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的目光扫过草丛,手握刀柄,脚步缓缓向前。陈无涯屏住呼吸,右手压在唇边,左手轻轻一扯马缰,将坐骑往阴影深处带了半步。他身侧的白芷已悄然抽出软剑,剑未出鞘,只以指尖抵住鞘口,随时准备发力。
其余队员伏地不动,连马匹都被提前用布条裹住了嘴。夜风掠过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守卫站了片刻,终究没再靠近,转身走回洼地营地,重新靠在石堆旁。
陈无涯等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摘下腰间布囊,从里面取出一段粗麻布,迅速缠在马具铁环上。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声响。
“绕行。”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贴着地面,“走旧渠南侧小径,斥候带路。”
众人无声点头,牵马起身。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主动上前,正是先前发现钩纹靴印之人。他朝陈无涯微一点头,便领着队伍贴着坡底向西移动。白芷走在最后,手中软剑轻垂,目光始终扫视四周。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荒原昏暗。脚下的土开始变得松软,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足。行出约半里,前方老兵忽然抬手示意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又凑近嗅了嗅。
“有盐碱味。”他低声道,“这种地,底下常空。”
陈无涯蹲下,指尖轻敲泥土,听声辨质。系统在他意识中浮现一行字:“能量流动紊乱,路径异常——建议规避中心区域。”
他抬头看向老兵:“你走边关多年,遇过类似地形?”
老兵点头:“前年追逃兵,走过一片‘虚地’,人踩上去没事,马一踏就陷。后来才知道,下面塌过渠,填得不实。”
陈无涯站起身,环顾四周。远处一道低矮岩脊横贯荒原,像是断裂的山骨。他指向那边:“走岩脊边缘,贴壁前行。马匹由两人共牵,分散重量。”
命令传下,队伍立刻调整。士兵们解下绳索,两两一组牵马,沿着岩脊外侧缓慢推进。脚下碎石偶尔滚落,但无人急躁。陈无涯走在最前,一手按在岩壁上,借触感判断结构稳固与否。
行至中途,左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两名队员连人带马陷入一处浅坑,沙土迅速向四周扩散,马蹄挣扎,反而加剧下沉。
“别动!”陈无涯喝止,“松开缰绳!抓住后队抛来的绳子!”
后方士兵立即抛出长索,钉入附近石缝固定。陈无涯从行囊中取出一根竹竿——老吴头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防陷地用”。他将竹竿横架在坑口,形成支撑面,然后趴下身子,伸手递向被困者。
“抓稳!慢慢退!”
那人咬牙伸手,握住陈无涯的手腕。另一名队员则抓住绳索,在同伴协助下缓缓后移。马匹因体型过大无法直接拉出,陈无涯命人卸下鞍具,先救人员,再设法拖马。
待两人脱险,他并未立刻继续前进,而是蹲在坑边仔细查看。坑底泥土呈灰黑色,夹杂细沙,明显是长期渗水形成的流沙层。
“三人斜拉,一人缓退。”他下令,“先用绳索兜住马腹,分三方向匀力牵引,不能急。”
士兵依令而行。一名老兵负责指挥节奏,每拉五尺便停顿片刻,让沙土自然回填压力。二十息后,马匹终于被拖出,虽受惊但无伤。
陈无涯拍了拍马颈,转头对众人道:“从现在起,探路改步行。马匹由专人牵行,保持间距。若再遇险情,优先保人。”
队伍重整,继续前行。天色渐暗,寒气自地面升起,众人衣角都凝了一层薄霜。有人搓手呵气,却没人抱怨。他们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未到来。
接近旧渠入口时,地势略有下沉,前方出现一片平坦洼地,长约数十步,连接着一道裂开的岩缝——正是地图上标注的旧渠南口。
陈无涯抬手止步。他盯着那片平地,眉头微皱。系统再次提示:“真气轨迹紊乱,存在隐性机关。”
他捡起一根枯枝,试探着敲击地面。前几步回音沉实,走到中间偏左位置时,声音突然变空。他停下,蹲下细看。地面覆盖着一层薄土和碎草,看不出异样。
“有问题。”他说,“这片地太平整了,像是特意铺过。”
白芷走近,目光扫过四周岩石缝隙。“如果是陷阱,箭矢该从哪射?”
陈无涯没答,反而后退两步,猛然一脚踩向那片“空响区”。
刹那间,数支短箭自左右石缝激射而出,在空中交错成网,钉入对面岩壁,箭尾犹自颤动。箭尖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陈无涯却笑了:“果然是反的。越像安全的地方,越要小心。”
他转向队伍:“沿岩脊走,贴边前进。不要踩中间空地,哪怕看起来结实。”
小队依令行动,紧贴岩壁,绕过陷阱区域。陈无涯走在最后,一边留意地面,一边观察石缝。当他即将通过最后一段时,忽然瞥见一块岩石底部刻着极细的划痕——是个倒三角符号,与异族军旗上的标记相似。
他记下位置,没多言,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终于抵达旧渠入口。那是一道倾斜向下的裂口,宽约两丈,内部漆黑,不知通向何处。入口两侧堆着碎石,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却不彻底。
陈无涯取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光,照向洞内。墙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地面留有新近的拖痕,像是重物被拉入。
“有人刚来过。”他说。
白芷站在他身侧,手已搭上剑柄。“要进去?”
“不急。”他摇头,“先扎营。派两人轮哨,其他人休息。我们连夜赶路,体力耗得差不多了。真进了地下,拼的是耐力。”
命令传下,士兵们迅速行动。有人取出轻便帐篷,有人检查兵器,还有人用石块围起隐蔽火塘,只燃最小的火苗煮水取暖。
陈无涯坐在一块高石上,从行囊中取出一张粗糙纸图,对照地形标记。他用炭笔在旧渠南口画了个圈,又在陷阱位置标下倒三角符号。
老兵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水。“您怎么看出来的?”
陈无涯吹了口气,低头喝茶。“不是我看出来的。是它自己露了破绽。”
“什么破绽?”
“太干净。”他抬头,“荒原没人走,却偏偏那片地平整无草,像是刚扫过。正常人会以为是好路,可越是这样,越该怀疑。”
老兵沉默片刻,点头走开。
白芷走来,在他身边坐下。“你一直在用那种方式想事——和别人不一样。”
“歪理罢了。”他笑了笑,“书院先生说我学不会正经功夫,结果我偏偏靠歪招活到现在。”
她没笑,只是看着他:“可你现在,带着十个人的命在走。”
他收起笑容,点头:“所以每一步,都不能错。”
夜更深了。风穿过岩缝,发出低鸣。远处荒原一片死寂,唯有营地角落的火塘闪着微光。
陈无涯站起身,走向入口。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拖痕,指尖沾上些许湿泥。他又凑近嗅了嗅,泥土里混着一丝铁锈般的气息。
他回头,对白芷说:“明天一早,我们进去。”
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眼神一凝,望向洞内深处。
陈无涯立刻警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黑暗中,似乎有轻微的刮擦声,像是布料蹭过石壁。
他缓缓站起,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
刮擦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