,从光晕的方向吹来。

甬道到了尽头。

狼拖着江淮,一步踏出甬道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纵然身处绝境、遍体鳞伤,也不由得瞬间屏住了呼吸,独眼圆睁。

他们站在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袤与壮丽的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

空间的穹顶高不可及,仿佛另一片倒悬的星空,但点缀其上的并非星辰,而是无数大小不一、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乳白或淡金色光芒的能量漩涡与晶体簇,它们的光芒交织流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神圣而朦胧。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浩瀚无垠的、完全由液态的乳白色光芒构成的“湖泊”,或者说,是“源”之海洋!湖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慢而深沉地起伏、流转,湖心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巨大的、由纯粹金光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复杂几何形状与古老符文的“核心”在缓缓脉动!那震撼天地的轰鸣,正是源自这“核心”与整个光湖的共鸣!

而在光湖的边缘,靠近狼和江淮站立的位置,是一片相对“浅滩”般的区域。这里的光芒更加凝实,形成了如同白玉般光滑的陆地。陆地上,矗立着一些极其古老、风格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宏伟建筑残骸——高耸的、布满裂痕的能量塔基座;蜿蜒的、似乎曾经流淌着光液的沟渠遗迹;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座虽然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庄严气息的巨大环形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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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出半透明暗青色的奇异物质构筑而成,表面刻满了与净源之地祭坛类似、却更加繁复、更加“本质”的铭文和图案。祭坛中央,并非凹陷的水池,而是一个悬浮的、缓缓旋转的、由乳白色与淡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巨大光轮,光轮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与江淮胸口“拓影之印”形状几乎完全一致、但规模宏大千万倍、也更加完整璀璨的暗金色印记投影!

这里才是真正的“源”之核心!上古“契约”订立与显现之地!而江淮的刻印,果然是那完整印记的一块微不足道、且充满错误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的纯净能量与浩瀚威压,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狼感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光明与古老的知识,身体本能的渴望与左臂异变的痛苦排斥形成了剧烈的冲突,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而昏迷的江淮,在被这核心之地的气息包裹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胸口的“拓影之印”前所未有的明亮!不再是混乱闪烁,而是稳定地、饥渴地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与乳白色交织的光芒,与祭坛中央那巨大光轮中的印记投影,产生了清晰而强烈的共鸣!无数更加具体、更加浩瀚的信息流与能量流,仿佛决堤的洪水,顺着这共鸣的连接,疯狂涌入江淮的身体(或者说,是刻印)!

“呃啊啊啊——!!!” 即使处于深度昏迷,江淮也发出了痛苦的嘶鸣,身体弓起,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那些光痕,但这一次,光痕的走向似乎在与那巨大印记投影的纹路同步、校准!

他在被“同步”!被这源之核心的力量,强行“修正”或“连接”?

然而,就在这同步过程刚刚开始的刹那——

“嗡咔咔嚓嚓”

一阵极其不协调的、仿佛玻璃碎裂又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猛地从这神圣空间的另一端、光湖的对岸、那片被更浓重阴影笼罩的区域传来!

狼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光湖对岸,那本应与这边同样神圣的建筑残骸区域,此刻正被一片翻滚蠕动的、如同活体疮疤般的暗红色浓雾所笼罩!浓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变形、仿佛被强行糅合了建筑残骸与生物组织的可怖结构在蠕动、生长!而那片区域的天空(穹顶),原本应该有的乳白淡金光晕,此刻被一片不断扩散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所侵蚀!那黑暗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电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光湖、向着祭坛、向着他们所在的这边侵蚀过来!

“大影” 狼的心脏如同被冰手攥紧。佛像的预言成真了!那所谓的“大影”,并非单纯的能量污染,它更像是一种有意志的、反向的“源”,一种对“契约”与“平衡”的彻底否定与吞噬!而且,它已经侵蚀到了这最核心的区域!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大影”侵蚀区域的黑暗扩散,以及其中暗红浓雾的翻滚,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虚无与饥渴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跨越光湖,向着祭坛这边汹涌扑来!

这股意志与光湖的纯净神圣截然相反,与狼左臂的“源之怒”残渣虽有相似(都充满负面),却更加终极、更加“空无”。狼左臂的暗红物质在这股意志扫过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君王般,剧烈颤抖、收缩,传递出极致的恐惧与一丝病态的臣服渴望!

而被光轮印记投影同步着的江淮,胸口的刻印在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与他息息相关的宏大意志夹击下,再次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光芒疯狂闪烁,信息流错乱,他的身体在同步与排斥之间剧烈摇摆,七窍流出的鲜血更多,生命气息急速衰弱!

祭坛中央的巨大光轮,也似乎受到了“大影”侵蚀与意志冲击的影响,旋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和不稳,其中的完整印记投影也波动、模糊了一瞬!

平衡正在被暴力打破!这片天地最后的神圣核心,正面临被“影”彻底吞噬的危机!

而他们,两个伤痕累累、体内分别带着“源之怒”残渣与“拓影之印”碎片的不速之客,恰好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闯入了这场决定世界存亡的最终战场!

是成为“影”侵蚀的帮凶或第一批祭品?还是在这神圣与虚无的对决中,找到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机?

狼看着光湖对岸那不断扩大的黑暗疮疤,感受着左臂那既恐惧又渴望臣服的异变,又看向祭坛上正在被两种极端力量撕扯、濒临彻底崩溃的江淮。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思考。

他拖着几乎要被左臂异变和外界威压压垮的身体,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抽搐的江淮,朝着那座散发着古老庄严气息、或许也是唯一可能与“源”之核心产生积极互动、对抗“大影”的环形祭坛,踉跄地拖去。

身后,是光湖神圣的波涛与对岸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方,是古老祭坛与那波动不稳的巨大光轮。

最后的舞台,已然展开。而演员,只有他们这两个被命运和伤痕推到台前的、微不足道却又无法替代的“碎片”。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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