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符环裂痕蔓延的刹那,紫光骤然扭曲,像被撕开的布帛般剧烈抖动。那根漆黑柱体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流转的幽光忽明忽暗,竟开始逆向吞噬周围空气中的真气波动。
陈无涯只觉体内错劲猛地一滞,仿佛有股无形之力从掌心抽离,直奔柱体而去。他咬牙强撑,左手按住左臂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砂石上,溅起细小的红点。
“它要炸!”白芷低喝,剑尖微颤,目光死死盯着高岩上的异族指挥官——那人披银甲、戴半面铁胄,手中令旗轻抬,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颤。三名靠近铁车的异族士兵身体一僵,内息瞬间被抽空,皮肤干瘪如枯叶,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陈无涯瞳孔一缩。这不是武器,是阵法核心!靠活人献祭催动,抽取武者真气炼化为己用。他们不是在制造兵器,是在批量催生伪宗师!
“错劲逆行!”他在心中怒吼。
系统无声响应。错练通神判定“真气倒灌——错误合理化”,原本外泄的劲力骤然调转方向,逆冲经脉,在体内形成回旋涡流。剧痛如刀割骨髓,但他硬生生将这股反噬之力压住,借其感知柱体能量流向。
符环旋转节奏与士兵敲击完全同步。每一次敲击,都像在给阵法注入一道指令。而指挥官手中的令旗,正是控制启停的枢纽。
“破眼!”他低语。
只要毁掉阵眼调控之人,整个邪阵必乱。
“白芷!”他忽然侧身,右脚踩在一块倾斜岩板上,错劲流转足底,身形诡异一扭,竟以背朝前、倒行斜进的方式滑出半步。
白芷立刻会意。她不再防守,软剑猛然挑起,剑光如瀑,直逼两名护法咽喉。对方举刀格挡,她却不收势,手腕一翻,剑穗残绳缠上其中一人腰带,用力一扯——
火药囊脱扣而出。
轰!
烟尘炸开,碎石四溅。两人踉跄后退,阵型出现缝隙。
就在这瞬息之间,陈无涯动了。
他贴地疾行,错劲隐匿气息,脚步无声。途中经过一处埋有绊索的沙地,旁人需绕行,他却故意踏中机关触发点,借错练“倒转乾坤步”将陷阱反向利用,借力跃上断崖支脉,身形如影掠壁,直扑高岩。
异族指挥官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危险。
他猛吹哨音,袖中机括弹出,三枚钢钉破空射出,直取陈无涯颈、胸、腹三处要害。
风声刺耳。
陈无涯不闪不避,错劲催至极限,鬼影步踏出残影。钢钉擦过脖颈,血线乍现,却未能阻其分毫。
他已近身。
右手凝聚全身错劲,反向运行《沧浪诀》残篇,掌力逆冲奇经八脉,形成“逆浪掌”。此招本该自伤五脏,可系统判定“逆修即正”,真气路径自动重构,掌力凝而不散,带着紊乱震荡之力,狠狠拍向指挥官后心。
砰!
护甲崩裂,那人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前倾,手中令旗晃动。
“你们……毁不了命运之轮……”他嘶声狞笑,右手仍紧握令旗,口中念出古老咒语。
紫光再次暴涨。
铁车旁最后一名守卫扑向符环,刀柄重重敲下。
嗡——
柱体哀鸣,四周空气扭曲,四名结盟军亲卫立足不稳,竟被吸入光流之中,眨眼化作干尸,衣物飘落,骨骼脆响。
白芷怒目圆睁,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白衣。她不顾一切冲上前,软剑横扫,斩断两名欲补位的敌兵手臂,硬生生在包围圈撕开一角。
陈无涯没有迟疑。
他左手抽出腰间短剑,右手掌力未散,顺势横斩。
剑锋划过指挥官脖颈,头颅飞起,双目犹自瞪大。下一瞬,他右脚猛踹其胸口,尸体后仰坠崖。同时一脚踢碎令旗——
旗杆断裂处露出微型符盘,咔嚓一声,内部齿轮崩解,火花迸射,随即炸裂。
轰!
