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落的瞬间,陈无涯已拽着亲卫滚向侧方凹处。白芷紧随其后,剑柄在岩壁上一点,借力跃出半丈,落地时脚跟微陷,砂土簌簌滑落。
烟尘未散,他已从怀中取出一小撮银粉,指尖轻弹,粉末飘浮空中,竟缓缓偏转方向,朝着烽火台西侧地下深处飘去。
“风不对。”他低声道,“是人为的气流。”
白芷屏息,顺着那缕银粉的轨迹望去。前方坡道被乱石掩埋大半,但缝隙间透出一丝冷风,吹得她鬓角发丝微微颤动。
六名亲卫伏在后方,一人肩头渗血,另一人掌心被碎石划破,正用布条草草缠住。连番躲避陷阱,体力已近极限。
陈无涯闭目,错劲渗入地面,感知岩层震动。频率稳定,间隔均匀,不似自然裂变,倒像是某种器械在持续运转。
“下面有通道。”他睁开眼,“而且不止一条。”
白芷点头,抽出软剑,剑尖轻挑前方沙地。一寸细铁丝绷直埋于浅层,连向两块矮石之间的凹槽。
“又是绊索。”她压低声音,“这次连的是什么?”
陈无涯没答,只将一枚铜钱搁在铁丝上方半寸。片刻后,铜钱忽然震颤,自行翻转一次。
“机关带感应。”他收回手,“不是靠拉扯触发,是靠重量变化。”
白芷皱眉:“他们知道有人靠近?”
“不一定。”陈无涯盯着那枚铜钱,“但能察觉动静差异。我们得像风一样走。”
他率先起身,脚步贴地而行,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石板。错劲流转体内,逆向运行,使心跳与地底震动同步。白芷紧随其后,软剑收于腰侧,身形如影。
两人交替掩护,绕过三处埋设铁丝的区域,逼近一处半塌石棚。棚顶巨石斜坠,仅靠一根断柱支撑,随时可能崩塌。
透过缝隙,前方坡道豁然开阔。
六名异族士兵正合力拖拽一辆封闭铁车。车底嵌着青铜符文环,每移动十步便停顿一次,其中一人以弯刀刀柄敲击符环,发出低沉嗡鸣,光芒微闪,才继续前行。
车上覆盖厚重黑布,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内部一根漆黑柱状物。表面流转幽紫光晕,周围空气竟轻微扭曲,仿佛热浪蒸腾,却又带着刺骨寒意。
白芷瞳孔微缩:“那东西……在吸什么?”
陈无涯掌心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微微滞涩,如同被无形之物牵引。错劲虽仍可运行,但每一次流转都多了一分阻力。
“不是吸空气。”他低声说,“是吸内息。”
白芷呼吸一紧:“若真是如此,一旦布满边关,武者再强也无用。”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亲卫踩中一块松动石板,脚下猛然下陷半寸。刹那间,三枚铜铃自岩缝中弹出,悬空摇晃,发出清脆铃声。
“糟了!”那人立刻抽腿,却已迟了。
铃声未歇,烽火台方向火把骤亮。八名异族士兵从隘口奔出,手持弯刀,迅速列队。紧接着,又有两队从地下通道出口涌出,人数迅速增至二十余人。
“分散!”陈无涯低喝,“引开他们!”
亲卫们立即四散奔逃,三人一组,分别朝左右坡道撤离。两名敌兵追向左侧,四人扑向右侧,主力则直扑石棚。
“你们留下!”一名异族小队长模样的人怒吼,手指铁车,“其余人,围杀入侵者!”
陈无涯没等他说完,右掌已按地。错劲逆行,真气逆冲经脉,在掌心凝成一团紊乱气旋。他猛地拍下。
轰——
地面如沸水翻涌,砂石炸起,数名异族士兵立足不稳,踉跄后退。其中两人摔倒,手中火把脱手。
白芷趁机跃出,软剑如电,剑尖连点,将两支即将点燃信号焰的火把尽数斩断。火星四溅,火焰未燃即灭。
“撤!”陈无涯转身欲走,却发现铁车旁两名守卫并未追击,反而死死盯住黑布下的柱体,手按刀柄,神情紧张。
他心头一震:这东西比他们性命还重要。
就在此刻,更多敌人从烽火台内涌出。刀光交织,封锁退路。左侧亲卫已被逼至崖边,一人中刀倒地,鲜血染红砂石。右侧三人被困在乱石堆中,敌军步步紧逼。
“不能走。”白芷咬牙,“他们一旦点燃信号,整个防线都会警觉。”
陈无涯目光扫过战场。敌军虽多,但阵型尚未成合围之势。铁车停在中央,守卫仅四人,其余皆在外围追击。
“那就抢时间。”他低声道,“你去断后,我去动那东西。”
“你疯了?那是核心守备区!”
“正因为是核心,他们才不敢轻易毁掉。”陈无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他们怕伤了那玩意儿。”
白芷盯着他,片刻后点头:“我给你十息。”
她反身跃出,软剑横扫,逼退两名逼近的敌兵。剑穗断裂,蓝宝石坠地,滚入砂砾。她恍若未觉,剑势连绵不绝,硬生生在敌阵撕开一道缺口。
陈无涯趁机贴地疾行,错劲隐于足底,步伐无声。他绕至铁车后方,伸手探向黑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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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触到布料,忽觉一股阴寒之力顺指而上,真气竟为之一滞。
他心头一凛,强行催动错劲,逆向冲开阻滞。错劲判定“误触禁制——合理化启动”,真气路径自动补全,竟在体内形成短暂闭环,抵消寒意。
他一把掀开黑布。
漆黑柱体通体无纹,唯有表面流转的紫光如活物般游走。底部青铜符环刻满扭曲符文,正随着士兵的敲击缓缓旋转。
陈无涯伸手欲探,忽听身后厉喝。
“住手!”
一名异族守卫挥刀劈来,刀锋未至,寒气先侵。陈无涯侧身避让,左臂仍被划出一道血痕。布条瞬间染红。
他反手掷出匕首,正中对方肩窝。那人闷哼倒地,其余三人立即围拢。
白芷见状,剑势突变,由守转攻。她欺身而上,剑尖连点三人咽喉、手腕、膝窝,逼得他们连连后退。但她终究寡不敌众,肩头旧伤崩裂,动作略显迟滞。
铁车四周,敌军越聚越多。左侧亲卫只剩一人突围而出,右侧面三人皆已负伤,被压制在岩角。
陈无涯背靠断墙,喘息粗重。左臂血流不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白芷退至他身旁,剑尖拄地,额角冷汗滑落。
二十多名异族士兵呈半圆包围,刀锋森然,步步逼近。
铁车旁,最后一名守卫举起弯刀,刀柄重重敲击青铜符环。
嗡——
符环光芒大盛,紫光骤然暴涨。那根漆黑柱体表面的光晕剧烈波动,仿佛被激活。
陈无涯瞪大双眼。
他体内的错劲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流向柱体。
“它在吸功!”他低吼。
白芷脸色煞白:“快毁了它!”
陈无涯抬剑欲冲,却被三名敌兵拦住去路。刀光交错,他勉强格挡,脚下砂石松动,险些失衡。
就在此刻,柱体底部的符环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裂痕,自环心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