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陈无涯把断刃背在身后,左手按着肩头绷带,一步步踏进南线山道。脚底踩碎的枯枝发出脆响,他忽然停步,掌心贴地。
错劲如细流渗入土层,震感微弱却规律——三息一次,和伤兵昏迷前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还在挖。”他低声说,没回头,“方向没错。”
白芷从后赶上,目光扫过前方断裂的驿道。岩壁塌陷处露出半截腐朽木桩,上面缠着粗麻布条,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匆匆掩埋。
“车轮包布,走夜路,还烧掉痕迹。”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人看见,是怕人认出。”
陈无涯点头,抬手示意亲卫散开。六名士兵立即呈扇形展开,贴着岩壁向两侧搜索。一名亲卫用剑尖拨开沙堆,露出一段深褐色的皮革绳,一端钉入石缝,另一端消失在乱石堆下。
“有机关。”那人刚退后半步,陈无涯已出声制止:“别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乱石堆猛地一颤,一块两尺见方的石板翘起,紧接着,数块巨岩自上方滚落,砸在原地腾起一片烟尘。
“刚才那根绳,连着松石机关。”陈无涯站起身,“他们不只设了陷阱,还做了标记——谁碰绳子,谁就引动滚石。”
白芷皱眉:“意思是,前面每一步都可能有人盯着?”
“不是可能。”陈无涯望向前方隘口,“是一定。”
他取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划出弧线,落在三丈外一块平坦青石上,发出清脆一响。四周寂静片刻,再无动静。
“走那边。”他指向左侧斜坡,“绕开石道,踩硬土。”
一行人攀上陡坡,脚下砂石松软,每一步都得稳住重心。白芷走在中间,剑不出鞘,但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一名亲卫不慎滑倒,手撑地面时触到一根细铁丝,立刻僵住。
“别收力。”陈无涯蹲下,借着残月光看那铁丝——极细,近乎透明,两端固定在两块矮石之间,离地不足三寸。
“绊索连弩。”他说,“拉一下,三步内齐射。”
白芷抽出软剑,剑尖轻挑,将铁丝从中挑断。众人屏息通过,刚越过陷阱区,前方隘口突然亮起几点火光。
异族巡逻队出现了。
八人成列,披着灰褐色斗篷,手持弯刀,步伐整齐地沿着隘口来回巡查。每隔半刻钟,便有一队换岗,旧队退回隘口深处,新队接替警戒。
“他们守得很死。”一名亲卫咬牙,“咱们冲不过去。”
陈无涯盯着他们的路线,忽然道:“他们换岗时,中间有七步空档。”
“什么意思?”
“换岗不是同时交接,而是先退后进。那七步距离,就是盲区。”
白芷明白过来:“趁他们交接时穿过去?可一旦被发现……”
“所以不能让他们发现。”陈无涯看向她,“你信我?”
她没说话,只是将软剑缓缓推回鞘中,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巡逻队再次换岗。旧队刚走出隘口转弯处,新队尚未完全进入岗位,陈无涯猛然抬手。
白芷身形一闪,剑柄轻撞岩壁,发出轻微叩击声。紧接着,她以剑尖挑起地上一块小石子,精准打在一名巡哨的皮帽上。帽子飞落,那人惊呼转身,其余几人也跟着骚动。
就在这瞬间,陈无涯低喝:“走!”
七人迅速贴着岩壁疾行,脚步轻如落叶,在混乱中穿过隘口。等巡逻队重新列队,他们早已消失在另一侧的坡道上。
“成功了?”一名亲卫喘着气问。
陈无涯没答,反而蹲下身,手指抚过地面。沙土上有浅浅压痕,像是重物拖行所致,方向直指烽火台西侧。
“继续。”他起身,“快到了。”
队伍加快脚步,沿坡下行。行至一处缓坡,地面看似平整,实则覆盖着一层薄沙。一名亲卫刚踏上去,脚下突然一空。
“小心!”陈无涯扑上前,一把拽住他后领,猛力回拉。
那人摔在地上,而原本站立的位置,沙层轰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坑洞,底部密布短矛,矛尖泛着幽蓝光泽。
“淬毒。”白芷蹲下查看,“一滴就能让人抽搐致死。”
“不止是坑。”陈无涯盯着周围地面,“这沙层底下,应该还有支撑结构。我们重量分散时没事,集中踩踏就会触发。”
他捡起一块石头,抛入坑中。石块落下时并未直接坠底,而是先压断了几根隐蔽木架,才引发全面塌陷。
“精巧。”他冷声道,“这不是临时设的,是早就修好的杀阵。”
众人改走边缘岩脊,手脚并用攀爬前行。眼看烽火台已在百丈之外,火光隐约可见,陈无涯却忽然抬手止步。
“不对。”
他俯身,指尖拂过岩缝间一粒细小的金属片。拿近一看,是枚断裂的铆钉,样式与异族军械一致。
“他们在下面装了东西。”他说,“不是简单的坑或箭,是机械装置。”
白芷眯眼望向烽火台基座。那座废弃哨所半塌在山腰,外墙斑驳,但地基处有新凿的痕迹,像是最近才被打开过。
“你说他们在埋……到底埋的是什么?”
陈无涯没回答。他闭目凝神,错劲缓缓渗入地下,感知那一阵阵规律震动。频率稳定,力度均匀,不像人力挖掘,倒像某种器械在持续运转。
“不是埋。”他睁开眼,“是安装。”
“安装什么?”
“能把真气封住的东西。”他想起玉瓶底的银粉,“能让经脉迟滞,像壳一样裹住内息……他们不是要攻城,是要让我们的武功失效。”
白芷脸色微变:“你是说,他们在地下布设能压制内力的机关?”
“也许不止压制。”陈无涯盯着那座孤塔,“也许是吸收,也许是转化。否则不会花这么大代价,挖这么深。”
正说着,前方岩壁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伏低,只见两名异族士兵提灯而出,站在高处了望片刻,又缩回暗处。
“有岗哨。”白芷低语,“看来我们已经进了他们的警戒圈。”
陈无涯点头:“不能再往前了。再走一步,就是核心区域。”
他取出随身匕首,在岩面刻下一道浅痕,作为标记。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炭石,在地图上勾出当前方位。
“回去报信。”他说,“这种陷阱和机关,靠强攻进不去。得想办法破他们的系统。”
白芷刚要点头,忽然察觉异样。她猛地抬头,看向头顶岩壁。
一道细微的裂纹正在蔓延。