铁车底部青铜符环应声爆碎,紫光溃散如烟。那漆黑柱体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迅速蔓延,幽光由盛转衰,最终凝固成一块毫无生气的黑石,再无动静。
包围圈顿然混乱。
异族士兵面露惊恐,纷纷后退。失去了指挥中枢,邪阵失控反噬,数人当场吐血倒地,功力尽失。
陈无涯喘息着站定,左臂血流不止,右手紧握染血长剑,望向白芷。
她倚剑而立,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混着血迹滑落,却朝他微微点头。
短暂的寂静。
远处烽火台火光摇曳,地道出口处传来密集脚步声,更多敌人正涌出。
“走不了。”白芷低声说。
“先清掉近处的。”陈无涯抹去脸上血污,目光扫过残敌。
二十多名异族士兵虽陷入混乱,但仍列阵逼近。外围死士手持弯刀,中层弓手已张弓搭箭,锁定了两人所在位置。
“你撑得住?”他问。
“还能出三剑。”她答。
“够了。”
陈无涯突然抬手,将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翻转,映着火光一闪。
就在那一瞬,他动了。
错劲灌入双腿,倒行一步,斜踏左侧岩角,身形诡异地绕开正面火力。两名弓手反应不及,箭矢落空。
白芷同时出手。
第一剑,点向左翼首领手腕,逼其弃刀;第二剑,剑脊拍击地面,激起砂石迷眼,三人后退;第三剑,她竟将软剑甩出,如灵蛇穿隙,贯穿右侧弓手咽喉。
陈无涯趁机跃上一辆废弃战车,俯身抓起地上半截断矛。
矛尖对准铁车残骸,他低喝一声,错劲逆行,真气逆冲膻中穴,形成一股暴烈冲击波。
轰!
残存符文炸裂,黑石崩出更大裂痕,彻底失去活性。
敌军士气崩溃,有人转身逃向地道。
“杀!”陈无涯怒吼,持矛跃下,直扑残余指挥官副手。
那人挥刀迎战,刀锋未至,陈无涯已错步欺身,矛杆横扫其膝弯,顺势下压,将其按跪在地。紧接着反手掷矛,穿透其肩胛,钉入岩地。
白芷拖着伤躯赶到,一剑斩断其佩刀,冷冷道:“说,还有多少这样的柱体?”
那人咳着血,抬头冷笑:“你以为……这只是开始?中原十三州,已有七处埋下命轮之基……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陈无涯蹲下,一把掐住他喉咙:“谁在背后下令?拓跋烈?还是另有其人?”
“哈哈哈……”那人狂笑,忽然咬破藏于齿间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双眼翻白,顷刻毙命。
四周火光越来越近。
陈无涯站起身,望向烽火台深处。地道口不断涌出敌军,显然对方已察觉核心被毁,正调集重兵围剿。
“得往里走。”他说,“不能让他们重新启动阵法。”
白芷点头,拾起地上一把弯刀别在腰间,右手仍握软剑。
“你还记得老吴头说的‘倒转乾坤步’破绽吗?”她忽然问。
“记得。”陈无涯咧嘴一笑,左颊酒窝浮现,“他说,真正的破绽不在步法本身,而在施术者总以为别人会按常理走。”
“那你打算怎么走?”
“我不走常理。”他活动了下手腕,错劲缓缓流转,“我走歪的。”
他率先迈步,脚步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避开压力感应区。白芷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岩壁阴影潜行,逐渐逼近地道入口。
火光映照下,洞口两侧立着两尊石雕狼首,口中衔着锈蚀的铁环。
陈无涯停下,伸手触碰其中一只狼眼。
指尖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地下有机械运转。
“里面有机关。”他收回手,“而且还在运行。”
白芷皱眉:“若强行突入,怕触动埋伏。”
“不突入。”陈无涯摇头,“我们引出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在洞口地面,又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投入地道深处。
片刻后,一阵低沉轰鸣响起,地面微颤。
紧接着,洞内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大器械正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